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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糾纏》 / 路可可 / 第3章 / 共19章

兩年後——

叮噹叮噹!

尉遲靜從牀上跳起身,她瞪着窗邊的太陽,一時之間搞不清楚她怎麼會突然醒來。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門鈐繼續催魂似地猛按着,尉遲靜詛咒一聲,隨手抓了幾下奧黛莉赫本式貼着耳背的短髮,跳下牀時還順便瞄了時鐘一眼。

早上六點半。

她昨天幫爸媽處理一份他們今天在韓國策展要用的文件,半夜三點才睡,按電鈴的人最好是有急事,否則休怪她出手揍人。

「喂!」她沒好氣地抓起對講機。

「小靜,小靜小靜小靜……」

「這裏沒有這個人。」尉遲靜掛上對講機,嘴角卻隱隱地上揚了。

這個臭傢伙總算出現了,還以爲他被亞馬遜叢林的鱷魚吞食掉了。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門鈴按得更猖狂了,尉遲靜直接走到門邊,拉開大門。

一堵高瘦的牆擋在她面前,手指還壓在門鈴上,一臉死也要找到人的固執。

「好久不見。」司馬昭衝着她一笑,伸手就要掐她的臉頰。

「喂,不要捏我的臉啦!嚇,你怎麼腫得像豬頭?」尉遲靜一挑眉,看着他臉上明顯的五指印。

「被女人打了。」司馬昭一聳肩,非常自然地走進屋裏。

「噢。」尉遲靜轉身往回定。

「就只有『噢』一聲,你懂不懂得要發揮女性特質、傾聽朋友的心聲……」他戳兩下她的肩膀,要她回頭。

「我要睡覺,睡醒再聽。」她打斷他的話,用下垂眼皮懶懶瞄他一眼,還故意打了個大大哈欠。

「我也要睡。」司馬昭自動自發地從角落櫥裏取出毛毯,咚地一聲倒進客廳長沙發裏,閉上眼睛。

「要睡回你家睡。」尉遲靜手擦腰,不客氣地吆喝道:「當我家是不收費的汽車旅館嗎?騙我不知道你家就在我家樓下嗎?你給我……」

呼呼呼……

微微鼾聲從沙發裏傳來,嘲笑着她的對牛彈琴。

尉遲靜鼓起腮幫子拿出相機,非常不客氣地朝着他的臉猛拍了好幾張。

要是把這些照片賣給報章雜誌,讓他們知道紅遍全亞洲的「傳奇」樂團鼓手司馬昭,居然沒事就愛打擾別人,那麼……

倒楣的一定是她!

尉遲靜驀地打了個冷顫,因爲知道此舉若露餡,狗仔會開始跟蹤她、扒她的底、干擾她的隱私。

她和他究竟是什麼樣的孽緣?打從兩年前,他正式和她爸媽的公司簽約後,這人便像冤魂一樣地死纏着她,搞得什麼大小私事都落到她頭上。搞到最後,他乾脆給她冠了個「無名」的助理頭銜,還發薪水給她。

在合作之初,他就告訴過她「無名」不是很想紅。她原以爲這是他藝術家怪癖作祟,直到她有天在電視上看到了「傳奇」演唱會報導,這才發現「傳奇」紅到只要出現在公衆場合,就會引起暴動。

難怪「無名」不想紅,因爲司馬昭早巳紅得毫無隱私可言了。

尉遲靜看了司馬昭睡覺時很放鬆的面龐,只覺得他臉上的五爪印很可笑,倒是瞧不出有什麼讓人心醉神迷之處,真不明白那些歌迷幹麼要把他當神?

不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嗎?她看到都快熟爛了。

尉遲靜伸手掩去一個哈欠,抓抓頭髮,決定回房間繼續睡她的大頭覺。反正,司馬昭如果一到她身邊打轉,鐵定一時半刻不會消失的。

***

「小靜,起牀了。小靜,起牀了。」

司馬昭盤腿坐在她的房門前,拿起兩根筷子權當鼓棒,把門板當成非洲鼓,搖頭晃腦咚咚咚地敲着心裏的旋律。

「吵死了!」門內傳來一聲生氣悶哼。

司馬昭想像着她此時必然揪成包子似的小臉,忍不住勾起脣角笑着。

要不是因爲他知道尉遲靜有多面惡心善,早早就被她的氣勢給嚇到九霄雲外了。

頭一回被她過肩摔時,他只覺得她有意思,感覺是個很有他的緣的怪咖。後來在工作上合作,又在徐老家遇過她幾次之後,對於她那種看似冷漠,實則默默關心的態度感到有意思。

和她鬥嘴鬥上癮,不料卻連到她家串門子都串成習慣,弄到她爸媽都把他當成兒子。只要他們在國內,喫喝絕對少不了他一份,所有人就這麼順理成章地相親相愛了起來。

是故,他後來纔會決定把住處移居到她家樓下。因爲即便他生命中的女人來來去去,但小靜卻是他永遠的好哥兒們。

「小靜妹妹,喫早餐了。」司馬昭把鼓棒在手裏轉了一圈,繼續敲着她的房門。

「你敢叫我做早餐給你喫?」尉遲靜打開房門,頭髮亂糟槽,口氣聽來像手裏拿着一把菜刀。

「我哪是那麼不識相的人。我已經派人送來你最愛的重量級早餐,西班牙奶油洋芋蛋卷、燉白豆、薯條、鮮榨柳橙汁,外加咖啡,也都擺在桌上了。」

「每次都支使你的助理幫你買東買西,人家不用休息嗎?」她雞蛋裏挑骨頭,不忘替別人爭取福利。

司馬昭笑了出來,可沒忘記尉遲靜是弱勢支持者。

「我請計程車到餐廳拿的。」司馬昭非常賣力地宣傳自己的德政。「我非常積極地在不景氣苦日子,創造各種行業的就業機會。」

「我們這裏沒有戰爭內亂、沒有疫病流行,哪裏苦啊?你有能力消費,促進別人經濟是好事,也不必把現在說得像是世界末日,好像你沒喫過苦一樣。你不是說過你小時候還跟你爺爺去撿過破銅爛鐵。」尉遲靜戳了下他的肩膀。

呵呵,又被罵了。司馬昭笑容更加燦爛,發現他真的喜歡這個小糾察隊長。

「刀子口豆腐心」指的就是這傢伙。

她說話不好聽,但他去年發燒生病,一夜爲他量幾次體溫,叫他起牀喫藥,爲他煮了薑湯的人都是她……

「好了,你快點去刷牙洗臉喫早餐,順便把你這頭雞窩也梳一梳。」司馬昭伸手去揉她細軟的發,引來她一聲咆哮。

「那是我新燙的造型,不懂得欣賞,也不要搞破壞啦!」尉遲靜故意齜牙咧嘴,作勢要咬人。

他笑着走回客廳裏,在餐椅前盤腿吹着口哨,拿起刀叉先喫起早餐來。

幾分鐘後,他已經聽見快手快腳的尉遲靜走來的聲音。

「從沒看過女人刷牙洗臉保養,五分鐘內可以完成……」司馬昭回頭對她笑,卻在看到她的同時,愣在原地。

方纔的毛蓬蓬燙鬈短髮經過了整理,小靜式的男孩短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髮尾帶點微鬈、順着耳際滑下的奧黛莉赫本式俏皮短髮。微彎髮尾柔化了她漠然神色,強調了她細緻五官,襯得她眼色柔和,並多了分精靈氣質。

「小靜,你……」他咽口口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有點陌生的她。

這幾年來,他有過幾次因爲她的神情而心動。不過只要一想起,她小了他十三歲,什麼羅曼史情懷也甭發作了。

「我怎麼樣?」尉遲靜雙手擦腰,其實挺在乎他的反應。

「小靜,你……」司馬昭的眉頭愈皺愈緊,心底有種不妙的感覺。

她打斷他的結巴,不想聽到任何負面評語,所以兇巴巴地說道:「我怎樣?我沒被女人甩巴掌,臉上也沒留五指印,一切好得很。」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咖啡先灌它個半杯。

「現在應該沒五指印了。」司馬昭撫着臉頰反駁着。

「這位大哥,你知不知道『廉恥』怎麼寫啊?女人會在你臉上留下這麼深的記號,一定是心中有怨,你還說得那麼雲淡風輕,不覺得對不起對方?」她吞入一大口蛋卷,鼓着腮幫子說道。

「不覺得。因爲問題不在我,一開始交往時都說是好聚好散的,結果我每次只要一個星期沒聯絡,對方就要使出奪命連環call,這怎麼會是我的錯。」

「不在意,幹麼要call你?」她不以爲然地瞄他一眼。

「如果在意,就應該用心瞭解我不喜歡被查勤一事。」司馬昭一手托腮,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

「厚,你這種大男人沙豬就是不懂女人。」尉遲靜翻了個白眼,喝了一大口咖啡後,指着他鼻子說道:「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啦!」

司馬昭看着她精緻輪廓、修長頸子、她白色棉衣下細瘦但勻稱的肩線……

他撫着長出新生鬍髭的下顎,兩道劍眉皺了起來,決定面對這個問題。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可是咱們小靜換了個新發型,現在看來青春優雅。走在路上也應該有很多人眼睛爲之一亮,唉,吾家有女初長成。也不知道我們相依相偎的日子,還可以維持多久?」他搖頭晃腦地說道,內心真的感慨萬千。

「誰跟你相依相偎?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巴過來,好不好?」尉遲靜伸腿給他一記飛踢,耳朵倏地辣紅。

幹麼沒事把她說得像天仙美女一樣!

「我把你當成乾妹妹,當成我在臺灣的避風港……」司馬昭一本正經地坐直身子,方正臉上表情很剛烈。

「停!不要再說了,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尉遲靜猛搓着手臂,兼打了個冷顫。

「這樣就起雞皮疙瘩,你以後怎麼談戀愛?」他呵呵笑,覺得她難得的臉紅模樣其實挺可愛的。

「我不想談戀愛。」她直覺地別開頭,因爲心跳不大對勁。

「爲什麼?」

她瞪他一眼,雙手擦腰。

「你要說『幹你屁事』,對不對?」他一看她的臉色,馬上猜出她想對他說什麼。「難得你現在愈來愈有女人味了,說話就不能文雅一點嗎?」

「幹你屁事。」

尉遲靜大聲地說出她最新的口頭禪後,仰頭一口氣喝光她的咖啡,大呼過癮一番後,整個人滑下餐椅,啪地一聲倒在地板上呈現大字形。

「喫飽了,呵呵!」她故意大聲地說道。

司馬昭看着她的癱屍姿態,仰頭哈哈大笑出聲,心裏原有的一丁點奇怪悸動瞬間消逝無蹤。

這纔是他的小靜嘛。是比他改嫁的媽媽、移民到美國的哥哥還像家人的人。也是他除了「傳奇」樂團團員之外,最親近的人。他們之間還是不要有男女之別,就這麼一直維持這種好哥兒們的關係最好。

司馬昭瞄了一眼餐盤,確定她把早餐全喫完之後,他躺到她身邊,擺出另一個大字形。

「這回什麼時候走?」尉遲靜假裝沒注意到他的接近,狀似平常地問道。

「幹麼一定要逼我走?」

「你不是四海爲家,居無定所的『浪人』嗎?」媒體最喜歡用這個詞形容喜歡一個人到山裏流浪的他。

「那是因爲之前還沒認識你。」司馬昭說完後,皺了下眉,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

他好像真是在認識她之後,才慢慢停止流浪腳步。

啪!

尉遲靜突然側身,賞了他的頭一記爆慄。

司馬昭莫名其妙地被打,瞪大眼朝她低吼一聲。

「幹麼打我?」

「你今天腦子有問題嗎?幹麼說起話來像個娘兒們似的。」她連瞄都懶得瞄他一眼,故意學他用感性語氣說道:「那是因爲之前還沒認識你。」

司馬昭也回給她一記爆慄,用粗魯口氣說道:「沒辦法啊,我原本以爲昨晚可以在女朋友那裏得到一點釋放,沒想到卻只得到她兩巴掌伺候,什麼暖玉溫香都沒得到,大受打擊之下,當然會失常。」

「男人不是最愛說『雙手萬能』嗎?」她說。

「厚,你不要頂着赫本頭跟我討論這種很MEN的事情。」司馬昭哇哇大叫,古銅色臉龐泛上一層紅。

「那你就別在我面前談男人慾求不滿的問題。」尉遲靜起身踢他一腳,一副兇婆娘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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