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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妻恩浩蕩(下)》 / 寄秋 / 第12章 / 共19章

風紫衣在心裏偷偷笑了,這雙手親自教她寫字、理帳,替她編過髮辮、插上髮簪,這給過她無數溫暖的手,她怎會錯認。

「說起以前,我便想起我以前的主子……」果然,他臉色僵了,「城主之前不是問過我是否有意中人嗎?我當時說謊了,其實我的意中人就是朱雀城城主祁天昊。」

她對他有情,始終放在心底,尤其知道他送她入獄是不得已的之後,也就不怪他了,只是……她現在對他仍有些小小的埋怨,還不想這麼快放過他。

聞言,他一震,粗厚的大掌忽地一收,反握住柔弱無骨的溫軟小手。

「不過,現在我恨他。」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恨?」祁天昊失神地呢喃自語,握緊的手又突然鬆開。

他語氣艱澀,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胸口,痛得沒法呼吸。

是啊,她是應該恨他的,就算他是不得已的又怎麼樣?

那場風寒險些奪去她的命,反覆不退的高燒折騰、陰暗的牢房、滲水的土牆,還有佈滿異味的腐朽稻草,對她來說都是惡夢般的回憶、都是事實,她又怎能輕易忘懷。

難怪她要恨他了,連一個大男人都受不了的待遇,她一名贏弱女子又豈能承受得住。他是該被她恨着的,因爲連他也痛恨自己的殘酷。「是啊,我恨。我恨他不讓我分擔他肩上的重擔;我恨他在危急時刻送走我,不讓我幫他;我恨他明明就比我笨,還死要硬撐,不懂得藉由我過人的才智,解決他擺不平的小事;我恨他……恨他總是自作主張,說是爲我着想,其實傷了我。」

說着,說着,風紫衣眼眶染上溼意,晶瑩如珠的淚光盈盈閃爍,她垂下頭,不讓他看見她的脆弱,卻遮掩不住濃烈的情意。

「紫衣……」聽她說着「恨」,他的心卻像是注入一股暖流,充填着被刨開的洞口,他動容的撫着她柔嫩的杏臉桃腮。

原來,她不是真的恨他……幸好不是。

「我是該恨他的,可是我恨不了,誰教這人太工於心計,早些年就開始算計我,讓我一步一步走入他的陷阱,成爲脫逃不掉的俘虜。」

「所以妳是愛我的。」原來他並未失去她,她一直屬於他。

風紫衣淚中含笑的勾起脣,那淚珠在笑中更顯晶瑩,「佟城主,你是不是忘了,我說的人是祁天昊,可不是你!」

「紫衣,我……」說着,他便想取下面具。他當初假扮佟忌仇不讓她知曉,便是因爲她在獄中的那聲「恨」,所以只好一方面追查寶藏的下落,一方面假扮佟忌仇照顧她,之後她在書房的不諒解,更讓他遲遲不敢拿下面具,現在終於聽她親口說愛,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啊——差點忘了。」她驚呼一聲,「我還忘了說,我最恨他的就是他老愛自己藏着祕密、老愛騙我,如果再讓我知道他又騙了我什麼,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他。」

「一輩子……」解釦的手忽地停住,解釋的話說不下去了。

「糟糕,天都快亮了,那城主自己散步吧,小紫要去睡了。」站起身,不管他的錯愕,她徑自往回走。

還記得,夢裏的婦人說——「總是替對方着想,明明知道這是多餘的,但還是忍不住會這麼做,這就叫愛」,好吧,她會試着原諒那個總是替她想太多的笨蛋,

但……還要一點時間,至少也要他多喫點苦頭纔行。

「紫衣……」看不到對方嘴角笑意的祁天昊,幽幽嘆息。他輕輕放下手,現在的他,依舊只能是面具城主佟忌仇……

*

金靈靈一個人漫步在佟府花園裏,臉上明顯寫着不悅,順手拾起枯枝,不斷鞭打垂垂老矣的百年柏木,原本稀落的樹葉一片片往下掉,落地前又隨山風飛旋而上,一上一下的舞落繽紛。

不能說打小愛慕在心,至少在佟忌仇墜崖之前,她對他是沒有男女之情的。

因爲兄長的關係,她很小就認識佟忌仇,但當時的他對人寡言又冷淡,即便是對她亦沒有差別,儘管他長得很好看,但那份少女情懷在對上他的冷漠時早就消散,就像她不會喜歡上祁大哥一樣。

她性子向來直來直往,學不來女兒家的絲絲柔情,對上性子偏冷的佟忌仇,時常大眼瞪小眼,久久沒有話說。不過她還挺喜歡惹他的,因爲他太冷了,激起她挑戰的慾望,可他倒挺禮遇她的,就算他正在書房忙着,即使她硬要在書房裏舞刀弄劍,他也波瀾不興。直到好些年後,她聽說他墜崖被救起,還受了重傷,看在兩人也算青梅竹馬的份上,她沒跟哥哥去遊山玩水,特地來玄武城探望他。

不料他卻變了,不但對她非常親切,還多次陪她出遊,和善的讓她如沐春風,感覺到被疼愛,像是在他面前,她所有的缺點都能被諒解,他也知道所有她喜歡的東西、喜歡的話題,像是愛慕了她許久似的。

所以儘管之後不是每回都見得到他,她也時常拒絕跟哥哥出遊而來找他,她一直相信有一天他會跟她提親,不料這回,他的目光卻不再跟隨,對她冷淡得很。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喃喃自語,「我又不是故意的,不過是輕輕一推而已,能造成多大的傷害?我又不是力大如牛,一掌就要人命,頂多學過幾年武功用以防身罷了,他們爲何要這般怪罪我?」

她想到方纔的那一幕就覺得委屈,最近佟忌仇都不太搭理她,但卻時時跟風紫衣黏在一起,她纔會控制不住冒着酸氣的心,推了她一把。

沒錯,她是不該對毫無武學根基的人動手,剛一出掌時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怪罪自己的魯莽,害怕會打死人而全身發涼,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連向來寵她上了天的大哥也板起臉,頭一回用極其冷淡的語氣兇她,還口口聲聲說她不懂事、太蠻橫,再不改改我行我素的性子,遲早會喫大虧。

哼,在佟忌仇保護下,風紫衣也沒怎樣啊,況且,他們怎能都怪她?她只不過是問爲什麼風紫衣沒死,而且風紫衣跟祁大哥不是心意相通的戀人嗎?怎會來搶她的佟忌仇?

難道她在他們心中還比不過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忽地,一道聲音打斷金靈靈的思緒——

「呵……誰惹金小姐發那麼大的火呀?瞧妳妍麗的臉龐都皺成一團包子了。」

話才落,花城圓滾滾的身子跟着出現。

「沒什麼,昨夜沒睡好。」她不想跟不熟的人提起所受的委屈,便一語帶過。

「唉呀!可別氣出病來,有什麼不順心就跟奴才說,奴才替妳出氣。」花城不介意她的態度,還是一臉笑意。

金靈靈狐疑的看了對方一會,「你要替我出氣?你知道我在氣什麼嗎?」

「我是花二總管耶,佟府上上下下全歸我管,有什麼事瞞得過我的眼睛。」他的眼珠賊兮兮轉了一圈,突地壓低音量,「是小紫丫頭惹金小姐不高興了是吧!」

「喔——你眼睛倒是挺利的嘛。」

「金小姐誇獎了,咱們當奴才靠的不就是這雙利眼嗎?」當然,他推人送死的手段更高招。「還有,對主子忠心也很重要,如果有誰欺負主子,奴才定會想辦法替主子報仇。」

金靈靈也學他壓低音量,像是頗感興趣,「可我姓金又不姓佟,我不是你的主子,你肯幫我?」

花城故作訝異,一副「她怎麼會這麼想」的臉,「金小姐,咱們府裏的下人都知道妳喜歡城主,也都認定妳是未來的城主夫人,當然是我花城的主子嘍,那新來的小紫不過是個丫鬟,我不幫妳幫誰啊!」

她笑了,頗爲讚賞的說:「你這總管倒挺識時務的,好,你說說你要怎麼幫我?你又想要些什麼好處?」

「這奴才怎麼敢跟金小姐要好處?」他佯裝忠心爲主的樣子。「這樣啊……」金靈靈重重嘆了一口氣,「可借了,我們沒有合作的機會,我跟你非親非故,實在很難相信你是真心要幫我,如果你跟我要點好處呢,至少我知道我們是各取所需,但若沒有,我不冒這個險。」

花城這下是真的訝異了,他以爲金靈靈是個直腸子的人,沒想到還想得到這層心思,但這樣也好,這樣他更能相信她會被說服。

「那好吧,我就直說了,我若能幫上金小姐當上城主夫人,金小姐可否幫我當上佟府大總管?」

似思考片刻,她點點頭,「可以,若我當上城主夫人,你這要求還有何難!那你說要怎麼幫我呢?」

那雙陰險的眼睛閃着狡詐的光芒,引誘她一步步走向他布好的局,「城主只是一時讓狐狸精所迷惑,妳想想,若是狐狸精消失了,妳不就又是城主眼中的唯一?」

「唯一?」金靈靈笑了。

一看她笑,他就知道對方中計了,「對啊,而且要人消失的方式有很多……」哎呀,爲情所困的女人最是好騙。

眉毛一皺,她打斷他的話,「我不想見血,那會髒了我的手,你不會以爲我這麼笨吧?我可告訴你,我金靈靈行走江湖也有一段時間了,別想用騙小姑娘的手段唬我。」

花城笑得更狡猾了,很好很好,越是自以爲聰明的人越容易被騙,雖然金靈靈的反應跟他想的有出入,但這樣更好。

「金小姐,奴才是一心爲妳,怎會害妳呢,其實最厲害的是殺人不見血,何必要髒了自己的手,栽贓陷害不是更容易?」抖動着肥肉的花城滔滔不絕的獻計,還爲她仔細分析怎麼害人纔不會害己。

金靈靈眼光放遠像是深思,似乎把話都聽進去了。

「你確定這方法可行?」她猶豫再三。

花城得意的拚命點頭,「那當然,金小姐可知道那小紫其實就是朱雀城該被問斬的風紫衣?當時她可也是差點死在這招下……」

金靈靈看他的眼光多了點審視,「我當然知道,我跟祁大哥是熟識,知道小紫的身分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你這總管光在玄武城忙和,也知道風紫衣這人?」

花城呵呵笑,避開她的目光,「玄武城跟朱雀城的生意是我管的,我會知道也沒什麼奇怪。」

「那好吧,就照我們說的,別給我搞砸就好。」金靈靈打量了他一會後,揚笑着開心的離開花園。

花城連忙點點頭,目送金靈靈離開。

她的人影一消失,他便露出陰毒的笑,肥厚嘴角得意的勾起,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就此成形。

這些年他先在佟忌仇面前失利,最近又搞不定白虎城的城主,後來連玄武城的生意都慢慢讓風紫衣那丫頭搶去功勞,害他在曹憚承面前越來越沒有地位,也連帶被王祥看不起。

若是這次能拉攏金靈靈又除掉風紫衣,興許他能再從佟忌仇那裏挖出點什麼東西,到時還不在王祥面前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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