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司馬昭和尉遲靜坐在他家客廳裏。
他大笑着抱着她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媽啊,你真的那樣跟許雯雯說?」司馬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她一定臉都綠了。」
尉遲靜看他笑得像一隻活跳蝦,心裏的石頭才慢慢放了下來。幸好,他不介意她的快口直言。
「總算是有人可以治她了。」司馬昭用力拍沙發,笑得眼都眯了起來。「大哥誇獎你那道腰子好喫到可以去開餐廳時,她臉色也很難看。」
「她太習慣把自己看成世界中心。」尉遲靜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抬頭看着她年輕臉孔,捧着她的臉頰,滿臉激賞地問道:「你年紀輕輕,怎麼會對人心這麼透徹?」
「因爲我天資聰穎。」她也嚴肅地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難怪你交不到同年紀的男孩子。有哪個男人在喜歡的女人面前,不想裝得聰明、幹練些,好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他捏了下她的腮幫子,嘖嘖有聲地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身穿短褲及破舊運動衣,耍賴地躺在沙發上,是代表了你一點都不在乎我怎麼看你?」她挑眉反問道。
「我和毛頭小子不同,我是成熟大男人。我的內在重於外在,而且我喜歡你喜歡到把你當成家人的地步,這纔是最高境界。」他一拍胸脯,咧嘴而笑,在她面前,就像個孩子。
「什麼最高境界!我看你分明是把我當成免費女傭吧。」故意不屑地瞄他一眼。
「你慘了,看我如何證明我有多喜歡你。」
司馬昭一個翻身,將她壓平在沙發裏。
他輕啄着她的脣,繼而用最溫柔的力道吮吻着她的脣瓣。
被他當成珍寶的感覺,讓她心窩一窒。她微張開脣,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在他喂入的舌尖下,再次被撩出波波快感。
當他雙脣從她的脣滑下到她胸前時,她弓起身子,讓他的碰觸將自己拉入更沈深淵。
司馬昭抬頭看向她迷濛雙眼,忽而低吼一聲,把臉埋入她的肩窩,停住所有舉動。
「我爸媽今晚不回來,我可以留在你這裏過夜。」她紅着臉說道。
「但今晚不行。」他懊惱的皺起眉,一副很想扁人的臭臉。「我明天中午要出發到大陸宣傳新專輯,我想要擁抱你一整日,我不要這麼短暫的纏綿。」
那你怎麼不早說你明天要去大陸?
尉遲靜嘴裏的話正要脫口而出時,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不曾因爲這事而困擾過,所以現在也不該緊迫盯人。
她吞下問句,擠出一個笑容。
「好吧,那就祝你一路順風。」她一聳肩,希望自己的笑容夠輕快。
他撫着她僵硬的面頰,看着她其實顫抖的笑容,他把她摟進懷裏,用力地以下顎頂着她的頭。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他吻着她髮絲,突然有一些不捨。被他這樣抱在懷裏,她顯得好小。呃……她原本年紀就很小……
「拜託,幹麼演得那麼肉麻兮兮,好像一年半載不回來一樣。」她笑着拍拍他的頭。
「情人分開,都應該要離情依依、難分難捨一番。」他擺出一臉過來人經驗,敦敦教誨着。
「好吧,應觀衆要求,爲您來上一段。」尉遲靜清清喉嚨,突然捧住他的臉龐,蹙住眉,壓低嗓音地吶喊出聲:「留下來,不要走。」
「哈!」司馬昭笑出眼淚,胡亂地搓着她的髮絲,一把將人攬進他的胸膛裏。
早知道小靜這麼適合他,她滿二十歲那年,他早該就告白了。
尉遲靜趴在他的胸前,聽着他怦怦的心跳及轟轟的笑聲,眼眸深處的一絲苦意這才漸漸地散去了。
她喜歡被他這樣摟着,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了。
***
於是,司馬昭開始在尉遲靜生命裏停停走走,他們談戀愛、在一個颱風夜裏終於有了親密關係、兩人仍舊是要好的朋友。而尉遲靜則比她想像中還快習慣這樣的愛情。
星期五下午,尉遲靜坐在爸媽辦公室裏,回覆一名老朋友詢問新人畫作收藏的信件。
「總之,可靠消息來源指出,聖小姐的作品在今年年底每一號都會調漲。所以,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出手留個幾張。我去年買的那張七號五萬元油畫,已經漲到七萬了。」
尉遲靜邊自言自語邊回完E-MAIL後,她伸了個懶腰,從皮夾裏拿出司馬昭的照片。
這一次司馬昭第五次長時間離開。
這一回他們沒見面的天數是二十五天。
她忙,沒有度日如年的感覺,但就是會不小心地把天數記得一清二楚。
成了情人之後,她發現司馬昭的離開,和之前完全不同——思念的程度不同。
她不會思念一個遠行的朋友到夜不能成眠的地步,但她會想念她的男朋友司馬昭到夜裏想打電話給他。
她想念他大笑的聲音,想念他揉着她髮絲的指尖,想念他太用力的擁抱、想念他看到一桌子好菜的興奮神情。
「我有點討厭你了喔。」尉遲靜敲了下自己腦袋,決定不顧胃液逆流到喉嚨的酸水,再去倒一杯咖啡來提神醒腦。
她幹麼像個「普通」女朋友一樣,沒事就要把司馬昭拿出來想一想?就因爲她與別人不同,才能和他走了這麼久嘛。況且,她每天忙到想抓狂,根本就不想花時間在這個男人身上。
可她現在覺得寂寞得要命!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知道要偶爾主動回報行蹤的話,當心我急怒攻心,一次就休了你喔!」尉遲靜收起司馬昭的照片,拿起電話就撥。
「徐老,你晚上想不想喫大餐?」唉,她畢竟不想當一個查勤女友,所以還是不要爲私事打電話給司馬昭好了。
但是,她現在很需要和一個能聊司馬昭的人在一起。
「當然想。所以我現在在你辦公室門口。」徐可風說道。
尉遲靜扔下電話,迫不及待衝出門。
門口站的不只是徐可風,還有辛明隆。
「哈羅,好久不見。」辛明隆笑着對她揮揮手,完全看不出來幾個月前,他向尉遲靜表白,卻被她以已有喜歡對象拒絕的尷尬。
「確實好久不見。你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尉遲靜也笑着說道。
「他來拜訪我,我就叫他載我來找你啊。」徐可風走進屋內,直接往沙發上一倒。
「你找徐老做什麼?莫非是想要搶人?徐老國外展覽的代理權,可是由我全權處理的。」尉遲靜看到徐老心情太好,故意橫眉豎目地看向辛明隆。
「冤枉,我是去找徐老談一份合作案,如果他有興趣,我纔會再跟你聯絡。」辛明隆推推手工眼鏡,笑着走入辦公室。
「你那口子什麼時候回來?」徐可風拿起桌上的棗泥核桃,邊喫邊問。
「我不知道。」尉遲靜知道徐可風不會泄漏「司馬昭」的名字,所以很自在地給客人泡了兩杯抹茶。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身爲人家女朋友,居然不知道他何時回來!」徐可風哇哇大叫,白眉毛挑得半天高。
「我們原本就不問這些。」
「可是你臉上明明就寫着『我很想他』幾個字。不然,你幹麼這麼高興見到我,一定是手癢想煮飯,偏偏親愛的不在身邊,只好委屈一點做飯給我喫。」徐可風喝抹茶,喝得咕嚕咕嚕。
「徐老料事如神,聽得我現在心情其差無比,飯也不想煮了。」尉遲靜冷哼一聲。
「唉呀,你居然跟一個七十歲老先生斤斤計較這些?」徐可風愛喫,馬上變得很諂媚。
「我就是心眼小啊,怎樣?」她吐吐舌頭。
站在一旁的辛明隆則因爲他們的鬥嘴,笑到擦眼淚。
尉遲靜看了辛明隆一眼,不小心又想起了司馬昭——這時候他通常會加入戰局,也跟着東拉西扯一番。然後,他、她及徐老三個人就會笑到東倒西歪。
「辛明隆,你笑夠了沒?待會兒到門口補付門票錢。不是說有事要跟小靜說嗎?」徐可風說道。
「我手邊有一項『旅行藝術』特展,想找『無名』和『徐老』合作,也希望能對『無名』做個訪問。」每個藝術家溝通方式不同,徐老喜歡人家先聯絡他而非經紀人;無名則是從沒曝光過,凡事都要先透過小靜。
「你把企劃案給我,我可以代爲轉交,但是訪問一事,就真的很抱歉了。」
「電話訪問也不行嗎?」辛明隆問道。
「他人目前不在國內,我會跟他聯絡的。」尉遲靜認真地點頭,心裏閃過一陣竊喜。
耶,有理由可以打電話給司馬昭了。
「你跟無名的交情似乎不錯。」辛明隆閒聊似地問道。
「『無名』就她男朋友咀。」徐可風不懷好意地笑着。
「徐老!」尉遲靜辣紅臉,雙手擦腰地瞪着徐老。
徐可風一臉無辜地看着她。司馬昭身分特殊,保密是應當的,不過,別人連「無名」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說了有什麼關係。
「你看到她的反應了,這事是祕密,你還想跟人家合作,該不會不上道地大嘴巴吧。」
「我會代爲保密的。」辛明隆慎重地說道。
「謝謝,我也會盡量幫你爭取他接受電話採訪的機會。」她說。
「那我先告辭了。」豐明隆起身和她握手。「『無名』是個幸運的男人。」
「沒錯。我會幫你轉達,如果他和小靜分手,你熱切地想補位的意願。」徐可風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道。
「徐老,我是很欣賞小靜,但是絕對不會對別人的女友心存幻想。我和小靜只會是朋友。」辛明隆這話是對她說的。
當然,他得到了佳人一個讚許笑容,所以決定就在最好的時機點告退。
「你是閒到沒事做嗎?幹麼說無名是我男友?」尉遲靜翻了個白眼,拍了下徐老的肩膀。
她看了下手錶,開始期待晚上快點到來。
怕司馬昭正在忙,她先傳了個簡訊給他,告訴他她會在晚上九點打電話給他,談「工作」的事情。
再四個小時,就可以通話了……她很想他,網路上那些關於他的近況,她差不多都快看到滾瓜爛熟了。
「厚厚厚,找到理由打電話給愛人嘍。」徐可風嘿嘿笑着說道。
「吵死了。」尉遲靜敲了下他腦袋,繼續打簡訊給司馬昭——
有公事要跟你聯絡,晚上九點打電話給你。
「我告訴你,心裏有事不說出來,早晚溝通都要出問題的。你啊,不聽老人言,喫虧馬上就在眼前。」徐可風扯她手臂,要求注意。
尉遲靜按下簡訊傳送鍵。
「我調適得很好,沒問題。」她拍拍徐老手臂。
她不想相信許雯雯的挑撥離間,不想認爲司馬昭是因爲她可以配合他的一切,所以才願意與她交往。因爲在還沒交往前,兩人就已經是朋友了,他們比誰都瞭解彼此。
那她爲什麼不能主動打電話給他說她的想念呢?
他呢?爲什麼也不曾主動打電話給她?
手機一聲「嘟」傳來簡訊進來的聲音。尉遲靜鬆開眉頭,超開心他這麼快就回傳了訊息。
她打開訊息——
好
尉遲靜瞪着那個「好」字,她咬住牙關,突然生起氣來。
好他個大頭鬼,一點都不好。
他多打幾個字,手會斷掉嗎?如果他們談的是一場真正的戀愛,那才叫做真正的「好」!
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雖然現在還願意給他機會,但是如果他再繼續這麼我行我素下去的話,她她她——
她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