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幸有一輪明月高掛半空,尋寶的兩人,藉着微弱火光,不算太暗。
「這是……我們要去八里坡?」祁天昊把疑問問出口。今晚,他們先在書房中研究地圖,才發現他一直看不透的地名,原來得跟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童謠對上。
只是那關鍵的「珠江」在紅月皇朝的土地上根本找不到,不料,紫衣倒是一臉興奮的說「找到了」
接着他們就來到八里坡,不過不是她當年跌下去的地方,反倒是他當時抱她回家的下游……下游……
「妳在找玉珠河?」這下他想通了。「呵呵——你發現啦!」一頓,她壓低音量,「別走太快,我怕後面的人跟不上,壞了我的計劃。」他點點頭,暗歎,不曉得她又要出什麼招,但他往後都歸她管,不能有意見。
「紅月皇朝萬萬年,一條珠江養萬民,四海昇平仙島隱,萬般金銀土裏藏,一把鑰匙一方圖,缺一不可貪求寶,青龍將軍守將門,白虎王爺鎮八方,朱雀玄武齊護寶,富可敵國數千秋。」邊走着,她順口唱起不知唱過多少回的童謠。
她的聲音甜柔,唱起童謠別有一番味道,兩人牽着手緩步向前,從背影看,兩人不像是來尋寶,反倒像是情侶散步,隨意聊天。
想起不對勁的地方,他眉頭攏起,「奇怪,如果這玉珠河真是珠江,可我記得它跟地圖上畫的樣子好像不太一樣。」
「這有什麼好奇怪,都過數百年了,地圖不一樣是正常的,不過我能這麼快想明白都是天樂的功勞。」也或許要歸功於天意吧。
「這關天樂什麼事?」
「你記得嗎?幾年前我爲了撿給天樂的蓮花髮簪,不是落水了嗎?我們當時還慶幸河水改道,我們倆一起被衝到對岸,現在想想,如果玉珠河不改道,是不是就跟地圖上的珠江很像了,所以……」他替她把話接下,「所以,童謠上那仙島,就是指玉珠河對岸?」
「沒錯,你想,地圖上畫的珠江很大,在八里坡下沒多久分爲兩條,中間夾着一塊形似小島的沙洲,只是紅月皇朝繁榮後,土地更往外擴,皇朝將河水改道,讓更多水集中往朱雀,另一條分支就漸漸乾涸了,最後對岸跟沙洲連接……不就是現在的樣子了?」這可是方纔她研究地圖的成果。
不過,她沒有得到祁天昊的讚許,反倒被拉着往回走。
「妳不記得那河水有多急,我可記得,咱們回去。」他沒說不會再讓她涉險。
「哎呀,這回你怎麼比我衝動,你想想,玉珠河這些年來越縮越小,加上這幾日天氣好,我們到對岸會有多難?之前是因爲之前下大雨河水暴漲,纔會困住我們,要不我們再往下游一點,興許能有直接走到對岸的法子。」都到這節骨眼了,她不可能放棄。
聞言,被拖着走的祁天昊只能苦笑,趁機將外袍披在她纖細的雙肩上,論起頑固,他鐵定是比不上她,只好盡力護着她。微涼的風吹過帶着香氣的丹桂,樹影輕搖,蟲聲唧唧,一隻正在產卵的紡織娘停在葉片上,兩道急行的身影驚擾了牠。
走至下游處的玉珠河,果然是一條水量日漸稀少的小溪流,跟他們印象中的樣子又差上一些,只有一點不變,河水仍是清澈透光得如同上等玉佩,閃耀的光芒仍舊勝過銀白夜明珠。
他們的確找到一個適合渡江的位置,水深最高及膝,兩人攜手橫渡河水,已經來到對岸。
玉珠河的對岸雖然也是紅月皇朝的領土,但人煙罕至,有許多山啊河的都沒有名字……或者是人們已經遺忘了。
「富可敵國數千秋,玉狐山下銀狼洞,月下半沒光影中……」在哪呢?哪有玉狐山?地圖上有大略方向,但他們還是得自己找。
「紫衣,妳這次唸的這又是什麼?我怎麼沒聽過?」什麼玉狐山、銀狼洞,他怎樣從來聽過?
「你要是聽過,你就是傳人了……你先幫我看看……天昊,咱們朱雀城之前可有開採玉脈?」是她眼花了嗎?遠處半山腰映着的月光似乎閃閃發亮,就像無瑕白玉。
「老祖宗們留下的古籍好像沒提到。」他失笑,笑她傻氣,「但就算有玉脈,用肉眼也看……噫!那面發光的山壁好像……」
「好像玉對不對?」她興奮的喊着,但更讓她興奮的是,不用找到寶藏,光是這座山的玉石就夠朱雀城富裕百年,讓百姓們再安度百年。
「嗯,是很像玉沒錯,而且它的形狀還真像一隻……狐狸!」沒注意的時候不覺得奇怪,但一仔細看,就能描繪出形貌,可他還是嘆了口氣,握緊她的手,「但……紫衣,妳可能要失望了,這玉狐山下沒有……」
「噓,等等,時候還沒有到,老天會幫我們的。」她願意賭賭看,如果真沒有,就算是天意吧。
一刻鐘過後,他們站的地方漸漸變得漆黑一片,除了手上有火把照明外,幾乎看不到遠處,因爲月亮讓烏雲遮住了。但月亮才一隱沒,兩人隨即不約而同的喊出,「銀狼洞。」
「原來,這就是月下半沒光影中……」她喃喃念着。因爲月光照耀,玉狐山山壁閃耀光芒,讓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山壁上,直到月光一暗,他們才發現山壁側邊有陰影,走近一看,是個山洞。
山洞外觀形似狼頭,洞口不大,約只能一人通行,於是祁天昊在前,風紫衣在後,兩人雙手緊握前行。
一入內後才發現,他們之前在山外看見的應該不是玉,而是會發出綠光的磷石,雖然不是玉石有點可惜,但因爲這些磷石而讓狹長的山洞變得明亮,易於行走。
山洞頗長,像是一條長長的地道,他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隱隱約約聽見有水波聲。
「啊——是湖!」眼前豁然開朗後,風紫衣驚呼。
沒想到山洞裏還有一座深入地底的湖泊,湖深不可測,但頂上卻開了個洞,月光正好照入,映在湖面上波光閃耀,在她看來比玉珠河更漂亮。「紫衣,前面好像沒有路了。」如果有路,即使隔着一座湖,他也能抱着她用輕功過去,可是……
「別急,銅錢問路擲湖心,仙人抬手指明路。」童謠是這麼唱的,絕對有辦法能過去,「快,銅錢,往湖中央拋擲。」
她一喊,他便從懷中取出數枚銅錢,估測方位後投擲而去。
一次,毫無反應,他們商量了一下,再擲,只是……試了好幾個位置,湖面仍是平靜如鏡。
當只剩下一枚銅錢時,不肯死心的風紫衣搶過銅錢,發狠朝湖心拋去……不,偏了,她似乎力道過輕。
湖面依然平靜、毫無反應,他們原以爲沒希望了,只得下回再來,誰知剛想離開,湖水忽地震動起來,轟隆隆的聲音從湖底傳來,接着生鏽的鐵橋從湖中升起,慢慢地旋轉停下,成了橫跨地底湖的橋樑,同時橋樑盡頭的山壁也開出一個洞口。
「找到了,找到了,我們找到通往寶庫的路了。」原來仙人指路是指鐵橋,而他們運氣真不錯,想必這麼些年,湖泊的大小也變了,他們卻剛好能擲中湖心。忽地,她笑了,像有糖喫的小孩。
「怎麼了?妳笑成這樣。」難道她一點都不怕前行的路更危險嗎?
「沒有,我突然覺得越來越好玩,就跟遊戲一樣,好像我們小時候去探險喔。」有種重溫舊夢的感覺,相對的也就不那麼緊張了。
他敲了她一記,「別以爲像遊戲一樣,輸了還能耍賴,小心點走,這橋已有百年曆史,怕不牢靠。」
風紫衣回眸一笑,跟她最信任的人一起走,她有什麼好怕的!「有你護着我,我要是掉下去了,就拉着你一起作伴。」不過她更相信的是,他武功這麼高強,即便要在湖泊上行走也應該沒問題。
望着放在掌心的小手,他輕輕一握,眼眸含笑。「好,我答應聽妳的,所以我會緊緊握着妳的手,絕不鬆開。」
「嗯!不準鬆開。」她假意威脅,「說好要聽我的,你要是敢鬆開……哼哼,到下輩子我都不原諒你。」
聞言,兩人相視笑了。過了橋,四周的亮度變淡了,感覺像黃昏時分,只能隱約看見前方還有個小水池。「紫衣,接下來的歌謠怎麼唱?」他們走近水池了,池水中有不少色澤奇怪的石頭浮着,但不知道穩不穩。
他本來想靠着他的輕功前行,但後來想想又不妥,若是不小心觸動什麼機關,到時可難保兩人都沒事。
想了一下,她接着哼唱。「一人勿闖神仙境,兩人攜手左右行,白石浮動勿踩空,黑石飄遊是陷阱,一三五七跳一跳,偶數前進奇數停,銀眸獸目利如鋒……」
「先到這裏。」聽歌謠的意思,他猜測着,「記住,白石、黑石都踩不得,只能踩青色的石頭,一三五七跳……奇數停……啊——從這頭開始算,凡是奇數的青色石頭才能踩上。」
難得的,這次換她不懂了,「歌謠不是說一三五七要跳?爲什麼你要我踩?」
「不,它的意思應該是指站在奇數的石頭上時要停,然後跳過指引前進的偶數石頭纔對,妳想,如果妳沒有一個定點,怎麼跳?」看她點了點頭,他才又說:「而且妳仔細看池中的石頭就會發現,通往前面的路有兩條,但這不是兩邊都能走,歌謠不是說『兩人攜手左右行』,應該是指兩條路要有人同時踩下才對。」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你也挺聰明的嘛。」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發現這件事。
一捏她的鼻頭,「妳會不會太晚發現了?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