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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商王》 / 陳毓華 / 第2章 / 共19章

朱,皇姓,八皇子。

聽說八皇子與十一皇子朱紂走的最是近乎,雖然不是同爲一母所出,卻要求自己的母妃撫養小小年紀就失去母妃庇佑的朱紂。

那麼……那隻潑猴也就是十一皇子的朱紂了。

御藥房裏就她一個這般年紀的宮女,朱非只要隨便問一下就能把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興許連祖宗八代有沒有誰作奸犯科,有沒有誰哪天不小心吐了口痰在地上還是調戲良家婦女……也都一併呈上了。

“奴婢給兩位殿下請安,殿下千歲。”

“起來吧,我跟老十一都還沒有正式封號,哪來那麼多規矩?”

這宮女神氣清靈,明明潔潔,硬要說她跟其它宮女們有什麼不同,那雙沒有任何雜質,沉靜的眸子很是叫人心動。

“八哥,你瞧,我說的沒錯吧,她跟那些見了你的棺材臉就搶着下跪拚命磕頭喊開恩的奴才們都不一樣吧?”朱紂湊過來,火辣辣的盯着她若有所思。

“別胡鬧!”朱非隨口斥了聲。

沒錯,皇子們到了成年纔給封號的,然而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內心的孤寂也會如影隨形的陪伴他們一生,天下人誰敢去傾聽王者柔弱的心聲?誰有好下場的?

一思及此,施幼青忽地冒起了冷汗。

她前幾天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早知道今天怎麼樣都該裝作不認識十一皇子。

世間有沒有後悔藥,哎呀呀,真是的!

這下真的欲哭無淚了。

施幼青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多了什麼不應該出現的神態,只是再度看向八皇子的時候,他的眼眉突然柔軟了下去,那種拒人千里的冷傲如冰融化,稀奇的朝着她笑了下。

施幼青可沒心思去研究朱非的態度,美人一笑傾城,這位八皇子才高八斗,驚才絕豔,聽說能文能武,皇帝陛下非常疼寵,將來取代太子的可能性極高,這些喜怒無常的貴族們,他這一笑會不會要了自己的小命啊?

她忍不住又多看朱非一眼,誰知道他也還看着她,施幼青逃也似的收回目光,心臟差點凍結。

“說我胡鬧,你也對她好奇吧”朱紂很顯然也沒把八皇子當成供品的敬奉,他拐了自己的哥哥一肘子,喫定八皇子拿他沒轍。

“你這傢伙!”

施幼青幹吞了一口口水,她知道自己該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付這兩個高不可攀的人物,可是也不想站在這裏一直被評頭論足,偷偷溜走嘛,油紙包還在十一皇子手裏,真是叫人難爲啊!

幸好,御醫院很快到了。

“殿下,奴婢到了。”

“御醫院到了啊,我還沒有來過這裏,老十一,一起進去瞧瞧吧?”

這是什麼態度?御藥房又不是豹房狗房還是獵場,還參觀咧。

“稟殿下,藥房都是藥材的氣味也可能有病氣,最好還是不要。”施幼青寒毛都豎起來了。

她要是帶着兩個矜貴到不行的皇子進御藥房,別說外公會把她罵到臭頭,別人還不知道要怎麼說話呢?

“不要?”好稀奇的詞兒,朱非淡淡說道。

他的眼光怪嚇人的,老實說施幼青還是覺得朱紂比較可親。

“不進去就不進去,我最恨看太醫了,動不動就開一大堆方子要我喫,什麼醒神補腦,什麼強筋健骨,擺明了把大爺我當藥罐子!”朱紂卻大笑出來。

他把油紙包遞給施幼青。

“你進去吧。”

“奴婢恭送兩位殿下。”

施幼青假裝沒有看到朱非灼灼的目光。

“趕我走?得了。”朱紂抬腳就走。

兩人走到轉角處,朱非突然轉過頭來深深看了施幼青一眼,這一眼令她手裏拎着的紙包差點掉落地上。

沒看到沒看到……那個八皇子居然朝着她眨眼—阿孃欸!

胡亂的梳洗後倒了杯水潤喉,不能倒頭就睡,唉,剛洗過發就是這麼麻煩。

推開木格子窗,院子分不清顏色輕重的植物茂盛濃密的搖晃着。

突然,就在她眼前有什麼翻牆過來,咚地,不是很優雅的落了地。

“誰?”什麼悠閒情趣都沒了,施幼青冷聲喝道。

“你眼力很差,連我都看不出來。”由暗處走出來的是朱紂,他瀟灑的拍拍衣襬,走到明亮處。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就你說的,杏林苑的廡房咩。”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見她長髮微潤,光滑墨黑如錦緞的長髮隨意披散着,身上只穿一件月牙色的單衣,腰際系麻色絲帶,也許是一個人住的關係少了顧忌,淨白如瓷的臉,漂亮的鎖骨,嫩白的頸項能夠從他的角度一覽無遺。

有抹可疑的暗紅從他少年的臉上一閃而過。

“我?我什麼時候……欸,欸,你這麼晚了來做什麼,要是被別人看到我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孤男寡女,有很多話可以說了。

朱紂毫不客氣的推門進來,屋子很簡單,幾把椅子,方桌纖塵不染,牀上一方疊得周正的棉被和小瓷枕,安神寧心的草藥味漂浮在空氣中,質樸令人舒心。

除了這些,牀上、桌上椅子上散落的都是醫書,其中有一本小冊被翻閱最多次,書角都是翻的,他多瞄了眼,是《湯頭歌訣》。

她還在跟這東西纏鬥啊。

長腿一跨,往板凳上坐下,自己動手倒水喝,對已經冷掉的茶葉枝泡出來的茶水一點意見也無。

施幼青差點叉起腰來。

這小鬼也太自在了吧,好歹她這裏是閨女的房間好不好?不過看他一臉無辜,算了!不過就一個小孩,何必跟他這般計較!

“我帶八哥看你,他說你不錯。”

“我又不是猴子。”

“真要是……你也是一隻美麗的猴子。”

這是誇獎嗎?好想掐人!

“夜深了,水也喝了,我這隻母猴子要休憩了,你請便吧。”說到“母猴子”三個字,她幾乎是咬着牙的。

“趕我走?都經過了戌時廷內退宮歇息的時間,我現在出去會被侍衛抓走的。”

戌時一到內宮對外五個大門統統要下匙落鑰,就算蒼蠅也飛不出去一隻,他倒好,仗着年紀小胡作非爲。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宮裏頭的規矩還半夜到處遊蕩?”能躲過那些巡更的太監跟衛兵,真有本事。

“我白天要到上書房讀書,下了學堂要練武、聽訓,沒什麼時間來看你,就只有這時候。”

“看我做什麼,我好手好腳的。”還有,他們不也白天才見過?

“我也不曉得,總的一句話,我來了。”

這簡直賴皮!

朱紂站起來到處張望,看了看簡陋的牀。

“我今晚就委屈點睡這裏好了。”

“什麼?”

“我剛剛看到大院的大門已經關閉,所以才爬牆過來的,現在就算想出去,大概也沒辦法了。”

“我這裏不是客棧飯館,你不可以愛來就來……”

施幼青的長篇大論才起了個頭,朱紂已經開始脫鞋,手腳一伸擺了個大字,蹭了蹭後看起來對這張牀非常滿意。

“牀裏頭讓你睡,我娘說女生睡相一定沒有男人好,男人得凡事讓着點,就讓着你好了。”

施幼青欲哭無淚。

她不小氣不小氣,可是孤男寡女同睡一牀像話嗎?

大夫的責任不就是救死扶傷?

好想把他轟出去喔。

算了!不就是一個毛孩子。

擔心男女之別,簡直多餘。

這是她第幾次心軟了?是她因爲沒爹沒孃母性太過氾濫嗎?

越想越奇怪,見他熟睡,只好無奈的吹熄燭火把門拴上,也爬上牀。

身邊多了個人,兩人共享一牀被,一開始她好不習慣,翻來覆去隨着倦意襲來,眼皮終於要闔上了,也就要入夢的那一瞬間卻被突兀的夢囈給驚醒過來。

他睡得很不安穩,一個晚上反覆的說着夢話,喊的不外乎都是孃親之類的。

她被吵得沒法睡,最後只好輕拍他的背,抱在懷裏輕聲細語的哄着,他這才放鬆,終於也才能安穩的睡好覺。

不過翌日天一亮,醒來的朱紂看着依舊搭在他身上的藕臂,鬧了張大紅臉,又依稀回想起前一個晚上自己的表現,不發一語的衝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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