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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無姦不丈夫》 / 謝上薰 / 第5章 / 共18章

位於仰德大道的私人別墅,三層樓透天的花園洋房,仍舊是沈厚言記憶中的美麗雅筑,花草清香、和風輕攬、雲靄樹蔭,將歐式建築的靜謐氣息烘托得更加宜人,彷彿置身於現代仙境中。

而美麗的仙境,是否會醞釀出美麗的愛情?

那可不一定。

沈厚書靜靜的凝望那一抹蹲在花草間的身影,時光彷彿倒流回到十二年前,那個用娃娃童音向他介紹薄荷草有多好聞的天真小女孩,轉眼間成了無父無母的小孤女,也因此被奶奶帶進這個家。

到底是福是禍呢?年淨雪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她明白自己實際上是白鍾泠手中的一顆棋子嗎?用來箝制曲元寧的一顆棋。

萬一,寶貝外孫何亞凡愛上了這顆棋子呢?

住進來才一星期,不,該說第四天,當何亞凡和白舒媛一道回來時,沈厚言便明白了年淨雪的處境有多艱難。

他直接走到她身後,低低喚了一聲。「淨雪!」

她沒反應。

「淨雪!年淨雪!」

她文風不動。

他栘到她身旁蹲下,仔細觀看她的側臉,懷疑她已進入某一種禪定的境界,思想整個放空,正呆呆出神中。

他拍一下她的肩膀,她果然嚇了一跳。

「啊!你……」

「你也不怕曬昏頭,蹲在這裏發什麼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不用……」她自己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

他扶住她。「你蹲太久了,別逞強。」

「對不起。」

「你有點貧血,要注意一下。」

「女孩子都有的小毛病,沒什麼。」淨雪笑了笑,覺得不用大驚小怪。

沈厚言放開她,雙手環胸,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淨雪,你喜歡何亞凡對不對?」深眸緊盯她。

震驚!長眼睛沒見過這麼直接的男人。

他到底憑什麼問人家隱私問題呢?

淨雪禁不住淺淺地笑。「沒有一個女孩子會討厭亞凡哥。」

「我管別人喜歡或討厭何亞凡,我問的是你,年淨雪小姐,你對何亞凡是男女愛情的那種喜歡嗎?」黑眸更緊密地定住她,意欲抓住她神色間想掩飾的祕密。

「你一向這麼直接嗎?沈厚言先生。而我,又該回答你嗎?」她不解地問他。

他直直瞪她,好半晌莞爾一笑。「在感情上,我習慣直來直往。我對你感到怦然心動,很想追求你,所以必須先問一問,你心裏已有意中人了嗎?畢竟,整個自家上上下下,都因何亞凡公開向你求愛而人人情緒沸騰。」

什麼?年淨雪嬌軀一凍。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麼,沈厚言說想追求她?

至於何亞凡的公開告白,更是天大的難題。

「你不要開我玩笑了。」她澀澀地說。嫌她還不夠心煩意亂嗎?

「感情的事怎麼可以開玩笑?」他的視線流連在她清麗的臉蛋上,忍住想伸指撫平她微蹙的眉心。「我認真的再說一次,淨雪,我喜歡你,我想追求你,只要你心裏沒住着其它男人。」

淨雪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一個身形挺拔、長相粗豪的男人,卻以一種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她,她頓覺胸口被捶了好大一下。

「阿言……」羽睫垂掩。

「有嗎?你心裏有住着其它男人嗎?」沈厚言伸手抬起她下頷,「如果沒有的話,我會是個好對象,你考慮一下再回復我。」

「太突然了。」她撇頭,逃避他的碰觸。

「怎會?你美成這樣,應該習慣了男生向你告白,除非你念尼姑學校。」

「不,我並不習慣男生向我告白,尤其像你這種一看就是很厲害的社會菁英人士,應該有不少紅粉知己在等着你。」某種難以形容的酸澀滋味在淨雪心田漫開,她不是白白在這個上流家庭住了十二年,太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更認清自己的角色定位。

年淨雪從小便冰雪聰明。

不論白家的長輩多麼疼她、憐她,她永遠不是白家的一分子。

她只是年師傅的孫女,承受着白奶奶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情。

她在這裏長大,這裏卻不是她的家。她對這個家、這座庭園有很深的感情,卻時時被曲元寧提醒她只是一個外人,還想賴多久?

像沈厚言這型的豪門親戚,也不是她能接受的。

「淨雪,你不要把問題拋回來給我。」一雙飛揚的濃眉往上挑動了兩下。「我過去有沒有紅粉知己,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足以成爲你婉拒我的藉口。今天是我在詢問你的心意,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淨雪陷入沉默中。

「你需要考慮很久嗎?」他從不知道主動追求一個女人,對方竟連一點欣喜的模樣也沒有,是因爲何亞凡搶先告白的關係嗎?

如果是的話,可就大事不妙了。

聽說何亞凡即使在課業與家族事業的夾攻下,百忙之中每隔兩三個月一定飛回來臺北住幾天,美其名是探望外婆,其實醉翁之意爲了誰,明眼人早巳瞧出。一直到今年完成學業,全心投入工作,他立刻公開告白,在白家投下一顆未爆彈。

這顆未爆彈最後會不會炸開來?取決於年淨雪的態度。

白家沒有一個贊成何亞凡與年淨雪成爲戀人,因爲何亞凡在美國的雙親頭一個就不答應,何亞凡的身分可以娶一個公王呢!

可是,如果何亞凡堅持到底呢?

沈厚言可沒打算拱手相讓,他喜歡挑戰。

「有意思。」他眸底閃爍興味。「至少你沒有直接拒絕我,我尚有五成的勝算。」見她抿脣下語,他略沉吟又問:「淨雪,你想離開白家嗎?」

「嗄?」她芳心一震,明眸圓睜,結結實實被他問倒了。

離開白家?她能去哪裏?

他眼底黑幽幽的,高深莫測。

「你想,白奶奶還容得下你嗎?」

她呼吸一緊。「爲什麼……」嬌嗓莫名乾澀。

「爲什麼容不下你?」他英眉一挑,嘴角嘲諷地淺勾。「這些上流社會的老夫人、貴婦名媛,心地善良的很多,熱心公益的也下少,撫孤恤貧的好事她們樂意去做,但永遠永遠也不會將接受她們恩惠的人當成自家人,她們或許願意爲善不張揚,卻不容許那些孤兒貧民侵犯到她們的領地,妄想成爲她們家中的一分子。」他淡淡評道。

她輕輕一震,迷惑地凝着。

「聽了很難受嗎?不過,這卻是事實。」俊拔偉岸的身軀逼近她,繼續給她壓力。「很快,你會接收到四面八方給你的壓力,因爲何亞凡公開向你告白,壓力便會集中在你身上,所有人都會暗示你攀龍附鳳的拜金女郎不會得到幸福,不會有人祝福你們。」

「你也一樣嗎?」淨雪輕聲反問,神情有些嘲弄。

「我?」沈厚言回以一記苦笑。「說真的,如果你很愛很愛何亞凡,愛到願意承受所有的壓力和委屈,當然,那絕對比邱阿姨在這個家的壓力更大了許多倍。如果你的愛是如此地義無反顧,那麼,我只有祝福你與何亞凡能通過重重考驗,修成正果。」

「真的?」那又何必向我告白?淨雪不解的側頭看他。

沈厚言雙目微眯,冷靜的、一字宇緩道:「如果你愛何亞凡的心如盤石堅定,我不識相的橫刀奪愛,你會開心嗎?應該很困擾吧!我這個人最識相了,沒興趣製造三個人的痛苦。」

咬咬脣,淨雪不禁嘆息。這男人看似粗豪,其實心思細密、銳眼如電。

沈厚言嘴角微勾,繼續道:「你會反問我,沒有直接點頭贊同我,我想,你對何亞凡的感情並沒有大家以爲的那麼深,是這樣嗎?」

淨雪怔怔然,瞅着他半晌,小腦袋瓜一偏,看向那棟代表上流階級的美麗洋房,眉心漫上淡淡的愁緒。

「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愛上『白馬王子』。」她低語。

「當白馬王子主動獻上玻璃鞋,求你當他的王妃,你卻迷惑了?」

「誰不會呢?」她眸子先是眨了眨,而後莞爾一笑。「我是平凡人,也會迷上美好的人、事、物,但不一定非要佔爲已有。」

「聰明的女孩!」他更欣賞她了,那雙眼含着勢在必得的決心看進她眼中。「我要展開追求行動了,可以嗎?」

「別說笑了。」

淨雪直接對他搖頭,轉身摘下數片月桂葉和羅勒葉,笑道:「今晚的主菜是蔬菜肉卷和羅勒茄汁蝦,希望你會喜歡。」

沈厚言沒有被婉拒的不快,笑着點點頭,目送她回屋裏去。

「精通廚藝的美女更具追求價值,我的眼光真的很不賴!」

自得一笑,他也回屋裏去。他不是「君子遠庖廚」的奉行者,不介意在廚房裏和心儀的女孩談情說愛。

光憑這一點,他就比何亞凡有勝算。

*

年師傅過世後,白家自然又請了一位專業的廚師來掌廚,不過這位冷師傅的廚藝一流,但個性也冷得可以,唯獨很愛他的家、他的老婆,採上下班制,做完晚餐便走,每週至少休一天,每三個月要給他一星期長假,他要帶着老婆去旅行。

又輪到冷師傅放長假的日子,每當這時候便由年淨雪頂替上場掌廚。

這是淨雪自己要求的。她從小在奶奶身邊打轉,學了不少,後來廚房換冷師傅當家,他雖然不愛開口,卻不介意有人在旁邊看,當淨雪開口說想學做看看,他只是冷靜的瞥了她一眼,默默的教。

淨雪反而是在冷師傅身邊學會料理的精髓。

再好的廚藝,也需要有人捧場啊!

冷師傅放假的時候,便成了淨雪驗收最近所學的好機會。

當然,沒有人感到不滿,白楚軒甚至希望白舒媛和曲元寧也學一學。

沈厚言衝着淨雪綻出爽朗的笑容。「美人啊美人,你不僅性情溫柔、蘭心蕙質,還有一手讓我連盤子都想吞下去的好廚藝,教我不把你追上手怎麼甘心?」

被他的笑容給眩了眩,淨雪杏眸圓睜,一時間倒忘了該如何反應。

白晨洋先笑開來。「阿言,你眼光一流,手腳也挺快的嘛!」

沈厚言哈哈笑道:「那當然,條件好的女孩可是非常搶手,先下手爲強是我的座右銘,省得到時藉酒澆愁。」

淨雪頭皮一陣麻,嫩頰一陣熱燙。

這男人怎麼好意思在喫飯場合公開求愛?他都不考慮一下她會不會因此而感到尷尬、不安?

何亞凡的臉色僵了僵,冷肅地說:「小雪是我的意中人,請你另尋目標。」他嘴裏雖然對沈厚言嗆聲,但視線卻投落在嬌美動人的淨雪身上。

那一年,蕩在鞦韆上的小天使墜落他面前,而他,從此神魂牽掛。

他纔不管每個人都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有的人甚至氣急敗壞。他只願和淨雪廝守一生,帶她離開這個家。

淨雪心跳一亂。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男人都搶着在餐桌上求愛?

「年淨雪才不敢當你的意中人!」曲元寧拉高嗓音,氣白奶奶不出聲喝止,她可耐不住性子。「亞凡哥,你不要因爲可憐她就以爲自己愛上她,年淨雪最擅長用『楚楚可憐』這一套來吸引男人,連我們的學生會長石俊羽都上鉤了,甩了女朋友改追年淨雪。」

何亞凡不悅地冷哼。「我問你了嗎?你爲何在我面前說小雪的是非?再說,漂亮的女孩子沒人追求才奇怪。」

曲元寧的美豔是耀眼奪目的,因爲她總是精心妝扮,以符合千金名媛的身分,她誓言要在每一個場合壓倒年淨雪,死也不讓年淨雪搶走何亞凡,所以她一定要喚醒何亞凡對年淨雪的迷思。

「亞凡哥,我說的全是事實,而不是編造是非。」她深信自己比年淨雪更適合、更有資格匹配何亞凡,這是她一生最大的夢想,她非實現不可。「亞凡哥,你是什麼樣的身分地位,你的家人是不可能讓一個廚師的孫女進門做少夫人的。你明知不可能,還執意向淨雪告白,難道你要淨雪當你的情婦、地下情人?那淨雪不是更可憐了嗎?」

貓哭耗子假慈悲!

大家心裏都這麼想,包括邱玉簪,但也不能不承認曲元寧說的是事實。

何亞凡從來沒喜歡過曲元寧,只是礙着舅舅面子,不撕破臉而已。

「只要小雪點頭,我立刻帶她去公證結婚!」他繃緊嗓音,不是在開玩笑。

沈厚言吹了一聲口哨。了不起,有種!

其它人的臉色像被雷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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