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了!」沈厚言俊朗的眉峯挑起,認真無比,「我在你身邊的時候,請你只想着我。」
「嗄?」她一愣。
「請你只想着我,請你專心對我。當然,我也不會三心兩意,不尊重你。」
她僵住身子。「阿言?」他仍是堅持……愛的現在進行式?
他淡勾嘴角,專注地睇她。「你知道嗎?我並不喜歡你一直想着何亞凡,即使只當他是哥哥,我也會喫醋。但男人的自尊告訴我要有風度,女生最討厭小裏小氣的男人!你說,我是不是左右爲難?」
「阿言,」她搖頭,勉力揚起脣角,「我跟亞凡哥、晨洋哥有十二年的兄妹之情,雖然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並不多,但他們給我的關愛卻溫暖了沒有手足的我。舒媛姊也是,對我永遠比對元寧好。不管是基於哪一種心態,我的確是受益人,白白享受十二年的富有生活。所以,我不可能不去想他們,包括亞凡哥,但我心裏知道那不是愛情,畢竟我不是灰姑娘。」
黑眸掠過無奈。「但王子卻真愛灰姑娘,怎麼辦?」索性問到底。
無奈又溫柔的語氣震撼了她,令她無法迴避。
她揚睫,柔聲道:「阿言,你曉得灰姑娘爲什麼終於嫁給王子嗎?」
「因爲王子對她一見鍾情。」沈厚書低低感嘆。
「一見鍾情不等於百年好合。」淨雪搖頭。
「哦,那是爲什麼?」
「因爲灰姑娘也對王子一見傾心,更因爲王子的父母沒有門戶之見,所以才能夠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沈厚言莞爾一笑。「有道理。」
淨雪淺淺的笑。「光是王子一個人一見鍾情是沒用的,只是在童話故事中,王子從沒失戀過而已。」
「你打算從你開始嗎?」
「就算是灰姑娘,也有選擇愛或不愛的權利吧!」
「好,我明白了,我不會再懷疑你對何亞凡餘情未了。」他答得流暢。
她翻翻白眼。「先生,你有點霸道喔!我又還不是你的誰。」
「從這一刻起,你,年淨雪小姐,是我沈厚言的女朋友!」
「你確定你真的叫沈厚言,而非沈厚顏?」她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相信精明的他聽得懂。
「確定。不過,男人的狩獵本能告訴我,相中獵物便須一鼓作氣地撲過去,慢一步便會被人搶走。」
再賞他一個白眼。「我不是獵物,是平凡的女大學生,成績中等,更非學校的風雲人物,你的眼光不夠好喔!」
「你眼光好就好啦!我絕對是個一等一的人才。」他大言不慚。
淨雪噗哧一聲笑出來。
有個優秀的男人執意要追她,她何必一再往外推?
沒了白家的庇護,沈厚言願意接手保護她,她又何必一再拿喬?
就算她曾經偷偷愛戀過何亞凡,她永遠也不會說出口,將那份少女的祕密戀情封存於心底,連何亞凡也不告訴,當成她私人的祕密回憶。
*
不到一個月,何亞凡果然又丟下工作趕來臺北,在白家自然見不到淨雪,一問之下,知道淨雪已離開白家,偏偏白鍾泠和白楚軒夫婦、雙胞胎都到公司去了,從傭人口中問不出細節,只能由曲元寧那兒打聽。
曲元寧作夢都在夢想和何亞凡獨處的這一刻,迫不及待的、興奮的告訴他,
「亞凡哥,你專程回來參加我們H大的校慶,對不對?你收到我傳給你的邀請函,你肯回來,我好高興喔!
「我告訴你,這次我們戲劇社要演出的新戲,是由我這位社長親自編劇、導演,並擔任女主角,被視爲是我畢業前最偉大的作品,你一定要看完才能回去喔!我相信你看完之後一定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從小到大的教養,使何亞凡沒有打斷她的自吹自擂,忍耐的聽完,直率的說:「請你告訴我,小雪現在住在哪裏?」
曲元寧收起笑臉,悻悻地別開臉。「不知道!她沒告訴你嗎?」
「沒有。我只收到一封Email,然後便無法聯絡她。」
「算她識相!」
「你不曉得她的住處?」
「我爲什麼該知道?她又不是我的什麼人!」
何亞凡神色一變,目光凌銳的瞥了曲元寧一眼。就算是普通朋友,不也該打電話關心一下?更何況同住了十二年,小雪的個性又那麼好,曲元寧卻總是看小雪不順眼,只因爲他喜愛小雪嗎?
「元寧,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敢做敢當,就誠實答覆我。」
「什麼事?」
「小雪的長髮是如何變短的?」
「怎麼?年淨雪向你哭訴?」她冷啐一聲,「那個假惺惺的女人還跟奶奶示好,說她會向亞凡哥聲明是她自己跑去剪短的,因爲她向奶奶保證她對你沒有愛情,非教你死心不可!結果私底下還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小雪說她自己剪髮的沒錯!」他沉聲道:「但我不信。我問表姊,她只回答我一句『不是』,叫我自己來問你。」
「呵!舒媛姊果然始終如一,看重年淨雪勝於我這個繼妹!」她冷嗤。
「你敢誠實的回答我嗎?不敢吧!」他冷冷的睥睨她。
「我有什麼不敢?我一向敢做敢當,學不來惺惺作態!」曲元寧銳聲道:「你想知道嗎?好,我就告訴你。我趁年淨雪睡覺時,半夜幫她剪的!」
「是你!」他倒抽一口氣。
「沒錯,是我剪的!她嘴巴說不愛你,卻死也不肯將長髮剪掉,我受夠了她欲擒故縱的伎倆,還有那副假惺惺的討人厭嘴臉……」
「住嘴!」冰冷的斥喝聲止住她尖銳的攻擊。
她一愣。「亞凡哥?」他沒聽清楚嗎?年淨雪飄逸的長髮沒了。
「我要你閉嘴,從此不準再叫我『亞凡哥』,我一向只准小雪如此喚我,是你的厚顏無恥令我歎爲觀止。」何亞凡語氣森冷,凝住她的眸光更是冷得不像王子。「搞清楚,曲元寧,我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忍耐你,你不要欺負小雪也就罷了,偏偏你總是要惹毛我。你竟然敢做出半夜潛入小雪的臥房偷偷剪掉她長髮的卑劣行爲,我真不敢相信,舅媽居然沒帶你去看精神科醫生?」
他只關心那個討厭的年淨雪,反過來罵她有精神病,可惡!
「你……」俏顏染紅,她氣得全身發抖。
「難怪小雪要搬走,誰敢跟一個精神有毛病的女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曲元寧身子一凍。「我纔沒毛病,有毛病的人是你!」怨怒一下子席捲她全身,嗓音尖銳的喊道:「我剪了年淨雪的頭髮又怎樣?奶奶沒罵我一句,相反的直接命令年淨雪搬走!奶奶很高興我這麼做呢,你爲什麼指責我?年淨雪她根本不愛你,也不配愛你,你懂不懂?」
他擰眉。「小雪不配愛我?那你呢?你配嗎?」
「我當然比她更有資格,你愛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啊!我比她漂亮,比她有才華,從不矯揉造作,我有一副真性情,最重要的是,我、愛、你!」
何亞凡靜靜看她,黑眸深不見底。「我不愛你,甚至厭惡你。曲元寧,不剋制情緒的撒潑不等於真性情!你不要弄混了。」
「你、你、你太可惡了!」
「我愛小雪,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性情。」
「你撒謊!」
他冷着一張俊臉,轉身走開,準備去白氏企業找人問出淨雪的下落。
「你要去哪裏?你想去找年淨雪?」她幾乎歇斯底里地狂喊,「你去找她有什麼用?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上次住在這裏的沈厚言,是他把年淨雪接走了,兩人目前正同居於他的住處……」
高挺的身軀一僵,又不爲所動的走了。
「我說的是真的,年淨雪下課後常被沈厚言開車接走,兩人非常恩愛……」
憤怒的銳喊,隨着他的遠去而消散。
「笨蛋!何亞凡是大笨蛋!我纔是愛你的人,爲什麼你偏要執迷不悟?爲什麼你不來愛我……」嗚嗚哭了起來。
*
何亞凡直接去H大學找淨雪,在偌大的校園不斷詢問有沒有人認識年淨雪,她在哪間教室上課?形象尊貴的美型王子很容易遇到熱心的女同學,一個一個的問,第七個便問到向海薇,向海薇當場化身爲她最不屑的那種崇拜偶像的女粉絲,紅色小愛心不斷從雙瞳飛出來。
「找年淨雪?我帶你去!」驕蠻女轉眼成了溫柔小女人,只爲能與他相伴走在校園裏,引來多少羨護的目光。而這種虛榮感是向海薇以前沒享受過的。
「向小姐是小雪的同學?」
「叫我海薇。」她堅持。
何亞凡有風度的微笑。
「我和淨雪當了一年同班同學,而她現在還住在我家呢!」她眉飛色舞。
「小雪住你家?府上還有哪些人?」
「就我跟我姊,我爸媽住臺中,房子是我爸媽爲了方便我們在臺北唸書而買的。」有意無意的強調自己算是個富家女。
何亞凡笑得很燦爛。小雪並沒有跟沈厚言同居在一起!
向海薇險些被他的笑容迷暈了。如果是爲了這位美男子,她不介意當個「有愛情沒友情」的橫刀奪愛者,她與年淨雪的同學之誼算什麼?不對,年淨雪有一位叫沈厚言的男朋友了。
「你特地來找淨雪,有急事嗎?你是她的親戚?」
「親戚?」神祕一笑。
「不是嗎?」
「算是吧!」很親很親的親人,渴望像夫妻那麼親。但何必告訴一個陌生人呢?何亞凡只是教養太好,並非來者不拒。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何亞凡。」這是他在臺灣使用的中文名字。
向海薇喃喃念着這名字,將它刻在心版上。她又問了好幾個問題,何亞凡卻是笑而不答,他不回覆私人性的問題,心裏認爲這女孩子沒禮貌,立志當狗仔嗎?
到了美食社租用的料理室,淨雪正在示範食雕,用色澤鮮豔的紅蘿蔔雕飾出一朵美麗的花,以白蘿蔔雕出逗人的小白兔……
乍見到長髮修剪至肩膀的淨雪,尤其想到她半夜被曲元寧偷偷剪掉長髮,當時一定充滿恐懼吧?何亞凡心裏真是難受極了。
「小雪——」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淨雪拿刀的手抖了一下,「啊!」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下,血珠冒了出來。
何亞凡見狀馬上衝過去揑住她食指關節,並將指頭放進自己嘴裏吮掉血珠。
「亞凡哥!」這樣不衛生啦!
在場的美食社成員全看呆了。是怎樣?在拍偶像劇嗎?
向海薇則是雙眼冒出火花。年淨雪劈腿?
何亞凡帶淨雪至水龍頭下衝水,回頭瞄衆人一眼,恩賜地。「碘酒?0 K繃?」烹飪教室應該有醫藥箱。
向海蘭乖乖的拿出來,她自備的。她心裏也好奇得要死,但不會多問。
「亞凡哥,一點點小傷口,不用包啦!」淨雪覺得難爲情。
「想想我好像幫你擦藥擦了好幾次。」何亞凡熟練的貼好0K繃,「從你八歲到現在——對不起,我又嚇到你了。」
「知道自己像個瘟神,就離我遠一點啦!」淨雪狠下心來不看他,拿了自己的包包便往外走。
何亞凡無聲的嘆道,追上去。他可以對任何人擺架子,就是對小雪不行。
「我帶來一皮箱CUCCI的新品。」
「不要。」
「我有說要送你嗎?」故意逗她。
「那最好,曲元寧一定很開心。」悶着頭朝前走。
「小雪!」何亞凡拉住她的手臂,放低姿態。「我們找個清淨的地方聊一聊,你不能用一封Email打發我。」
淨雪眼眶微紅。「亞凡哥,我已經離開白家,拜託你別再來找我了,我真的沒辦法承受那麼可怕的壓力。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平凡女孩,可以是你的好朋友、好妹妹,不可能成爲你的愛人或妻子,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你那麼聰明,不可能不明白啊!」
「小雪,我們可以的……」他抓牢她,一股寒意從心窩處竄起。
「亞凡哥,讓我們將最美好的回憶珍藏在心底,好不好?直到有一天我們都兒女成羣了,可以像老朋友一樣的笑談往事,到那時候再重逢好嗎?如果你還願意記得我的話。」
「不,小雪,這不是我要的。」激動地漲紅了臉。
「我很遺憾我們的想法不同,但這是我要的。」淨雪甩掉他的手,退後一步,防備地看着他,然後轉身跑掉了。
「小雪——」
淨雪告訴自己不要朝後看,絕對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