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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征服》 / 單飛雪 / 第7章 / 共21章

下午一點整,心理醫師白嘉宜,問病患劉家耀。「你說你狀況減輕多了?」

「是,因爲我找了很厲害的人幫我,所以……那種失控的情形就比較少發生了。」劉家耀微笑,握了握坐在身旁的蔣恩美。

「哦,太好了,恭喜。」醫師點點頭,在計算機檔案裏記錄。

蔣恩美問:「醫生,這是不是代表他康復了?」

「很難說,這種壓力症候羣,在造成壓力的狀況減輕後,發作的次數會降低,但還是要小心。如果他又發生那種……嗯,急迫性的想喫零食,而且智商突然退化成五歲小朋友,我的建議還是一樣,請他離開他的壓力環境,最好能夠入院治療,或休息一段時間。」

「我想我已經好多了。」劉家耀看向恩美。「真的,我心裏平靜多了。」

蔣恩美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但我們還是要謹慎點。」正因爲劉家耀的病,她才隱忍廣仁宇無理的要求去當管家。大約一年前,劉家耀的爸爸參加立委連任選舉,被競選對手暴力恐嚇,那時劉家耀就怕到精神耗弱,父親後來黯然退出政壇,還染上憂鬱症。

後來他的公司爆發危機,在壓力下,家耀有時會無法控制自己,行爲失常,智商退化成五歲孩子狂嗑零食。怕影響公司營運,蔣恩美瞞着所有人,帶劉家耀看心理醫師,她很同情劉家耀,所以不離不棄,用愛和耐心幫他度過低潮。她以爲自己能拯救劉家耀。

然而……能救他的不是她,劉家耀很興奮地跟醫生分享——

「醫生,我跟你說,我那個朋友真的是太厲害了,今天他就說服了三家銀行繼續金援我的公司,有他在,我放心多了。」

蔣恩美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一陣酸。

換白醫師問蔣恩美:「妳呢?最近怎麼樣?」

「我……很好。」

「嗯。」白醫師清靈的雙眼彷佛能將她看透。「那就好。」

不,她不好,但她不想在劉家耀面前訴苦。她要當劉家耀的依靠,而不是包袱。

陪他回公司後,蔣恩美去辦廣仁宇交代的事,再回到廣宅,已經晚上六點。她一個人待在空蕩蕩屋裏當宅女,將採買的東西歸好,清潔了屋裏內外,其實廣仁宇很注重衛生,沒打掃就已經很乾淨了。

把事情都辦妥,剩下就等着那可惡的傢伙回來刁難她。這之間,她老覺得手機在響,檢視N次,發現自己有毛病,老覺得有人CALL,不習慣清閒。

打開電視,蔣恩美看着看着,在沙發上睡着了…

九點,廣仁宇到家。看見蔣恩美癱靠着沙發,軟若無骨,睡得很沈。月光從落地窗透入,映在她身上,纖瘦蒼白的她,看起來異常脆弱,很需要保護,而只有廣仁宇知道,這女人內心多頑固,像鐵一樣冷硬殘酷。

廣仁宇放下公文包,走向她,一邊脫去西裝外套,停在沙發前,雙手插口袋,瞪着酣睡的蔣恩美,廣仁宇無奈,輕嘆息。她憑什麼睡得這樣無辜?憑什麼看起來這樣柔弱?早上,他吻她,內心震盪,胸腔狂熱,可是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少年,感謝這些年的歷練,讓他可以表現得彷佛無動於衷,其實內心徹底慘輸,只有他自己知道,她依然撼動他的情緒。

可是……他再也不心軟,不苦苦哀求她的愛了。

他恨她,恨這個明明是喜歡他的女人,卻甘願投入另一個懷抱,只因爲那該死的愚蠢的道德觀。他們原可以成爲天造地設的一對,他想破頭也想不出任何理由阻礙他們一起,愛情跟報恩無關,他恨她的愚蠢。

廣仁宇走到電視櫃前,挑了重搖滾的redhotchiliPeppers的CD,按下播放鍵,霎時強烈節奏,把蔣恩美震醒。

她嚇得彈坐起來,像受驚小貓左顧右盼,慌張舉措,惹得廣仁宇大笑。

蔣恩美心臟差點跳出胸口。「你很得意嗎?這樣捉弄別人,很樂嗎?」

「別人?nonono.」廣仁宇從茶几上的水果籃挑了一顆蘋果啃。「捉弄別人不快樂,捉弄妳倒挺樂的。」

他在蔣恩美身邊坐下。蔣恩美立刻站起,好像他有傳染病,還雙手抱胸,一副防禦的姿態。「東西都買了,廚房清乾淨,西裝也送洗了,這是汽車跟你家的鑰匙。廣先生,我可以走了嗎?」

「妳沒做晚餐?」他蹺着長腿,啃着蘋果,考考考的聲音,讓蔣恩美很抓狂。

「晚餐?現在九點多,好像不是晚餐時間。」

「是我的晚餐時間。」

該死的你的晚餐時間,我要掐死你,馬的。蔣恩美微笑,清清喉嚨,試着跟他講道理——

「你沒交代我準備晚餐,況且,我也不希望重複早上廚房的災難,這樣吧,需要我幫你叫披薩嗎?」

「披薩?妳建議我喫披薩?」他的反應好像她是在建議他喫巴拉松。「我要喫管家煮的。」他說,扯掉領帶,扔在地上,擺明要讓她收拾。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蔣恩美指着領帶問,聲音甜美得像抓狂前的警告。

「幹麼這麼驚訝?」他微笑問:「我不能亂丟嗎?請管家來,不就是要幫我收拾家裏?」上班一天很累,他故意整蔣恩美,娛樂自己。

算你狠!苦主蹲下,剛撿起領帶,又看見一雙襪子從天而降,在她面前晃了晃,落到地上。

「這太過分了喔。」

「放心,我沒香港腳。」

「你確定要這樣?」她仰起臉,瞇起一雙漂亮眼睛。不發威,你當本小姐病貓。是吧?

「生氣了?」他明知故問。

「廣先生,你有沒有聽過很有名的新聞?」蔣恩美起身,雙手插腰,笑咪咪。

「你知道嗎?很多餐廳服務生,遇到討厭的澳客,表面上沒辦法只能笑嘻嘻,但是背後卻在那些澳客的餐點裏面吐痰,或是用髒抹布攪拌加料……」

廣仁宇反胃想吐。

蔣恩美笑咪咪,像天使般和藹可親地說:「我現在就去幫您準備『晚餐』。」

「不用了……」被她這一講,誰還喫得下去?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努力做晚餐給你喫喔!」蔣恩美拾起襪子,往廚房走,很故意地說:「我現在就去——煮一些濃稠的湯,譬如酸辣湯啦,玉米濃湯啦,你應該會喜歡口味重一點的吧?我一定會把料加足的。」怕了吧,她也會來陰的。

「那好吧,對了,如果妳吐口水,而我喫了,那不就等於我們在間接接吻?」

「下流。」蔣恩美把襪子擲在他身上,他哈哈笑,挺樂的。

她沒轍,被他氣得臉色通紅,活像要中風了。

廣仁宇忽然有點同情她,瞧她黑眼圈嚴重,瘦到下巴都尖了,萬一她氣到病倒……

「妳回去吧,算了,我不餓,明天五點到。」

「五點?」

「對,五點,我明天要早起,喫完妳做的早餐,處理公事,怎麼,有困難?比起妳在『明洋』賣命,當我的管家輕鬆多了。」

蔣恩美嗤之以鼻。

他低笑。「不屑嗎?請問,早上那個大放厥詞,標榜自己做事負責的女人在哪?」

「你交代我車子要洗,東西要買,我都做好了,你還有什麼不滿?」

「這樣就夠了?一定要講一件妳才做一件?管家要做哪些事妳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沒做過管家。」

「去查查。」

「這樣逼我,給你很大樂趣嗎?踐踏我的自尊,讓你這麼快樂?」

「去查管家該做些什麼,然後做一個出色的管家讓我瞧瞧。」

「出色的管家?管家有什麼了不起。」

「連沒什麼了不起的職位都勝任不了,有什麼資格看輕這個職位。」

「是你不可理喻,我蔣恩美的專長不是當管家,這不是我的理想。」

「哦?那麼說說妳的理想是什麼?告訴我妳有什麼偉大的抱負。蔣恩美自從老爸事業失敗,得到劉家幫助,就變成劉家耀世界裏的一隻狗,除了對他搖尾巴,什麼也不是。像妳這麼窩囊,還敢輕視管家這個職務,有本事就把管家做好,好到妳可以輕視這個職位。」

「我不知道你對管家這個職位,這麼有感情。」她冷嘲道。

「妳不知道的太多了,關於我,妳什麼都不知道。」

「比如?」

「比如我的母親就是管家。」蔣恩美呆住,大學時,沒聽他聊過家裏的事。廣仁宇說:「以前我自卑,所以不提。我沒有父親,我媽只是有錢人家幫傭的管家。所以我不像劉家耀那小子,有個後臺夠硬的老爸可以幫妳。可是當我成爲大家眼中的頂尖份子,我發現那些道貌岸然、西裝筆挺的人,有時比小人物更卑鄙,我媽比他們高尚多了……她很晚才生我,現在六十多歲了,自給自足,還開了自己的店。蔣恩美,跟我媽比,妳遜斃了。」

「教訓夠了?」他說得鏗鏘有力,蔣恩美聽着,又羞又氣。

現在是怎樣?她在廣仁宇眼中就這麼沒用又不堪嗎?也對了,他了不起,他一來大家都說他厲害、贊他酷,沒人覺得她離開是公司的損失,就連劉家耀也依賴他,所以呢?他就有資格在這裏訓她了?

蔣恩美咬牙道:「我走了,明天五點會到,請放心。」

廣仁宇還想說什麼,蔣恩美的手機響了,看看來電顯示,是劉家耀。

她瞧着廣仁宇,接起電話。

劉家耀問她:「餓不餓?我們……去喫拉麪?」

蔣恩美瞪着廣仁宇,想到早上他說吻了她也沒感覺,忽然也很故意地,嬌笑着講電話。「親愛的——怎麼還不睡啊?什麼?去你家啊,OK啊,那我今晚就睡你那裏嘍,好啊,啵一個,等我喔,拜!」

廣仁宇陰鬱着,看蔣恩美喜孜孜跟劉家耀撒嬌。再聽到她要睡他家,氣炸了。

蔣恩美關上電話,笑望着廣仁宇。沒影響?好極了,那現在這傢伙眼睛睜那麼大瞪着她是怎樣?哼!

廣仁宇鐵青着臉說:「現在很開放嘛,還沒出嫁已經睡到男人家裏。」

蔣恩美笑咪咪地說:「是啊,反正都要結婚了,就算不小心有了孩子也沒關係。」

他冷諷:「平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原來私下這麼OPEN。」

她笑得更甜了。「就是啊,其實我是個很熱情的女人,好像這麼寒冷的冬天晚上,沒什麼比跟一個心愛的人睡在一起更溫暖了,對了,像你這樣孤伶伶一個人睡真可憐……啊。」

廣仁宇一手抓住她手腕,另一手抓起她的手提袋,將她推出屋外。

「真吵,我要休息了,回去。」

「求之不得。」

「滾!」

「OK!」

砰!

廣仁宇把門甩上。

砰砰砰,砰砰砰……

她又敲門。

廣仁宇開門。「這麼捨不得走?」

「我的鞋!」蔣恩美去打開鞋櫃拿了鞋,穿上就走。

廣仁宇甩門,上鎖,瞪着門,很火,他想踹門,又不想讓門外的蔣恩美知道他在發飆。可惡,他瘋了,聽到她跟劉家耀睡就瘋了。

走進浴室,沖澡,他要自己冷靜。

哇,痛快哪!鬱悶了那麼多天,蔣恩美終於出了口氣。她輕快地走在紅磚道上,邊走邊笑,想到廣仁宇失控的模樣,HAPPY!「YES!過癮!」

手機又響了,是劉家耀。蔣恩美接起。

劉家耀緊張兮兮地問:「妳沒事吧?還好嗎?」

「沒事啊。」

「真的?」

「對啊。」

「我以爲妳神經失常了。」

「我?」蔣恩美笑了。「我好得很啊。」

「可是妳剛剛跟我說話的口氣,一點都不像妳。」

「會嗎?」蔣恩美愣住,心虛了。

「妳不會用那麼假的口氣跟我說話……是不是因爲廣仁宇?」

「嗄?」蔣恩美心悸,莫非,劉家耀感覺到什麼?

他沮喪道:「妳……妳不用裝了……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難道……知道她喜歡廣仁宇?

「我心情好差……妳過來我們再說……我真的很想哭……」他掛掉電話。

蔣恩美心情沉重。她太不謹慎了,不對,劉家耀個性單純,不可能憑一通電話就猜到她喜歡廣仁宇,除非……

蔣恩美轉身,瞪着廣仁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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