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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水家千嬌》 / 單煒晴 / 第17章 / 共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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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半年了……”

水綺羅望着夜空新月,紅脣上還沾有晶瑩剔透的酒滴,微噘起的飽滿脣瓣逸出若有所思的輕嘆。

逃家也快半年了,說不想家是騙人的,但又不是那麼想要回去。

她想起了爲何兩人同行,想起了他。

想要和他繼續同行一段日子,想要看看由他眼中看出去的世界,想要陪着他再走更遠一點。

所以即使想家,卻不會覺得難過。

酒意酣濃之際,水綺羅搖搖晃晃地踱到牀邊。

向晚不知何時倦了,倒在牀上發出細細的打鼾聲。

“有你就夠了……”柔軟的小手滑上他的臉頰,也不知是醉了,還是因爲他睡着了,她纔敢說出心底的話。

蒼白無血色的俊臉很平靜,看起來就象……斷氣了一樣。

這個想法猛然浮現,水綺羅立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自從他無預警的昏迷之後,每晚她都會固定這麼做。

確定他還有鼻息,她不禁鬆了口氣,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牀畔凝視着他的睡顏。

燃盡的燭火終於熄了,房內只剩下月光迷濛,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的病容上。

可以的話,她還是想醫好他,無論花多少銀兩,替他找多少大夫,對她來說都不是難題。

“唉……”嘆息來得突然,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是她實在不想再爲了這件事和他吵架。

“向晚……”低低地喚着他的名,睡夢中的他似乎聽見了,蹙起了眉心,卻沒有甦醒的意思。

沒有醉,沒有眼花繚亂或天旋地轉,她不由自主的慢慢傾身靠向他,直到兩人近得幾乎沒有一絲距離,她閉上眼睛,眼看就要吻上他——

“咳,咳。”他在睡夢中咳了幾聲。

水綺羅一驚,快速的後退並坐直身子不敢亂動,就怕他下一瞬睜開眼發覺她在幹什麼好事。

“真是糊塗了,我怎麼會,怎麼會……”想吻他。

想着想着,水綺羅便紅了一張臉,連忙甩甩頭,想把那羞人的念頭給甩開。

“咳咳……”沉睡的向晚不會知道她在想什麼,倒是咳嗽聲始終沒有停止。

她倒了杯茶,輕輕拍着他的臉頰,“向晚,向晚。”

“唔……我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眨眨朦朧的眼,向晚語意不清的問。

他還記得自己最後是看着她對月喝酒的背影,之後的事便一點印象也沒有。

“喝杯水。”她將茶杯交到他手中,一手撐起他的後腦,好讓他能順利喝下茶水。“小心燙。”

向晚沒有多說話,享受着她偶爾的溫柔。

“看病好不好?”待他喝完茶水,她問道。

月夜之下,她的眼神認真得不容質疑。

眉心皺了皺,向晚很快就恢復平靜的神情。

“酒喝完了?”他試圖坐起身,但頭一暈,只得停止動作。

“我替你找大夫。”她邊說邊伸手攙扶起他,在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個月後,她已經越來越清楚在哪些時候該幫他一把。

“餓了?”向晚當作沒聽到,靠着她的攙扶等待頭暈目眩的感覺過去。

“找個我信任的,豔府水家專用的大夫。”她也不打算讓他裝傻逃過。

“雖然已是這個時辰,應該還是能叫店小二準備一些喫的。”頭暈的感覺漸消,向晚重新想坐直身軀。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水綺羅拿了枕頭墊在他背後,讓他能坐得舒服點。

“我以爲……”光是一個坐起身的動作就讓他氣息不穩,微微喘息着,“這個問題我們都有默契不再提起。”

向晚的氣息不穩,但瞅着她的眸子卻散發着刺目的光彩。

他不想多談,從他四周凝重的氣氛便能感覺得出來。

水綺羅俏臉一沉。

但是她提醒自己不能因此而同他吵了起來,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從一數到十後,纔開口道:“看大夫吧。”

“不。”他的態度也很強硬。

“你怎麼象糞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這下她無法再保持冷靜,一掌拍向牀沿,忿忿地嚷着。

向晚沒說話,只是別過頭,決絕漠然的神情看得出他心意已決不會改變。

見狀,她差點氣得跳腳。

“這樣看着你漸漸消瘦得不成人形,難道我該象個死人一樣無動於衷?”水綺羅神情激動的說。

她怎麼可能辦得到。

“你大可不要管。”他的語氣冷淡。

“怎麼可能。”在她心裏已經埋下他的身影之後,要她不管他的死活簡直是笑話。

她迅速的否定令他心裏爲之一悸。

“不可能也要變成可能。”他壓抑着和她一樣激動的心情,語氣平靜的說。

她的話已經證明在她心中他佔有一席重要之地,但是……

“到底爲什麼?”水綺羅顧不得時間已晚,爆出怒吼。

無奈向晚只是沉默,嘴象喊蚌殼般無法輕易打開。

“難道你真的想死?”她又氣又怒,不斷用言語挑釁他,想逼出他的真心話,說出他堅持不看大夫的原因。

“我……”向晚抬首,哽在喉頭的話一度要吐出,但最後又咽了回去。

這傢伙爲何不肯告訴她?是因爲在他心裏,她不過是個提供他喫住兼幫忙逃跑的金主而已嗎?

想到這兒,水綺羅又嘔又怒,一股刺痛感在心中擴散開來。

她對他而言,不過是個能幫助他的人,他對她一點也不在乎。

“綺羅?”她……是不是哭了?

向晚伸手想要碰她,卻被她眼明手快的躲開。

水綺羅背過身,腰桿直挺挺的,不願讓他看出受傷的神情。

“好,如果你真想死,從明天開始我不會阻止你喝酒,不會管你睡覺有沒有蓋被子,牀也還給我。”她忿忿地說完,就想離開。

“慢着。”向晚沉聲一喝,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硬是不回頭,掙扎着想抽出手,試了幾次之後驚訝的發現自己掙脫不開他,不是因爲怕弄傷他而放輕力道,而是使盡全力也掙脫不開。

“你放開我。”他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你在哭。”因爲她哭了,所以他不能輕易讓她走。

他不准她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哭。

“我沒有哭。”她大聲地反駁,臉卻始終不敢看他。

“那你轉過來。”

這下子水綺羅無言了。

趁着她沒說話,向晚硬是扳過她的身子,逼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清楚的看見她梨花帶雨的神情。

“你想家。”從她的眼神裏,他就是看得出來。

“看不看大夫”這個話題雖然很容易成爲他倆吵架的導火線,但她的情緒波動未曾如此劇烈,最近她又常對着月亮,酒杯,甚至一些有的沒有的小東西嘆氣,連背影都可以看得出她想家的情緒。

想來約莫是鄉愁犯了,纔會如此容易受到影響。

“我……”水綺羅一窒,無法否認。

“如果你想回去也沒關係。”向晚鬆開了抓着她的手,臉上仍是波瀾不興的祥和。

沒錯,她是想家,但是她也不想離開他呀。

若非無法輕易離開他,也不想一輩子在外流浪,她纔想着要治好他,至少讓他能多活一些日子,活到夠讓她回家裏看一看後,再來找他。

“你在趕我走嗎?”

“我是說如果你要回去的話,就回去一趟也無所謂。”輕咳了幾聲,他又討了一杯水喝下後,才慢條斯理的把話說完——

“但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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