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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妻恩浩蕩(下)》 / 寄秋 / 第1章 / 共19章

「紅月皇朝萬萬年,一條珠江養萬民,四海昇平仙島隱,萬般金銀土裏藏,一把鑰匙一方圖,缺一不可貪求寶,青龍將軍守將門,白虎王爺鎮八方,朱雀玄武齊護寶,富可敵國數千秋。」

順口的童謠不斷從孩童的口中傳出,百姓們來來往往四大古城,無論是在哪個角落歇腳,對這童謠都不會陌生……即便是從南方的朱雀城走到北方的玄武城,歌詞一字不變,僅只有口音上的區別。

北方人的口音跟行爲都較南方人豪邁,這裏確確實實是北方古城——玄武城。

此城產岩鹽,爲了避免過度開採,城主佟忌仇規定限制一定的產量,岩鹽買賣也全歸佟家操作,再撥出一部分營收建設玄武城,只是,岩鹽產量畢竟有限,所以玄武城並不富有。不過玄武城倒是有件讓人津津樂道好些年的趣事,就是富有神祕色彩、老是戴着面具的城主佟忌仇,聽說……

「小喜,妳又磨磨贈贈什麼?」前行的姑娘連頭也沒回,檀口輕啓的嬌喝着。

這姑娘扎着兩條麻花辮的樸實外表看來像尋常人家,可身上衣服的質料卻是輕軟的紡網,紅花雪青配着淺紫絲裙,怎麼看都覺得多了一分嬌貴小姐的氣勢。

「跟上了跟上了。」一名戴着灰色羊羔小皮帽的年輕男子回話,小跑步追上前面的姑娘,嘴裏嘟嚷着,「可惜了,我就要聽到那個佟忌仇有什麼八卦了。」

雖說是男子,但其臉蛋出奇俊秀之外,還帶着一份嬌惑和喜氣,紅豔豔的小嘴彷佛剛喫了糖漬的紅李子,說男又似女。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着,雖不突兀,但也引起城裏百姓好奇地回眸一瞧,畢竟是貧乏的城鎮,少有人願意入城,突然多了兩張生面孔,難免讓人感到訝異。

「嘴裏念着什麼?說來我聽聽。」

「呃,沒什麼……對了,小青,爲什麼妳叫我小喜啊?」不是說好了叫小毛嗎?雖然這名字習慣點,但常常換來換去的她會搞不清楚。

「錯,我們每走過一個地方就換一個名字,進了這玄武城,往後叫我……小紫,叫自己小喜,這樣就不容易讓人找到了。」她完全是看今天心情決定名字的。

「哎呀,小青……小紫,妳好厲害啊!」

「佩服夠了吧!快點跟上來,別東瞧西瞧引人注目,對了,把頭壓低不準看路邊的乞丐。」她回頭督促着。

搖着頭,她輕輕嘆息,爲城中百姓的貧窮覺得難過,但他們再可憐,她也不許身旁的人出什麼鬼主意。

「可是他們很可憐。」一個個眼神呆滯,瘦骨如柴,好像很久沒喫過一頓飯。

「我們更可憐,很快就要露宿街頭,摘野果、飲泉水裹腹了。」如果她找得到野生的果子和地底湧泉的話。

四面環山的玄武城真的貧瘠到令人搖頭的地步,百姓雖多,可土地極少,而且大部份的農田都是石礫,不見蔬苗但見雜草,一畝地植不出一簍蔬菜。

而他們此時所處的下城,更是最低層的販夫走卒聚集處,和上城的繁榮有如雲泥之差,即使是收成不豐的北方大城,也有所謂的貧富差距。

「小紫,我們又不是沒銀子。」

她聞言,回頭一瞪。「是沒有了。說說是誰沿路施捨的?還趁我午睡打盹時偷拿銀票換現銀,買衣買糧的送給住破廟的那一家人?」

她不是不曉得,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任由她廣施善行,那家人實在可憐,她看了也於心不忍,纔會假意熟睡而不出面,以免變相的鼓舞她散盡她們僅剩的銀兩,但她可真大方,幾乎給光她們所有的財產,若她們自己再沒收入,餓死異鄉的就是自己了,比那家人更可憐。

「這……他們真的好可憐……」說着說着,水汪汪的大眼又盈滿水氣。

「百姓窮有什麼辦法,妳幫得了一個,救不了所有,窮山惡水的環境每個人都很苦,大夥只能各憑本事生存了,妳操什麼心?」

「小紫,妳很聰明,一定可以想出辦法,妳可是朱雀城……唔……唔……」爲什麼要捂住她的嘴,她快要不能喘氣了。

她聽話的扮成男子,是因爲小紫說太出色的外貌會引來危險,但畢竟不是真的男子,可沒那手勁撥開施暴的手。「小喜,咱們這是在逃難,並非遊山玩水,妳想我早點找閻王爺下棋,儘管向大夥兒高喊我是誰。」這沒心眼的小喜,遲早會把她們倆都賣了,偏偏她就是丟不下她。

「我知道了,紫……」

「嗯——」聲音一沉,露出警告神色。

一瞧見她不高興的拉下臉,小喜鼻頭微微一皺,粉舌微吐,「知道了,不說不說。小紫,我們什麼時候纔要回府?」

她們進到玄武城之前,走過好些地方,好玩雖好玩,但出來三、四個月有了,她有點想家。

「回府?」小紫眼神一黯,嘴角苦澀的笑了。「餓了吧……我們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小喜單純,注意力隨即被移轉。

「好呀!好呀!我好餓,可是我怕我們沒錢就不敢說了。」撫着扁平的肚子,她羞赧地揚起甜美笑容。搖了搖頭,小紫失笑,「救濟別人的時候就說咱們有錢,餓肚子的時候才怕沒錢,妳喔……不餓死自己也難,算了,我們找個麪攤子喫飯吧。」

所幸小喜很好養,一般攤販小喫不挑嘴,沒銀子的時候包子饅頭也不嫌棄,只是……她悄悄地惦了惦兜裏的銀袋,暗暗嘆了口氣。

不行,再節省也不行,一路上銀子都花光了,再不找份差事做,不出三天,她們也會淪爲路邊靠乞食維生的乞丐。

若能找份差事,那不如就在玄武城安頓下來好了,就怕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差事有點難,而且還拖了個不解世事的小喜,處境更顯艱難。

其實,她應該狠下心來趕她回去,卻遲遲沒這麼做……

突地,小喜拉了拉她的袖子,吶吶的問:「小紫,妳看那有個算命攤子耶!人好多喔,肯定是很準,我們也去卜個卦可好?」

腳下步伐加快,「不行,我們沒有多餘的銀子可以玩樂。」

「這又不是玩樂,小紫……算一次就好,我保證以後絕不亂花錢。」皮帽下的明淨雙眸眨巴眨巴地,透着一絲渴求的熱切。睨了她一眼,想小喜這個性像誰啊……對了,那個愛湊熱鬧的傻愣子……不行,搖搖頭,想起那個傻愣子就會讓她想起另一個人,教她心裏難受,還不如不想。

「小喜妳想餓着肚子,不想喫麪了?」她向來知道如何解決問題,這招每次都很有用。

「我也想,不能都用嗎?」她苦着臉問,以往她灑大把錢慣了,實在不懂算命跟喫飯哪衝突了?

「不行,我們沒銀子了,想喫飯就不能……啊!小喜妳去哪?」一抬手,對方已經跑遠,連袖子都沒碰到。

小跑步擠進人羣,小喜不一會又回頭招呼,「小紫來啊,咱們不算,看別人算行吧。」

瞧那一臉興奮的樣子,小紫無法拒絕,無奈的跟上前。

不料,她才靠近小喜,就被圍觀的人羣往算命攤前擠,還沒來得及站穩,竟被某人撞了一下,她擰眉回頭一瞧,已經看不到是何人所爲,暗自咕噥了幾句。「姑娘要算流年還是婚姻,我李半仙今日來此積功德,妳也算有緣之人,就讓老朽爲妳批批八字。」老邁沙啞的聲音揚起。

開口的是滿頭灰髮的老者,眼角處有個鴿卵大小的肉瘤,兩眼白不視物,是個落腮鬍齊胸的瞎子。

小紫回頭才發現,因爲剛剛那一撞,她已經從人羣中走出,站在算命攤子前,讓人誤會她要問事。

她抱歉的揚手,「不好意思,我不算。」

「姑娘坐下吧,相逢即是有緣,算得準纔給銀子,妳放心,我李半仙向來不坑人。」他攏了攏鬍鬚,一派仙風道骨。

「不勞你費心,我不信命。」如果算命能解決所有難題,她就不會是現在的處境了。

聞言,老者不以爲意,自顧自的說:「讓老夫猜猜,姑娘想必遇到不順心的事,心裏不能安定是吧?」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每個人心中多少都有點煩心事,如果這樣就是算命,不如我替你算吧。」她會猜他現在正煩着沒生意呢!「呵呵——姑娘嘴巴可真伶俐,但無妨,老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研算命卜卦,不怕姑娘考。」他瞇着眼,深思一會,突地說:「老夫看到姑娘是從一隻鳥……喔!不,是一隻朱雀,我看到妳從神鳥背上摔下來。」

小紫身子一震,她頗覺訝異,「你真能算出我的來歷歸處?」

「當然,老夫鐵口神算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

一直在旁聽着的小喜頗覺神奇,連忙拍手,「是啊是啊!老伯伯算得真準,我們的確來自朱雀城……噢!小紫,妳幹麼掐我。」

橫了小喜一眼,小紫壓低音量,「言多必失、禍從口出,我交代的事妳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我……我……我閉上嘴巴就是了嘛!」對對對,什麼都不能提,他們是打青龍城來、四處尋親的姊弟。

「兩位切莫爲老夫起爭執,就算妳們不說,老夫也都算得出,兩位應是打從南方來,爲躲避一件禍事……呃!姑娘,妳爲何一直盯着老夫看。」算命先生一抹臉頰滑下的汗。小紫瞇起眼,大刺刺的打量老者,「我在看……你還挺厲害的。」

「那當然,老夫打小就學看相卜卦……」

「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算命厲害,我是說你明明眼盲,這裏人又這麼多,我還沒出聲你就知道叫我姑娘?還有,你不是瞎子嗎?又怎麼知道我剛剛一直盯着你?」最重要的是,她總覺得這人給她很熟悉的感覺,真奇怪……

「咳!咳!憑感覺,老夫眼盲是天生的,知覺向來靈敏,光是憑走路的聲音就能分辨來者的距離跟性別,更別說姑娘盯着我時散發的氣場,這些常人感覺不到的,老夫皆能有所感,姑娘可還有疑問?」

「是嗎?」她又盯了老者許久,忽地笑了,沒再爲難,「往事已矣,多說無益,不如你就替我姊弟倆指點一條明路,看我們在玄武城要何去何從?」

「這有何難?」老者又是焰指又是卜卦,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北方爲吉,姑娘往玄武城上城的方向去,老天自有安排。」

「多謝指點。」小紫掏出銀子,卻讓老者回絕了,她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拉着小喜就往上城的方向走。她們走後不久,算命攤子前出現一位身穿銀線繡襟的錦衣男子,朝白鬍須的算命仙丟下一包銀子,便尾隨兩人身後。

算命仙笑得咧開嘴,嘴角一撮白鬍須掉了下來,露出光潔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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