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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妻恩浩蕩(下)》 / 寄秋 / 第14章 / 共19章

「我來的時候妳就知道了?」金準之嘴巴張着闔不上,「那妳是故意不跟我們說的?」

喝一口茶,她理所當然的點頭,「你的確是個關鍵,讓這破綻越扯越大洞。」

「我?怎麼說?」金準之瞄一眼祁天昊,如果泄底的是自己,準會讓人笑一輩子。

「首先,我一進佟府就懷疑這裏的禁令太過古怪,而後進了書房的時候,覺得這不像一個人用的書房,加上……」她直勾勾盯着祁天昊,「我纔不相信學武之人。疤痕會一樣那套說詞,那傷是我親自上藥的,我會認錯?況且,你對天喜的喜好太瞭解了,實在不像陌生人。」祁天昊失笑,笑裏盡是疼寵,「紫衣,妳真聰明。」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但他好笨,竟然還想瞞着她,「最後看到金準之的時候,我實在不相信一切都那麼巧,況且後來在花園撞到他時,這傢伙的性格表現得太明顯了,直到鍾總管稱呼他『城主』,不就什麼都說清楚了,你們是兩個人一起假扮佟忌仇。」

金準之哇哇大叫,「所以妳一直在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你不是問我爲什麼不想知道祁天昊去哪了,因爲他就站在我眼前啊,我爲什麼還要知道?所以我說你的問題不存在不是嗎?」她笑得頗爲得意。

「可是,」祁天昊眼一瞇,責怪的意味頗明顯,「妳說妳……恨我?」

「我不應該恨你嗎?我不喜歡被矇在鼓裏的感覺,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騙我。」而且藉口一定是……「我是爲妳好。」他不想她再陷入危機,一次就夠了,他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

「就算是爲我好也不行,我討厭欺騙,若你以後再這樣,我照樣會讓你喫苦頭。」替對方着想雖然是愛,但會造成對方不安的就不是,這一步,她不退讓。

他苦笑。「這麼多年了,妳沒一次順從過我,老是喜歡跟我作對。」

「就是因爲這麼多年了,我怕你不習慣,所以繼續和你唱反調。」

「妳喔!爲什麼我偏偏戀上妳這性子,被妳喫得死死的。」一恢復祁天昊的身分,他的愛憐和情意表露無遺。

走上前,她撫上他剛硬的臉龐,語氣帶着撒嬌,「惡有惡報,誰教你以前欺我太甚,總要還回來,往後,你就等着讓我欺負吧。」

「好吧,我往後都聽妳的,什麼都不瞞妳。」祁天昊覆上她的手,許下承諾。

很好,這是她要的答案,她陰險的笑開,「那好,聽我的,我們攻回去。」

「不行,我自己……」

「你說聽我的!」臉色一沉,她抽開手,「照我猜,你的個性肯定認爲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曹憚承一直挖地卻又沒挖到東西,應該是你給了他假地圖,而真的地圖還在鍾道畫像後面。」

祁天昊大掌揉亂她的發,語氣寫滿太多無奈,「所以呢?」

知道他妥協了,她微微笑開,還帶了點神祕,「所以……你會用得上我的,我保證。」

「答應我,妳會謹慎小心,不會往險處踩。」

「這你就白擔心了,我有辦法回朱雀城,而且不打草驚蛇。」

金準之驚呼,「真的假的?朱雀城現在大概只剩蒼蠅進得去,難不成妳可以……」

「閉嘴。」祁天昊跟風紫衣同時出聲。

只是風紫衣還沒解釋,就有一道嬌愍的聲音響起,讓衆人錯愕頗久——

「啊——如果城裏能有什麼祭典活動的,我們就能回家了。」已經喫完點心茶水,無聊到快要打瞌睡的祁天喜,邊打着呵欠邊說道。

*

朱雀城外的紅蓮山,半山腰有個香火鼎盛的少華寺,住持明空大師亦是紅月皇朝人人敬仰的得道高僧。

他年高德助、弘揚佛法,雖年近七十卻皮膚光滑,相貌清奇,四海信徒奉稱菩薩,佛法精深,是名睿智高僧。

不過他有個小小的癖好,那就是下棋,可惜棋藝之精湛不下佛法,鮮少遇到對手,讓他常感嘆一生無知己,成佛也呈礙。

幸好晚年遇到棋藝高超的風紫衣,兩人對弈如過招,棋也豐富,人也爭鋒,漸成忘年之交,而風紫衣那絕頂好茶「和尚茶」,就是從他這贏來拐來的。

「妳這一落子,妳的黑子便無退路,妳確定要走這一步?」明空大師呵呵笑道。

酒也空空、色也空空、財也空空、氣也空空,這四大皆空,可不代表和尚的腦袋也空空。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走到最後一步,誰能知輸贏。」下棋重氣勢,氣勢不能輸,她也學和尚一臉笑容。「那很難說,輸是贏,贏是輸,人生如棋局,多少變化在其中,也許那『一村』在我這。」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知禪不修禪,知佛不修佛,你看青山多嫵媚,千古傳音寄蒼生。」她露出狡猾的笑容,黑子一落,棋局竟驀地有了大轉變,看似陷入死地的黑子竟殺出重圍,反而穩佔腹地,圍困了大半白子,棋局已定,她得意的收起白子,「你那『一村』沒了。」

「妳這滿嘴不敬的丫頭,竟敢在佛門中褻漬佛祖。」明空大師言詞聽似責備,但表情語氣可沒有任何不悅。

「和尚,人家是月兒光光,你是頭頂光光還是荷包光光,輸了想不認帳嗎?」扯什麼輸是贏,贏是輸,分明要她放水。

光光的頭頂有十二個戒疤,他一臉苦惱的撫上光頭。「讓老納五子。」

「免談。」

「四子。」

「『和尚茶』準備好了沒?我待會要帶走。」

「三子。」他不死心的又喊。

忽地,她似有算計,「要我讓子啊……可以,只是我要進城,和尚得幫我。」

「老納不管紅塵事,妳小姑娘聰明,老納求佛祖保佑。二子。」和尚莫測高深的拈拈眉毛,像是猜出她的來歷。

「和尚怎會不管紅塵事?你不就是爲了渡化紅塵世人而來?」一瞧對方有些猶疑,好聽話說完她立即威脅,「況且,你不會希望我哪天拆了你的破廟當柴燒吧?」

「妳呀妳,老是威脅老柄,哪天老納剃光妳的頭,讓妳來修佛,讓妳知道修佛可不簡單。」真是的,也不知禮遇得道高僧、老是贏他棋。

「和尚疼我,捨不得我淚眼汪汪。」威逼利誘什麼招數她都用上了。

「呵……知道我疼妳還不讓子,妳喲!滿腦子鬼靈精怪,老納跟不上妳,人老嘍。」

「哪老了,分明是俊秀少年郎,仗着不生皺的臉皮拐騙小姑娘,你瞧我多糟糕,就這麼被你給拐了,三天兩頭不見你就想得緊。」分明是妖精,都快成人瑞了,還健壯如壯年。

「少嘴甜了,如今城裏亂得很,妳別攪局,安安分分陪老納下棋,老納也安心。」明空大師頗爲感嘆。

他雖是出家人,可偏偏跟這丫頭投緣,把她當是孫女疼愛,他總說自己無法成佛,是她拖累了他,誰讓他心中有了障礙。

聽到她被斬首,他還打算赴刑場劫人,但是一瞧不是她,便放心地念起經,爲往生者超渡,感念她捨己爲人。

「不亂哪有趣,我回去攪亂一點,讓你替我多念點經,免得你忘性大,成菩薩就上西天了。」她悟性佳,禪理也說得頭頭是道,她暗指和尚先走一步,西天見佛陀,等她過足了人間玩樂的癮再去找他,要他別忘了她。

「唉!真教我頭痛,妳怎麼老讓老納覺得是前世冤孽。」

「別頭痛了,我這趟回去能救的人多了,和尚要是不幫我纔是罪孽。」她說的像是幫他許多,順帶提出要求,「和尚,我要跟你寺裏的和尚換班。」

「換班?」

「少華寺百年一次的祭典,祈求國運昌隆,皇恩萬世,真龍真身永世綿延,要繞行個城池一週,起點朱雀城……」她不僅要進城,而且還要聲勢浩大、堂而皇之的走進城門。

「等等,哪來百年一次的祭典?」身爲住持,他怎麼未曾聽聞?

杏目一橫,她斜睨他一眼。「沒個藉口,我們要怎麼浩浩蕩蕩地走進去?」

「浩浩蕩蕩?怎麼回事,小丫頭妳說清楚。」聽來很不妙,似乎人很多。

「我會帶一百個和尚來,人我出,衣服跟……剃頭就麻煩你了。」她第一次看到明空大師黑了臉……值得啊!

*

沒兩天,大大小小的光頭和尚不下百名,其中還有帶髮修行的數名弟子,一行人彷佛洄游的銀魚,在住持大師的帶領下走向城門口。

守城的將士一聽見是爲皇上祈福,必須繞城一週,他們哪敢阻攔,連忙開敵城門,列隊恭迎,齊聲高呼:「皇恩萬世,國運昌隆,真龍真身永世綿延……」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居然就這樣混進城了。」穿着和尚服的金準之扯着過短的衣袖,一臉難以置信,他摸摸還在的發,怕自己真成了和尚。

「本來就不困難,是你們想得太難了,稍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出點子,哪需坐困愁城。」不知哪個傻子,竟然提議挖地道。

哼!曹國丈挖得還不夠多嗎?是不是要整座城垮了纔行,況且等他挖通,頭髮也白了。

「兄弟,她說你沒腦子。」

「不,是『你們』。」祁天昊冷冷回道。

「少來,她分明指的是你,城主位高權重,理應是出主意的人。」

祁天昊自我解嘲地說道:「城主再大也大不過祁府丫鬟。」

「呃……也對。」他差點忘了,城主已經簽了割地賠款的不平等條約,無論如何,往後都得聽丫鬟的,當然大不過丫鬟。

加上祁天喜,他們四個人混在一堆唸經的和尚當中招搖過市,沿着繁華的街道,慢慢朝佟府前行。因爲和尚數目衆多,沒人會多看他們一眼,況且領頭的是皇朝有名的高僧明空大師,誰也不想得罪他,所以一路平順。

「你們兩個別爭了,都有份。」嘴角微揚的風紫衣只覺兩人幼稚得好笑。

突然,祁天昊一喝,「紫衣,低頭。」

「嘎?」

「曹憚承的馬車。」祁天昊側身一擋,將纖柔嬌軀護於身後。

同樣是帶了大批人馬出巡,但壞事做多的人,多少會敬鬼神,一見祈福的和尚隊伍,向來目中無人的曹國丈竟也停車讓道,觀看一羣和尚手拿佛珠、口唸佛號的盛況。

可夾在其中的俗家弟子就顯得特別顯目,雖說服裝一致,但多了頭髮,感覺就是不同,難免引人注目。

他便是發現曹憚承往他們身上直瞧,纔會提醒她垂首低目,避免身分曝露。

「他還在看嗎?」眉頭一皺,她不想在最後一刻功敗垂成。

他眼尾瞟過曹憚承,「是沒有了,但爲防事情有異,我們得加快速度,現在我們分頭進行,妳回府,我帶兵去鎮壓他。」

「我也去……」風紫衣心口一急,連忙捉住他的手,深恐他出事。

「不用擔心。」他目光泛柔地低笑。「妳也不想事情搞砸是吧,這些兵可是皇上親派的,個個是高手,妳放心先回府,把地圖找出來,妳的心是向着我的,這事我只放心交給妳。」

「你……」她橫娣他一眼,嬌嫩芙頰因爲他的話而染上一層羞紅。「誤交損友,你跟某人學壞了,連我也調戲。」

「某人」在身後擠眉弄眼,直喊冤枉,他纔是一時昏了頭,上了賊船,被拖累至今。

「是真心話。」

風紫衣的雙頰排紅得燙手。「小心點,給我毫髮無傷的回到我身邊。」

「是的,我的夫人。」他的妻呀!他早已認定。

「想叫夫人也得有命回來。」她故意沉下臉,掩飾心底的鼓譟和歡喜。祁天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眸中愛憐尚未消褪便轉身走在她前頭。深深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風紫衣強自壓下心中的擔憂,嚮明空大師打了個手勢。

一顆特別亮的光頭髮出呵呵笑聲,左手輕揚,一陣飛沙蔽天,如輕霧般遮住世人的眼,幾道身影在風沙的掩護中遁入暗巷。

「謝了,和尚。」

明空大師撫着大光頭,笑得更開懷,雙眼微瞇,竟與寺裏的菩薩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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