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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水家無雙》 / 單煒晴 / 第15章 / 共22章

“……”佟胤玄臉上出現困惑又有些無所適從。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做錯了。

是她說要他改變稱呼的方式,他照做了,可她卻說那是挖苦……他真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因爲她說不想見到他,他離開,因爲知道她不願再見到他,所以他才特別讓人告訴她佟胤徵和水綺羅在佟家的事,好讓她能快點離開,他不斷的以自己的方式在爲她着想了,會不會等一下她又說這些都是他故意爲了惹怒她而做的。

“你是嗎?”見他不語,水胭脂更生氣。

“不……”他只吐出一個字,卻想不出該說什麼。

還記得那時的他,始終把她擺在心裏的第一個位置……也自以爲是如此。

沒有風風雨雨的紛擾,他們的生長背景是如此相似,他們的愛曾經是如此堅貞,沒想到,只是因爲一件事情,就將他們之間的緣分給打散,而且還是他親手打散的。

所以對於她的怒氣和不講理,他都能接受。

“說啊,你是故意想惹火我的?所以才這麼順從,是吧?”

佟胤玄低下頭,默默承受她加諸的猜忌和無理取鬧。

“大姐,你……”水綺羅實在看不下去了。

即使錯的是佟大哥,但大姐這麼情緒化不理智的一面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確定自己不想習慣也不喜歡。

按下她的躁動,佟胤徵朝她搖搖頭。

這不是他們能介入的事,能如願把水胭脂引到佟家,已經是他們所能盡的最大幫忙,接下來就看大哥的造化了。

“你有意見?”水胭脂斜睞自己的妹妹。

這個時候四妹最好不要反咬她一口。

牽起水綺羅的手,佟胤徵拉着她起身,準備迴避接下來的戰火。“不,她沒事,我們要先告退了。”

佟胤徵離開前瞥了佟胤玄一眼,要他接下來自己處理。

佟胤玄沒有阻止他們,倒是水胭脂一聽他們要離開,意識到大廳將剩下她和佟胤玄兩個人,立刻繃緊神經。

“你們要去哪兒?”她忍不住問。

佟胤徵捂着嘴,假咳了一陣,“身體不適,休息。”

“把綺羅留下。”她命令道。

“妻子照顧丈夫是天經地義的事。”佟胤徵不卑不亢的回答,同時朝佟胤玄使了一記眼色。

雖然多年不見,但終究是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兄弟,佟胤玄看出他的意思。

“你們可以走了。”他揮揮手。

從進到大廳到現在還沒有坐下的水胭脂,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佟胤玄剃銳的濃眉深深蹙起。

如果是針對他而來的惡意,他不會有任何怨言,但如果是牽累到他人身上,便不在他能容忍的範圍內。

“你……”她正要開口數落他的不是,他搶先打斷了她的話。

淺褐色的眸子一凜,佟胤玄口吻嚴厲地說:“這裏是佟家,做主的人是我。”

水胭脂怔忡,片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端整顏色,用如此嚴峻的神情同她說話。

而她竟感到害怕。

&&&

因爲水綺羅堅持留下和佟胤徵在一起,又住在佟家,等於得到了佟胤玄的庇護,水胭脂無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強行將水綺羅給帶走。

於是,她只好在邊關待下來。

但……仍堅持非必要絕不踏進佟家半步。

是以稍早她派人到佟家,表示要水綺羅到水家在邊關的別業來找她,而現在,她近乎瞪視地望着坐在面前的來人。

茶煙漸消,過了盞茶功夫,她終於瞭解不管怎麼瞪,眼前的人也不會像茶煙一般消失的事實,才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動作徐緩地遞到來人面前。

“爲何是你來?”她以一種放棄計較的語氣問。

“胤徵今日狀況不太好,綺羅在家裏照顧他。”佟胤玄拿起眼前的表釉杯,緩緩說道。

雖然說是別業,但裏頭的陳設和所使用的日用品幾乎和長安京的豔府水家無兩樣,同樣都是高級品。

“是嗎?”水胭脂輕笑,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像是早知道他會這麼說。

雖然猜不透四妹在打什麼主意,不過不想跟她一起回去倒是真的,否則便不會讓佟胤玄來這裏應付她。

是的,她不進佟家,不代表他不能來找她。

兩人同時將杯就口,心裏都盤算着下一句話該說什麼。

“聽說豔城最近似乎……有點不妙。”佟胤玄放下杯子,斟酌着用詞。

“聽說?”怕自己放下杯子的力道會泄漏情緒,所以仍握着杯子,水胭脂冷笑了聲,“哼,是綺羅告訴你的吧?”

那丫頭是想把自己家的底都掀給外人看嗎?

佟胤玄沒有否認也沒承認,繼續說:“從年初發生在豔城裏的缺口,一開始因爲太小沒能被察覺,雖然察覺出來的時間不算晚,但之後卻以飛快的速度出現更多的漏洞。”

水胭脂柳眉高高挑起,懷疑他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是的,他說的都沒錯。

即便她清楚造成這一切混亂的主使者是孟少陵,也不會改變豔城有個不能忽略的漏洞要補的事實。

更何況,她不知道他了解多少內幕,至少,她沒打算告訴他這一切的主使者是孟少陵。

“你知道了又如何?”她垂下黑潤的水眸,下意識閃躲。

“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調度不過來,佟家能幫忙。”他在她還來不及答腔之前,搶白道:“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答應佟家的資助。”

“既然知道我不可能求你,還問做什麼?”她揚手斥退一旁服侍的下人,如是說。

佟胤玄緩緩地勾起一抹自信的笑痕,“你會答應的。”

聞言,她擰起眉心。

她沒有立刻回絕,想聽聽他葫蘆裏賣什麼藥。

“用公開招標來招買合同?也是因爲急需補那個漏洞不是嗎?”他道。

“所以你纔想拿到那紙合同?”爲了賣她人情?

“不,我並不是想賣你人情。”他輕易的看穿了她的想法,就像以前一樣。

“不然呢?”水胭脂沒發現這是他們相隔十年後,第一次平靜的對談。

這次佟胤玄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胤徵已經回到佟家了,簽下這紙合同將會是他,而不是我。”

“什麼意思?”聽他這麼說,就好像……他要離開佟家似的。

“你要離開嗎?”她驚問。

“就算不離開,佟家也都是胤徵……不,應該說是少當家的。”

“如果我沒記錯,華襄他們稱呼你爲少當家。”而佟胤徵在他們心中只是個病弱的二少爺。水胭脂暗忖。

“很快他們便會改口。”只要他不在的話。

沒錯,該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了,如果不離開,只怕胤徵無法在他所建立的功績下好好統整佟家,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無法幫助胤徵,反而造成他的阻礙或壓力。

如此一來,她更不會因爲他一人,而拒絕與佟家有生意上的往來。

“所以你真的要離開?去哪裏?”她果然沒猜錯他的意思,他決意離開,從他的眼神裏,她清楚的讀出他的決定。

“這很重要?”或者該說……她在乎嗎?

水胭脂一窒,確實不懂自己怎麼會問出口……就好像,她很在意一樣。

“我……”她想否認,又無法忽視心底冒出的誠實聲音--是的,一想到可能從此再也不知他的去向,那種不踏實的感覺,令她無法不在乎他將離開的事。

也許這次他是真的會離開她的生命,再也見不到他。

明明這是她期盼的,可是當事情可能成真時,她的心頭又是一股悶窒不悅,那種不悅的怒火,就像上次他順從她改變稱呼的感覺一樣。

……原來,她還是那麼在乎他。

所以纔會對他用了生疏的稱呼感到生氣,對要他離開的事感到生氣。

她還是愛着他……嗎?

水胭脂起身,走至窗邊,推開窗扉,望着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

邊關的一切她曾經很熟悉,也以爲這裏是今後的第二個家。

“如果那時候,你在乎我有在乎他的一半多,或許今日不會是這樣……”水胭脂嘆了口氣,恢復肅靜的面容,眉宇間浮現淡淡的苦笑。

那是比大聲指責或是指着他的鼻子大發雷霆還要更令人心慟的神情。

……不會是怎樣?

佟胤玄想問,卻發現自己問不出口。

當疑問由心底竄出時,答案亦呼之欲出。

其實他懂。

&&&

他在惡夢中驚醒。

夢裏,是她梨花帶雨的控訴神情。

你說過“無瑕”開花就會來接我……

是的,他這麼說。

然後這次,我們再也不用分開……

是的,他這麼承諾。

可是卻沒有做到。

那雙深似草原上麥金色雲彩的眼的主人,曾經苦苦懇求他,在他的門前聲聲喚,但他鐵了心腸,避而不見,狠心絕情地趕走她。

在她和親人之間,他選擇了後者,拋棄了她,他從不奢望知道事實後的她會原諒自己。

由牀榻一躍而起,披上大氅,佟胤玄在清晨第一道陽光升起時,策馬來到以前兩人常一同前往的草原。

雲海層層,從鐵鏽色到灰白轉變爲橘黃,堆疊出不同深淺的變化。

他記得,有人望着同一片雲海這麼問--

“雲,深嗎?”

“很深。”他是如此回答的。

“有多深?”

他無言了。

在印象裏,再深的雲都比那雙智慧的媚眼還淺一點。

但如今,媚眼的主人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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