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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妻恩浩蕩(下)》 / 寄秋 / 第5章 / 共19章

玄武城的上城街道上,一名圓滾滾、笑呵呵的男子說個不停,一名意興闌珊的紫衣少女不專心的聽着、敷衍的回着。

「哎喲!妳這丫頭真不簡單,就要發達了吧!跟對了主子就一路往上爬,以後我可要靠妳提攜了。」花城一張臉笑盈盈的,只是那笑未達眼底,看起來有些僵。

「花二總管可別折煞小紫了,我們都替同一個主子做事,哪有什麼發不發達,要不是花二總管的照顧和美言,城主怎會委以重任,讓小紫出來跟你見點世面?」

她也學他笑容燦爛的說,當然,笑起來也很假。

「妳喲!真會說話,這張可人的小嘴像含了蜜似,以後跟着我多學着,總有妳的好處。」

「是的,花二總管,勞你多提拔了。」表面揚笑,其實她心中滿腹怨氣,她竟然又讓自己陷入以往的困境!爲了兩份薪餉、爲了天喜,她現在幫佟忌仇做事,「做事」的範圍很廣,只要是佟忌仇開了口,她就得做。

簡單一點的,就叫她寫寫信,內容大多很無趣,幾乎都是感謝函!,過分一點的,就叫她看帳,她本來想推說不會,但佟忌仇竟然說沒關係,他可以三年五載慢慢教,所以她就乾脆一點的承認她會了。

這些天更是喫定她了,竟然叫她跟着花城出府,替他巡視各商鋪,並且提出改善經營的方法,不然,今晚的紅燒獅子頭就沒了……這佟忌仇也真厲害,又猜中天喜愛喫的東西!

不過她也確實提出不少建言,原本有些管事見她年歲輕,抱持着不信任的態度,可是聽完她的話後,一個個都露出驚訝不已的佩服眼神,加上她又有佟忌仇可以靠,管事和掌櫃們大多願意改變以往一成不變的作法,採用她提出的辦法經營,使得收支驟增,買量和賣量均超過往年數倍。而且她從不開口得罪人,手腕圓滑,先和鄉親們套好交情,再循循善誘,只要能放下固守的舊想法,通常在她一番整頓下都能大發利市。既然佟忌仇信任她,她便順口提了一句在下城築霸,鑿造人工湖泊蓄水、養魚,希望改善下城居民的生活。

「小紫,這裏是咱們販賣岩鹽的行號,鹽礦一開採下來就往這兒送,妳看這一塊一塊的鹽磚砌得多方正。」花二總管得意的舉起五斤重釣白色晶雙炫耀着。

雖說他是府裏的二總管?但出了府,這些商行管事們可就比較聽他的話了。

城主將他跟鍾言飛的職務分開,府裏的事歸鍾言飛管?除非鍾言飛不在,不然在府裏他也得受制於對方,但商行的事可就是他管轄的了,管事們見了他,無不鞠躬哈腰、阿諛奉承。

但是他的招牌笑聲在瞧見風紫衣越攏越高的眉峯時,逐漸消失在脣邊。

「可否請管事的出來一趟。」風紫衣肅着臉色問花城。

「妳等等,我喊一聲。」花城朝內喊了聲胡管事,一名五十多歲的半百老人便由內室走出。伸手不打笑臉人,胡棗張着笑臉,「花總管找老夫有事嗎?」不等寒暄,風紫衣先開了口,「胡管事,你沒聽說咱們佟家鹽鋪換了新作法嗎?怎麼還是照以前的賣法?」

「是嗎?哈哈——我年歲大了健忘,要不我回頭就改。」胡棗信口敷衍,儘管其它管事們都說這新來的丫頭多厲害,但他就不信一個小丫頭會有什麼能耐。

一直以來的做法幹麼要改變?新方法就一定成嗎?何必冒不必要的風險去嘗試,太麻煩了。

他在城主手下做了三十多年,一個新來的黃毛丫頭他還不看在眼裏。

「對,小紫都快忘了,胡管事年歲已高,是該含貽弄孫了,城主貴人事忙,我回頭替你跟他說說,別讓胡管事太過操勞,你該多休息休息了。」她言盡於此,不做多言,話裏的意思讓他自個兒想明白。

「妳……妳想辭了我?」她是誰呀?竟然能代替城主做主?胡棗又驚又怒的看向花城,他笑笑的沒說話,胡棗心裏不由一驚,這丫頭恐怕是說真的!

「不,胡管事誤會了,不是我想辭你,是你不想做了,你方纔不是抱怨自己年歲大了,人一健忘有些事做不來嗎?小紫纔想着要替你跟城主要個幾百兩安享晚年,不知胡管事你意下如何?」

「妳……妳……」胡棗氣得臉都白了,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坐這位置油水頗豐,隨便一撈,一年也有上百兩銀兩,再加上月俸,荷包都飽得快滿出來了,誰捨得離開。

偷偷販鹽雖有違紅月皇朝律法,可天高皇帝遠,誰管得着,他每天拿幾塊鹽磚當墊枕用,積少成多,久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他再低價賣出,其中的利潤全歸他一人所得,當然要霸着不走。

風紫衣替他接下話,「胡管事是想說你不想休息了是嗎?」

胡棗連忙點頭,風紫衣脣角上勾接着說:「那我再說一次,以後岩鹽切割成兩種尺寸,大的約五十斤,直接賣給大盤商人,讓他們自行研磨成細鹽,省卻人工,小的不超過八兩,以精緻盒子裝着,咱們的主顧客是上京的達官貴人,以精鹽帶動風潮,讓他們只跟玄武城購鹽。」

越有錢的人越講究排場,什麼都要用最好的,貴而稀有的東西會造成人人搶購、不管是不是物超所值,先搶了再說,就算不用,擺着觀看也好,掌握了有錢人的心態,自然能讓他們掏出銀子來。

「我說胡管事,你記得住嗎?若再健忘就換人,不需逞強。」棉裏藏針的風紫衣笑得和善。

「我……哼!可以。」他冷哼一聲,表情難看地像剛被颳了一層皮。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對了,後頭那堆巖沙仍帶有鹽分,你們一斤一袋裝着賣,就說是專給仕女泡澡用的,沙鹽淨身能讓女子肌膚光滑又細嫩。」

「那堆要丟棄的沙子也能賣錢?」胡棗跟花城都嚇了一跳。

「嗯,就叫『美人砂』吧,封口封以緞花,一袋一兩別賣低了,裁綢布爲袋,以紅色喜氣爲主,知道了嗎?」女人愛美是天性,這一開賣,準會帶來大筆利潤,看來她能替傻乎乎的丫頭多爭取幾條糖醋魚了。

「什、什麼?一兩……」胡棗聽得嘴角抽措,不敢相信還有這種生財法,根本是一網打盡,把人家的銀子全收到自個口袋。

難怪啊,原來其它管事說的可都是真的!一旁的花城還是笑得嘴都闔不攏,但笑臉上卻飛快閃過一抹陰毒的神色。

「花二總管,我想去找位朋友,可以嗎?」風紫衣表面恭敬地徵詢花城的意見,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想趁着這趟出門,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去吧!去吧!記得晚膳前要回府,別給耽誤了。」他笑着揮手,一副好商量的模樣。

「是,我會趕回去的。」風紫衣話一說完,便儀態大方的走出鹽鋪,渾然不知花城兩道若有所思的視線緊隨其後。

不一會,一個轉彎,她走進暗巷,順着斜坡往下行,越往下走百姓的貧苦越顯着,往來的商販並不熱絡,並有不少乞丐當街行乞。

這便是上城與下城的分野,一富裕一貧困,有錢人和窮人共同居住的城鎮。

所以她才提出築壩的建議,並選在下游的少水區,若蓋在上游處,只有讓富者越富,貧者越貧,而且一旦潰堤,下游的貧民將無一倖免的死於非命,整座城也完了。

而下游有個坑窪,搬些石頭修築成湖,再買些魚苗放養,三、五年後,百姓不再愁無水可飲,而且餓了有魚喫,一家老小得以溫飽。

約莫一盞茶後,她到了目的地,抬手敲了敲眼前鋪上紅布的木桌。

「李半仙,醒醒。」

打着呼的老者搖搖手,眼睛還是閉着,「別吵。」

很好,拿喬!

風紫衣不懷好意的伸手抓緊「李半仙」的白鬍須,大力的一扯,果然如她所願,鬍鬚扯下了,「李半仙」也痛醒了。

「是誰?是誰偷襲我?」老者慌慌張張的痛呼着,聲音卻是女子特有的嬌柔嗓音,一見到風紫衣,登時嚇了一跳,連忙裝老音,「呵呵——是之前有緣的姑娘啊,今天老夫不做生意。」

「大師還是一樣厲害啊,又『一眼』認出我是之前的姑娘。」

「呵呵——直覺直覺、氣場氣場。」

一說完話,「李半仙」急急忙忙的收攤,風紫衣也不阻攔,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迸出,「江、小、魚——」

一臉愁容的李半仙連連搖頭。「我不是江小魚,妳認錯人了。」風紫衣纔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徑自在桌前坐下,「朱雀城近況如何,祁府裏的人可安好?」

「都說了我不是江小魚了妳還問,姑娘,存心來鬧的是不是。」

舉高手上的鬍鬚搖了搖,風紫衣調侃,「江小魚,妳要收攤了怎能忘了鬍鬚呢?」

李半仙張口結舌了好一會,才又坐回原位,一臉哀莫大於心死,「好啦好啦,我是江小魚啦,奇怪,妳眼睛怎麼這麼利?居然認得出我?」

「妳試試看化成灰我認不認得!」她這破綻一堆的演技跟裝扮,想瞞過她的眼睛還遠得很,「我之前就認出妳了,只是看在妳要幫我的份上,沒戳破妳罷了。」

之前覺得這「李半仙」有熟悉感的時候,她就起疑了,後來再多看兩眼便認出人,要不她怎會真的坐下來給人算命。

「是喔,這麼厲害怎麼沒看出要幫妳的人不是我?」江小魚嘴裏不甘願的嘟嘟嘎嚷,但又不敢大聲說。

「說什麼?大聲點。」見江小魚搖頭,她才又說:「妳時常往來兩城,替我打聽打聽祁府的現狀。」

「姑奶奶,那是以前了,自從在朱雀城讓妳當街揭穿身分後,我就混不下去了,跟傻七很少再回朱雀城。」現在她跟王七各自在玄武城混飯喫。

當然她沒說的是,其實她纔剛去了一趟朱雀城,替某人傳遞消息,不過人家出手大方,要她再跑一趟也無所謂。

「是嗎?」風紫衣襬明不信,從袖口暗袋裏抽出手巾編風。「從這兒回上城的路好遠啊,不如我多歇會再上路,免得跟、自、己、過、不、去。」

「妳……」看她明顯要耗下去,還提醒她別跟自己過不去,江小魚欲哭無淚,只好豎白旗投降。「好啦好啦,妳想問什麼?知道的我就說,不知道的妳逼我也沒用。」

「好,首先,那個頂替我被問斬的人是誰?」她問出放在心上多時的事。

她跟天喜沿路向人探聽貴妃娘娘小產一案的消息,當時聽到「兇手風紫衣被問斬,人頭高掛城門示衆三日」時,她還嚇了一跳,但怕人起疑,便不敢再問。

說到這,江小魚也皺起眉,「妳問我我問誰啊?我聽老鄉說,那風紫……不是,那人被問斬的時候一臉髒污,好像還有傷痕似的,根本認不出長相。」認不出長相?風紫衣心裏有些不安,到底是誰救了她?是誰頂替她?又是誰告訴天喜她的所在地?

思及此,她瞇着眼,惡着聲問:「喔?既然紅月皇朝的人都知道我被問斬了,怎麼妳看到我的時候沒嚇着?」

江小魚鬆了口氣,「妳忘了我是做什麼喫的?我是騙子耶!看妳沒死我也只當妳騙了世人一場罷了,反正又不關我的事,我想那麼多幹麼?我會幫妳是看在之前那四百兩的份上。」還好這問題她有準備,說來煞有介事,不怕被發現她早就知道她沒死的事。

「好,姑且信妳一回,那妳說說,妳最近一次離開朱雀城的時候,城裏是什麼狀況?祁府裏的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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