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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畫皮格格》 / 心寵 / 第15章 / 共20章

寒涼的殿裏一片死寂,無論是懷烙還是葉之江,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瞬間僵爲化石。

“嫂嫂……”半晌之後,葉之江激顫着開口,“你幹了些什麼啊……你怎麼能拿小柱子的命去冒險?”

“嫂嫂?”懷烙麻木的聽覺總算對這兩個字有了觸動,她扭頭,愣怔地喃喃道:“你……你叫她幹什麼?”

“嫂嫂,”葉夫人大方承認,“我不是他的什麼奶孃,我是他大哥的妻子。”

“大哥?”懷烙迷惑,“哪兒來的大哥?”

“他的大哥,葉之山,八年前被你的皇阿瑪處斬。”葉夫人盯着她的雙眸噴出火來,彷彿想把她燒死。

“葉?”她依舊呆呆的,“葉赫哪位?”

“什麼啊,”葉夫人悽然一笑,“葉,漢人的姓,不是你們滿清狗。”

“漢人?”懷烙似乎失去了語言能力,只能重複着別人的話,腦中也遲鈍了半拍,好久都反應不過來。

“還不懂嗎?”葉夫人推了一把身旁的葉之江,“我們都是漢人,是來報仇的漢人!”

懷烙腳下的花盆底忽然踉蹌一下,腳踝失去平衡,險些摔倒,一隻力臂及時將他挽住。

葉之江挽住她,卻不敢看她的眼睛,雙眉垂下,歉意的模樣。

“是真的嗎?”她不甘心,一定要他親口說出答案,“之江,你嫂嫂說的是真的嗎?”

他沉默,彷彿在懺悔中掙扎。終於,決定不再欺騙她。

“葉之江,葉之山,一聽就知是親兄弟。”他想委婉一點,但這個時候,再委婉的說法也是一把利劍,直刺她的心間。

她在頃刻間,有一種粉身碎骨的感覺,這半年來努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的幸福,灰飛煙滅……

“我早該料到,早該料到……”她沙啞的低喃,“當日,在湖邊,你袖中就藏有利器……”

爲什麼沒有揭穿他?爲什麼還要鬼迷心竅的嫁給他?

本以爲,自己的義無反顧總算換來了他的一點點真心,沒想到,終究是一個騙局,終極的目的,是要她父親的命。

她真的愚蠢至極,被這個男人的表象所迷惑,還相信什麼前世的緣份……上了當,害了家人。

爲什麼當初不問清楚,至少要問他攜帶尋把薄刀的目的……一嫁給他,就全忘了,彷彿被施了什麼魔咒,還在心中爲他辯解。安慰自己他帶刀的目的只是習武之人的習慣罷了。

“爲什麼選中我?爲什麼?!”她憤怒地叫道。

真要報仇,有千萬種途徑,爲什麼要欺騙她的一顆真心?毀了她的婚姻?

虧她那樣一往情深,看在她的癡心份上,也不該利用她啊……

“慧慧……”葉之江喉間微動,想說什麼,卻梗住難言。他只能這樣凝視着她,雙目第一次泛起男子不該有的淚光。

“我恨你!恨你!”她在衝動之下握緊雙拳,打在她硬挺的胸膛上。

他沒有退避,任她發泄。

如果發泄完就能原諒他,他寧可就這樣活活被她打死……可是,他知道,上蒼不會輕鬆放過他們。

懷烙用盡全身氣力,掄拳捶打着他,卻像在打一尊完全不會動彈的石像。

她哭,淚水像要自身體內蒸發殆盡一般,哭到虛脫了,悲傷卻不能化解半點。

髮髻在劇烈的動作中變得凌亂,一枝金簪掉落在地。

金簪,圓尖的一端,像一把短劍。

她的目光僵直,怔了片刻,忽然猛地將那簪拾起,握在手中。

她要殺了他!

這支金簪只須輕輕刺入他的咽喉,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她堂堂大清公主,不能就此放過謀害皇阿瑪的刺客。

手一揚,直戳葉之江的頸間,卻在電光石火的閃爍中,腦中浮現難以捉摸的一幕。

她看見自己真的刺中了他,卻不是用簪,而換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他不偏不避,好似心甘情願,讓她刺入心臟……兩人對峙着,彷彿過了一百年那麼久,他在驟然倒下的瞬間,對她說的話竟是——快逃!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印象?

這是哪兒來的記憶?前世嗎?

假如,他們真的前世有緣,結的也一定是孽緣……爲何總要這樣苦苦相互折磨,傷害了彼此一次又一次?

假如,她真是那個淡水之濱報恩的孤女,讓她重新選擇,她會放過來生的相遇,因爲幸福真的好艱難,用撕心裂肺的傷楚也換之不得,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執着?

手腕怔在半空中,始終不忍刺入他的咽喉——她知道,一千個恨字,也終究會被心中的愛意淹滅……她終究,是捨不得他。

葉之江難以置信看着她,方纔的那一刻,他以爲她會殺了他,但她突然的收手,讓他驚愕於她對自己的感情。

他們,本來不該廝守的兩個人,爲何卻有了這樣令人動容的感情?到底是孽,還是緣……

“看來還是動不了手啊——”葉夫人看好戲似的擊掌笑道:“我沒看錯,果然是恩愛夫妻。”

“嫂嫂,”葉之江難抑心中悲痛,“你怎麼能這樣做?小柱子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這不是讓他白白送死嗎?”

他一向敬重的嫂嫂,爲什麼會被仇恨吞噬,變成魔鬼?

難道這世間,除了復仇之外,就沒有別的牽掛?

復仇只應是道義,而不該成爲人生的主宰……

“不,我的兒子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的,”葉夫人篤定地笑,“因爲,格格捨不得咱們死。”

“你以爲我會向皇阿瑪求情?”懷烙苦澀地望着這個猙獰的婦人,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爲何對方總刁難她。

可真相大白得太慢,已經遲了。

“你若還在乎我們家之江,就一定會去求情。”葉夫人目光炯炯,“否則,堂堂公主會成爲寡婦。”

“你以爲,我還在乎他?”背對着方纔差點兒命喪她手的男子,說出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話。

這話傳入葉之江的耳際,有如毒藥,灼得他的心隱隱作痛。

“我猜錯了?”葉夫人再次挑眉笑。

“你們犯的是弒君之罪,倘若我皇阿瑪死了,我就算再受寵愛,也沒有用了……”

是呵,她只是雍正最疼愛的公主,並非能操縱全天下的女王,刑部要拿弒君的人犯,她能有什麼辦法?

“只要你皇阿瑪不死,以他疼愛你的程度,肯定會聽你的,大事化小,息事寧人。”葉夫人答,“可倘若他死了,我們復仇的目的也達到了,賠上這三條命,也值了。”

懷烙一驚,不敢相信聽到如此惡毒決絕的話,而這話,卻是出自這位面似溫和的婦人之口。

仇恨,果然是比鶴頂紅還要濃烈的毒藥,讓人一飲成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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