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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征服》 / 單飛雪 / 第8章 / 共21章

廣仁宇洗澡洗到一半,門鈴急響。他抓了浴巾系在腰上,渾身溼灑灑地去開門。

看見蔣恩美,他心中竊喜着,又忍不住椰褕她:「奇怪,妳老是挑我洗澡的時候按鈴。」

「你……你這個王八蛋!」

「怎麼?因爲我沒留妳過夜嗎?這麼生氣?」

蔣恩美鐵青着臉,身子微微顫抖。「你是不是跟家耀說了什麼?你把我們的事跟他說了?你有說那時候我喜歡你的事嗎?你說了嗎?」

「哇……」廣仁宇笑了,覺得她反應過度。「瞧妳嚇成這樣,被他知道了,有這麼嚴重嗎?」

「你混帳!」恩美抓了手提袋狠打他胸膛,一下又一下,打得他退回屋內。

「你沒信用,你答應過我不說的,卑鄙,你怎麼可以在他最低潮的時候說這種事傷他?你不知道我們要結婚了嗎?你要我拿什麼臉面對他?萬一他想不開怎麼辦?下流!無恥!」

廣仁宇抓住手提袋,咬着牙說:「他不是三歲小孩,不是玻璃娃娃,這樣就要死,那死一死好了。」

「你這種冷血的人才應該去死!」

廣仁宇震住,胸腔劇烈起伏。蔣恩美也駭住,發現對他講了很殘酷的話。

他凜着臉,將她的手提袋擲出屋外,推她出去,甩上門。

他很痛,氣得想殺人,被她狠狠刺傷,她不需要拿刀殺他,他已經痛得想死去。

廣仁宇滑坐在地,無法抑住胸口的痛,他慢慢躺下,不管身體溼褥,也感受不到氣溫很低,他不覺得冷,因爲心更冷。你這種冷血的人才應該去死!真狠,她真狠。她永遠不知道他爲她做了多少事。罵他冷血?他苦笑,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對她太熱情,讓他一錯再錯!

「蔣恩美……妳夠狠。」

*

蔣恩美攔了出租車,趕到劉家耀的住處。

她緊張着,想到待會兒要面對劉家耀的質疑就很難受。

拿出鑰匙,開門進去,她看見劉家耀穿着睡衣,坐在地上哭泣,地板都是嗑完的零食包裝,滿地零食碎屑。

他的壓力症候羣又發作了?這次,是她造成的。

蔣恩美很難受,覺得自己該死,愧對她的恩人。她真蠢,早該想到廣仁宇那傢伙不可能守信用。

「別哭了,對不起……我沒告訴你,但我保證不管廣仁宇說什麼,我愛你。真的真的很對不起……」蔣恩美跪在地上,將劉家耀攬在懷裏安慰。

劉家耀聽了很激動。「對不起?妳還說對不起?這種情況還說妳愛我?」他脹紅面孔。「我是笨蛋,我混蛋。」

「不對,笨的是我。」當初瞎了眼,纔會喜歡廣仁宇那個惡魔!

「不是,妳沒錯,都我的錯。」

「不,是我,對不起,我……」

「妳不準對不起,妳又沒做錯什麼,明明是我害妳,妳還喊我親愛的?還故意在電話裏很親熱裝沒事,妳太傻了,妳一定很傷心吧。妳要罵我纔對,妳就是這樣,老是怕我難受,一直假裝很堅強,恩美,妳對我實在太好了,可是我對妳……我是個爛人……」

等一下。

蔣恩美退身,瞪着劉家耀。等等,這邏輯不對,怎麼像在雞同鴨講,他們在說的是同一件事嗎?她按住劉家耀的雙肩。

「告訴我,你爲什麼哭?你在跟我對不起什麼?」

「我聽敏嬌說了,廣仁宇早上在公關部羞辱妳,大家都爲妳抱不平,他竟然還叫警衛請妳出去,太過分了。他怎麼變得這麼無情?」

是爲了這件事?蔣恩美震驚着,她還以爲……劉家耀哭哭啼啼,自責不已。「妳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下午還陪我去看醫生,什麼都不說,我竟然也都沒發現——對不起。」劉家耀抱住她。「我聽說這件事,很難過,馬上打電話給妳,結果妳不氣我,還喊我『親愛的』,還裝沒事,這讓我更羞愧了……」

蔣恩美聽不見劉家耀還說了什麼,她腦袋轟轟作響,不斷回想剛剛對廣仁宇粗暴的行爲。

天啊,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麼?她誤會廣仁宇,甚至還罵他應該去死。

劉家耀呼呼大睡,打呼聲震耳欲聾。蔣恩美溜到浴室,打開手機,想傳簡訊跟廣仁宇道歉,逐字逐字打了刪掉。她咬着脣,呆坐馬桶上,內疚啃蝕着自己。

她衝了澡,回牀上繼續睡,可是劉家耀的呼聲讓她無法入眠。翻身,凝視劉家耀無辜的睡臉,突然覺得他這麼無辜很可惡,又警覺到自己不應該,怎麼可以討厭他們家的大恩人?她快窒息了,好煩……留在劉家耀身畔,她有種越來越乾枯的感覺,看見想愛的男人,卻不敢放手

這,不平衡……

突然也恨父親,恨起命運,得不到愛的自己,她的內心越來越失衡。她很難過,失眠了。劉家耀卻睡得香甜,前陣子,因爲公司危機,他怕到無法入睡,要靠安眠藥。可是瞧瞧他,現在有了廣仁宇,睡得很好。剛剛他還自責,哭得像世界末日,痛哭後,卻睡得這樣甜。

蔣恩美苦笑,羨慕起單純的劉家耀。她也想哭,想學他任性崩潰,孩子似地捶胸頓足,把真實情緒表露,那樣痛痛快快地發泄……但她不敢,怕傷人,所以不敢愛。她怕劉家耀難過,所以不敢訴苦。怕已經夠辛苦的父親擔心,所以裝堅強。

但其實她一直在這副虛僞的鎮定外表下,壓抑着自己,傷害自己……還傷了深愛的廣仁宇。她知道劉家耀爲何能睡得那麼好,廣仁宇確實有教人安心的力量。劉家耀愛哭天真又情緒化,廣仁宇不同,他內斂,不表露情緒。

蔣恩美忽然發現,他們很像。廣仁宇被她誤會,應該很氣,卻寧願讓她打着,也不爲自己辯駁。廣仁宇沒有父親,過去一定很苦,可是念大學時,沒有父親的學長,卻是風光耀眼的人物,讓人想不到他也有他的辛酸。而對這個真正愛着的男人,她多殘酷啊!承認喜歡他,但不愛他。

當年,是廣仁宇不放棄愛她,在她身旁繞,她怕自己失控,怕背上忘恩負義的臭名,自私地要求劉家耀拒絕讓廣仁宇進公司。是她毀了他們的友情,傷了廣仁宇。

當他又被劉家耀找回,他雖然故意貶低她、羞辱她,可是他不卑鄙,他沒傷害他的情敵。他沒將她愛他的祕密說出口,或拿去跟劉家耀炫耀。

可是今晚,她竟然只因爲劉家耀一通電話,就懷疑他,對他咆哮,還粗暴地用手提袋打他。會那麼氣,或許真正的原因是因爲她心虛。

廣仁宇承受着,凜着臉不反抗。可是、心裏怎麼想?是不是很痛?

蔣恩美快內疚死了,想不顧一切地跑去找他,抱他吻他跟他同眠。

*

廣仁宇罵她僞善,沒錯,爲了披上有情有義的完美道德外衣,她確實活得很虛僞。就這樣忐忑到天明,清早,蔣恩美留了字條,頂着寒風,趕去廣仁宇家。門鈴按很久,都不開門。他還在氣嗎?拿出他給的鑰匙開門,走進屋裏,落地窗沒關,屋子好冷。

「廣仁宇……」

沒回應。

她走進臥房,房間很暗,看見廣仁宇穿着黑色高領毛衣,盤坐在牀上,眼色陰鬱,眼球很紅,原來已經醒來了。

「怎麼不開門?」蔣恩美尷尬,笑了笑。

他冷哼,躺下,攬被繼續睡。

「要起牀了嗎?要喫早餐嗎?」蔣恩美走過去問。

他翻身,背對她,不回應。

「想繼續睡?」

「妳去外面。」他悶道,嗓音沙啞難聽。「我今天不想看見妳。」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蔣恩美探他額頭。

「別碰我!」他拍開她的手。「妳不覺得噁心嗎?昨天那個樣子,今天干麼裝溫柔?假惺惺。」

蔣恩美不理他,又去摸他額頭。他再次拍開她的手。

她第三次伸手,按住他額頭,不管他的抗拒。「你在發燒——…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廣仁宇覺得很好笑。這是誰害的?是誰害他洗澡洗到一半去開門?然後在冷風裏罵他打他?

「廣仁宇?」

「叫廣先生。」

「好,廣先生,請你起來,讓我送你去醫院。」

「妳猜有幾度?」

「什麼?」

「這麼燙,妳猜有幾度?」

「……可能超過39度,所以要立刻去醫院。」

「不對,我量過體溫,四點的時候,已經39.5度,所以現在差不多有四十度…」他閉上眼睛,因爲眼前景象都在旋轉。「超過四十度以上,會有生命危險,抽筋,發抖,呼吸衰竭,併發肺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看看我會不會死掉……」廣仁宇翻身,面對她,對着她擔心的臉笑。

「我死了妳會內疚對吧?因爲妳誤會我,讓我變成這樣子。蔣恩美,妳還真可憐,要對劉家耀報恩,又要揹着害死我的內疚感過一輩子……妳知道嗎?讓一個人內疚,就是最可怕的報復……」

「少荒謬了,就因爲我誤會你,你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對。」

「少幼稚了。」

「走開。」

「你給我起來!」蔣恩美拉他下牀。「我們去看醫生。」

廣仁宇不配合,軟綿綿地躺着。

蔣恩美拿他沒轍,又心急他的狀況。「聽着,我跟你道歉,我跟你對不起……」廣仁宇又背對她了。

她挽起袖子。「你以爲我會讓你得逞嗎?我不會讓你死。」

「吵死了。」他拉被子矇住頭。

「不起來是不是?很好,我們走着瞧。」蔣恩美氣呼呼地離開臥房。

廣仁宇病得頭昏腦脹,竟然還笑了,扯下被子一角,看她氣呼呼地走出房間,她沒轍,他很得意。活該,讓她擔心死,內疚死,誰教她蠢到要誤會他……

廣仁宇又昏沉沉睡去,承受着天旋地轉的感覺,片刻後,涮地,棉被讓人粗暴扯下。

「喂?妳幹什麼?住手,蔣恩美?」廣仁宇看蔣恩美粗暴地動手剝他的上衣。

「喂……這不是做那件事的時候……妳還脫?真的要用這個補償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廣仁宇頭很昏,全身痠痛,沒力氣反抗。他回頭,看着她笑。「想不到妳喜歡SM。」

「我也想不到生病的人嘴巴還這麼賤。」

「不是很忌諱劉家耀知道妳以前喜歡我?那現在騎在我身上是什麼意思?啊……痛耶,蔣恩美!」

「別亂動!」她右手拿湯匙,左手捧來一碗麻油,就往他背上淋。「忍一下下就好了。」握牢湯匙,用力刮痂,在他脊椎兩側刮出紅紫色的疹痕。

「喂……很痛!」

「誰叫你不看醫生,放心,刮出來就舒服多了,小時候我發燒,我外婆都這樣做的……很有效。」

「妳竟然拿麻油抹在我身上!」

「我本來想用色拉油,但是麻油比較香啊。」

「妳……」

「好了,你就不要浪費體力罵我了。趴好,刮完痂,好好睡個覺,應該就會退燒,燒成這樣,很難過吧?」

廣仁宇不吭聲,靜靜地趴着,感覺很怪,當她這樣跨坐在他腰上,雖然隔着棉被,還是能感受她的體溫……

他很混亂,本來很氣她的,現在卻恨自己越來越軟弱。忽然安靜下來,蔣恩美靜靜刮痂,一下又一下,注視着他光裸的背脊,結實、炙熱的身軀,油漬令他寬闊的背,泛着光澤。她越刮,自己也跟着越浮躁。那種縈繞在兩人間的緊張氣氛,曖昧張力,教她窒息……

「好了……」蔣恩美離開他身子,站在牀沿。「怎樣?感覺好多了吧?」

是好多了,但他故意口是心非地說:「打個蛋,我的背就可以煎蛋了。」

「是油了點,但很有效。」

「妳給我想辦法把油弄掉。」

「知道啦,會幫你擦乾淨啦。」蔣恩美笑了,至少他講話比較有力,臉也沒有剛剛那麼紅,應該好多了。

她去浴室裝一盆熱水來,絞溼毛巾,幫他將背擦拭乾淨,這感覺,像幫他擦澡。

廣仁宇繃着臉,抵抗體內竄燒的另一種熱。可惡,他纔不要原諒她,不原諒!

蔣恩美幫他擦背,擦着擦着,眼眶溼了。爲什麼照顧他,感覺這麼幸福呢?

「好了,乾淨了。」幫他翻過身子,拉好被,蔣恩美好溫柔地凝視他。「舒服多了嗎?」

「暫時死不了,讓妳失望了。」她笑了。「你體力好,體格贊,不會那麼容易死。」

「看不出來妳花樣這麼多。」刮完疹,腦子確實清醒多了。「睡一會兒吧。」

「真有誠意道歉的話,就學學電視還是小說裏的橋段。」

「嘎?」

「心愛的男人生病,他的女人就會很心疼,熬粥給他喫,煮魚湯補充營養。」

又來了。「我又不是……」

「不是我的女人,我知道,我知道……妳是劉家耀的,就要和他結婚,我只是開玩笑的,開玩笑妳懂嗎?好了好了,妳出去吧,隔壁客房可以睡,去睡吧,妳看起來比我更像病人。」他拉高被子,遮住臉,討厭讓她看見自己的軟弱。

蔣恩美嘆息,不知該拿這男人怎麼辦。有時恨他,有時又心疼他。有時他像得理不饒人的霸王,有時,就像現在,他像個脆弱的孩子,需要被疼愛卻倔強地用反話來需索愛。

蔣恩美離開房間,輕輕掩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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