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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畫皮格格》 / 心寵 / 第19章 / 共20章

“我們終生無子,不會有幸福……”她在他耳邊哽咽。

“只要今生相守,累積緣分,來世便可以找到對方,彌補缺憾。”他卻堅定啲答,“我們有相同的印記,一定能找到對方。”

這句話,烙在心底,哪怕夢醒,仍然歷歷在耳,彷彿剛剛纔從他嘴裏道出。

他忘不了她,放不下她,卻不知道該怎樣再見她——直到那天。

那天晚上,大雨滂沱,他獨自去赴一個流匪的約,纔到古廟門口,看到被縛宮廷侍衛,他心裏就撲騰直跳,生起一種預感,感到自己與她不期重逢。

果然,當他故作鎮定,走近廟堂,看到了她。

當時他心裏如同江河倒流,要緊緊啲掐住自己的掌心,才能抑制住全身的激顫。

他仍舊笑,溫和如風地笑,這從容淡定不過是僞裝。

他找了個籍口,救下了她驚愕碧喜,在荒郊野芬嶺中道出絕情的話語,與她們分離。

難道,他不想與她就此廝守嗎?在發現她懷孕的一刻,他就又驚又喜,腦中似乎被重重一擊,什麼也顧不得了。

但是他告訴自己,不能心急,同濟會那邊、雍正那邊、還要許多事,必須安排,否則就算廝守,也不能白頭。

這個孩子,是上蒼賜給他們重逢的禮物,本以爲無緣的兩個人,到頭來,兜兜轉轉,還是離不開對方。

也是這個孩子,讓他痛下決心——就算有再多的仇怨,就算再不可能,他也要留在她的身邊……

所以他默默的跟着她來到承德,在她的近鄰租了房子住下。專門僱來齊哥,做她的幫手。

同濟會本來交給他許多任務,在這段時間,他都逐一移交給別人,騰出手來,悄悄照顧即將臨盆的她。

娶了雍正的女兒,卻在繼續反清,這樣的身份讓他十分尷尬,他必須在反清與她之間,做一個適當的處理。

可惜,在他還沒想到萬全之策的時候,就被她識破了身份,時機比預料的似乎早了一點點,讓他此刻有些手足無措。

只見,眼前的她雙肩微微聳動,不斷抽泣,他心裏好疼,卻不知怎麼安慰。

“懷烙——”他靠近,忍不住抬起手來,想撫摸她的秀髮。

然而她身子一側,離開了他。

這一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唯有哭泣才能宣泄情緒。

但眼淚並非悲傷,卻有一種難言的喜悅與激動。

“我恨你!”她叫道。

說着,轉身便走,不讓他再有辯解的機會。

這個“恨”字,充滿了嬌嗔,沒有絲毫怨憤,只是暫時的賭氣而已。

***

已經兩天,他們就這樣僵持着,老死不相往來?

懷烙獨自在小院裏,坐立難安。

外面又下雨了,她凝望着煙雨濛濛的窗外,期盼可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可惜,除了一片朦朧,她什麼也沒看到。

室內實在難熬,推開門,移步街邊,在與他一壁之隔的距離裏裏流連徘徊。

“你聽說了嗎?”兩個市坊的長舌婦,從她面前經過,邊走邊隨意聊天。

“出什麼事了?”另一個問。

“昨天抓住個反清復明的。”

“哦?”

“今天便在菜市口斬首,走,咱們去瞧瞧熱鬧!”

什麼?懷烙胸口一緊。

她們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令她坐立不安的那個人吧?他已經兩天沒動靜了,大齊也不見……莫非,是發生了什麼禍事?

“請問兩位大嬸,你們說的那人長得什麼模樣?”懷烙連忙抓住長舌婦問。

“我們也只是聽說,沒有親眼看見,好像是個年輕男子吧。”其中一人答。

年輕男子?!

懷烙的一顆心就快跳出來了,她顧不得再多問,連傘也忘了撐,挺着肚子疾行,一直來到菜市口。

菜市口人聲鼎沸,比肩的圍觀者如同高牆,等待着斬首的好戲。

懷烙擠都擠不進去,第一次覺得荒涼無助。

她該怎麼辦?

連人影都瞧不見,她該怎樣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

她該去問誰?向誰打聽?誰又能告訴她?

她只能站在風雨飄搖裏,欲哭,無淚。

曾經,她那樣恨他,恨他的冷酷無情,可現在,她只想拋棄所有束縛,把頭埋在他的懷裏。

但,他在哪兒?

她怔怔地站着,風雨吹起她的長髮,一絲一縷撫過她的臉……就這樣,站了不知多久,只知道四周的人聲愈來愈沸騰,雨愈來愈大了。

她挪動着艱難的步子,緩緩往回走。

斬首的犯人,她不敢看,也不想再看。

現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隔壁的院子。如果,他沒有事,應該會回去吧?沒道理一去不復返。

只要她待在那裏等他,就有最後的希望……

一步又一步,院落漸漸近了,忽然,她怔住了,忘記了腳下的步履。

大門敞着。

她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門不是敞着的!

懷烙一陣驚喜,“之江”兩個字險些叫出口,卻及時壓抑興奮,以免希望愈大失望會愈大。

她屏住呼吸,緩緩推開院門。

只聽“吱呀”一聲,木門微動中,她看到了彷彿久違了千年的身影。

淚水頓時模糊了她的視線,一顆顆晶瑩淚珠刷刷而落。

“慧慧?”葉之江聽到門聲,連忙回頭,看到她的模樣,忍不住帶着幾許責備之意望着她,“下雨天,怎麼也不撐把傘?”

她再也忍不住了,不發一語的飛撲上前,緊緊摟住了他。

她聽見他的心在這瞬間像失去了跳動一般,但緊接着,是狂亂的怦動。

她的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他的臉。

許久,許久。兩人都保持着這種僵硬的姿勢,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彷彿……一次輪迴那麼久。

“爲什麼哭了?”她的淚水濡溼了他的衣襟,微微托起她的下巴,葉之江低低地問。

“我……”她有口難言,難道要告訴他,方纔以爲他被斬首示衆了?“我也放不下你……”

她的臉兒緊皺着,淚水簌簌不止,梨花帶雨的惹人憐香惜玉。

葉之江深深啲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吻住了她的脣……

他承認,這一刻,腦子像被燒壞了,莫名其妙就做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原本,計劃在遲些,等他處理好一切,再向她表白,可這一吻出乎他的意料,他非但沒能拯救對方,自己反而也跟着她淪陷——陷入一個情迷的大坑。

好了,不要再去想,什麼同濟會、什麼雍正,統統拋諸腦後,他此刻心裏只有她……

爲什麼要抗拒命中註定的緣分?與其掙扎,不如認命。

人這一輩子不可能萬事周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事到如今,他也唯有如此了。

畢竟,什麼都不重要,她和孩子,纔是他的命根。

一股火一般的燥熱自他體內燃起,好似有什麼魔力在驅動着他,他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沉醉在於她的纏綿中。

懷烙顯示全身僵硬,隨後,在他的攻勢下漸漸融化,褪去羞澀,承認他索求的吻……

兩人吻得快要窒息時,才稍稍分離。

他沉重地喘着氣,望着身下的她披散的長髮縈繞着她身體,雙頰在烏絲的襯托下更顯嬌紅.

她用一種迷離的眼神望着他,清純無知之中,勾人魂魄。

“我真的瘋了,差點兒忘了咱們的孩子——”他低笑,輕輕撫摸她的肚子。

“他等不及要見你了。”懷烙忽然道。

“什麼?”他神色一駭。

“他……怕是要出來了。”她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中。

襦裙溼了一大片,羊水似乎破了。

“慧慧,慧慧!”葉之江在她耳邊叫道,三分擔憂,三分震驚,剩下三分,是驚喜。

“之江,你願意他來嗎?”懷烙擔心地問道:“你會不會……討厭他?”

“說什麼呢?”他俊顏微變,“我怎麼會討厭他?”自己的骨肉,疼都來不及了。

“可……他是你仇人的外孫。”

“傻瓜,說什麼呢?”他深深擁住她,“他是我們的寶貝。”

他們的孩子,就這樣來了,似乎是勸和的使者,讓兩人也捨不得分開。

懷烙早就想好,如果是男孩,就叫他小柱子,好彌補曾經的缺憾。

其實,人生的缺憾,是可以用未來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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