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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水家無雙》 / 單煒晴 / 第7章 / 共22章

霎時,空氣凝結。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着看將他視於無物的水胭脂要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或者乾脆裝做沒聽見。

“綺羅都嫁做人婦了,怎麼還拖着夫婿到處亂跑?原本今日是想看看綺羅的夫婿是個怎樣的人……”沒有人要先開口,水胭脂也不說話,餘美人再次扮演緩場的角色。

“現在讓風師傅去追還追得上。”水青絲輕聲提議。

“恐怕來不及了。”水胭脂收起家書,淡淡道。

幾道詫異的目光投向她。

“葛叔,你說最後一次見到綺羅回府是哪時候的事了?”

“約莫五天前。聽說朝師傅傷了手無法工作,四當家和四爺這陣子趕着秋裝的製作,都待在豔城的別院過夜。”葛京一五一十的稟報。

“朝師傅何時傷了手,我怎麼會不知道?”水嫩的脣輕啓,水胭脂的語調極其平淡。

她這個善於脫逃的四妹,行事總是低調小心,計劃了要逃就絕對不可能留下被找到的線索,可這回她卻寫下前往的地方,那麼就是不怕被追了,大概老早就已經腳底抹油跑了。

難怪四妹最近的工作效率極佳,每日都有新制的衣裳呈上來給她過目,只不過送來的都是朝師傅,這麼看來朝師傅約莫也是幫兇,也難怪她會沒有察覺。

“爹,脂兒還有要緊事要辦,改日再向您請罪,先失陪了。”眼色一斂,水胭脂福了身,如來時般匆促的離開。

“老當家、水夫人,佟某也先告辭了。”幾乎是等不及水明月夫婦回話,佟胤玄拔腿便追了出去。

聽見花廳裏傳來的話,水胭脂腳下的步伐加快,想甩掉他,快點離開這裏。

遠遠地瞧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的追逐戰,再看看廳裏都是自家人,水明月也省得繞圈子說話。

“綺羅那孩子一定早知道了。”

“四姐知道什麼?”水銅鏡呆愣愣地問。

水明月只是一臉知曉所有事卻故意不說的神情,悠閒地喝着妻子泡的茶。

“那也難怪,誰教那孩子的夫婿誰不好挑,偏偏挑中萬中選一的人選。”餘美人也像在打着啞謎,明明知道卻不點明。“唉,希望他們能好好談,脂兒病重,我真怕……”

哪個做父母的不會擔心自己的女兒給人家欺負?

“胤玄不會亂來的。”水明月安慰着妻子。

水銅鏡對自己父母所說的話有聽沒有懂,當年還小的他也不瞭解水胭脂和佟胤玄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自從他懂事以後,就被教導不能在水胭脂面前提起佟家,而今父親卻又邀請佟胤玄來喫飯……他都被搞胡塗了!

“三姐,你知道嗎?”

知道?就算她號稱握有整個長安京的祕密,也不可能知道大姐的!誰要大姐太會隱藏祕密了。

而且她對大姐的祕密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嗯……可以上菜了嗎?”水青絲小小聲問。

她從頭到尾關心的只有那擺在膳房都快涼了的珍饈美食呀!

看看這場暗潮洶湧的酒宴,武香捏捏妻子可憐兮兮的小臉,愛莫能助地對她搖搖頭。

現在絕對不是上菜的時候。

“你應該回房休息。”

佟胤玄低沉的嗓音由她背後冒出。

轉眼間,他已經追上她。

停下腳步,水胭脂緩緩轉過身,面對這個跟着自己離開花廳的男人。

“爹對你和顏悅色不表示我就得買你的帳。”她的口氣很冷。明明尚溫暖的中秋,她的話一出口,周圍溫度陡降宛如臘月。

“水老當家的邀請我也很詫異。”佟胤玄沒有因她明顯的排斥而退縮,昂藏的身軀直挺挺地停立在原地,用着同樣的冷靜自持面對她。

很詫異?

水胭脂在心裏嗤嘲。

“但你終究是來了。”如果真的感到詫異,就不應該來,豔府水家早已不是他能自由進出的地方。

她,不歡迎他!

嚴肅的面容閃過一絲狼狽,只是夜色替他掩去了許多。

他來是有私心的。

如果他說是來見她的,她會相信嗎?

即使知道是自己背棄她在先,一有能夠見到她的機會,他又不能剋制自己前來見她一面。

但是……

“水老當家的邀請,普天之下應該沒幾個人會拒絕。”末了,他只得如此搪塞過去。

現在說那些都爲時已晚,當他做了傷害她的決定之時,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被他親手捏碎,無可挽救。

淺褐色的眸子在火光照耀下閃着金光,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那太過熟悉的眼神,令水胭脂垂下眼避開他專注的視線。

迴廊上點亮的琉璃夜光燈,明亮地照着彼此熟悉卻又陌生的臉龐。

沉默的籠罩像是可預期,即使相對無言,卻沒有人先行離開。

琉璃夜光燈的光亮彷彿映照出兩個同樣傷痕累累的心,他們都在等着對方先開口說話。

“你要上豔城。”良久,佟胤玄終於開口,這不是問句,他肯定她會回豔城處理公事。

依這女人固執負責的個性,就算拖着病體,也會把工作完成。

“干卿底事?”她就是要提刀砍人都與他無關!

她的語氣漸漸失去冷靜,說的話充滿挑釁。一遇上他,她便無法剋制自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的話。

但水胭脂不願承認這是因爲他對自己的影響力仍不容小覷的原因。

揚手屏退貼身丫環豫緋,她不希望任何人見到她即將失態的一面。

“你該回房休息。”佟胤玄的話裏有不容置喙的堅持。

她正病着,泛紅的兩頰反映出熱燙的體溫,老實說,她還能穩穩地站着沒有絲毫腳步踉蹌,實在令他訝異。

“我說了與你無關!若是佟當家沒事,恕我不送了。”她病了或是死了都跟他無關,所以他最好不要再繼續以爲自己還有資格可以過問她的事。

佟胤玄一雙劍眉緊蹙,身影一閃,人已經來到她面前,一掌拖着纖細的腰肢,一手抓住她反抗掄起的粉拳,忘記自己身在她的地盤上,臉黑了一半,發出震天巨吼——

“這樣下去,你只是在傷害自己!”她爲何不肯聽他的話好好休息?

爲什麼?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他們同樣都把工作看得很重,但生病了就該休息,這是他們約定好的,爲了不讓彼此擔心所訂下的約定。

就算她恨他,難道爲了工作她連命都可以不要?

燦亮的眼兒瞅着他,她臉上浮現痛苦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再怎樣的傷害都比不上你給我的痛!”水胭脂吼了回去,喉嚨乾啞搔癢,她忍不住一陣猛咳。

他懂什麼?

當年他的狠心絕情,饒是她哭啞了嗓子都不曾喚回他一記溫柔的目光,那扇門關上後,她是那麼用力的敲,拼了命的敲,敲得皮都磨破了,他也未曾打開門……那是個雨夜,他甚至不願給她一把傘。

她有多痛豈是他能理解的?

除了寄情於工作,她還能靠什麼來忘記傷痛?

佟胤玄沉默了。

她的控訴是鐵一般的事實,他無話可說。

可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容許她繼續任性下去,他是爲她好,纔想勸她回房。

“脂兒……”他還想說什麼,但水胭脂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半句話,一雙白嫩的小手在半空中揮呀揮,想趕走他,就是不想聽他說話。

她的狀況不對勁!

佟胤玄知道她病着,所以不敢刺激她,但見她咳得好似連心肺都要嘔出口,他心頭緊糾,幾乎不忍見她如此咳下去。

“回房了好不好?我帶你回去。”他心急地攙扶着她,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豔府還是和他以前時常進出的日子沒兩樣,他記得她的閨房在哪兒。

“放開我!”即使咳得直不起身,水胭脂仍使盡力氣怒喊,同時推開他溫暖的懷抱。

他怔忡地看着自己被推開的雙手,跟着迎上她淚流滿面的悽楚神情。

她……哭了?

眸光一閃,他定睛細看才發現是錯覺,可是她的神情比哭了還要悲愴。

“咳、咳……不要……”她頻頻搖頭,脣間還逸出虛軟無力的咳嗽聲。

她就站在觸手可及之處,他卻只能瞪着雙眼,看她拒絕他的支撐。

“不要再給我任何一絲溫柔……”她沒有哭,因爲她早忘了怎麼哭泣。

他想靠近,又怕她會後退;想伸手扶她,又怕她拒絕。

相似的情況在他腦中浮現——

站不起來嗎?

可以。

上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當時的他因爲了解她的驕傲,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予扭傷了腳且受驚的她幫助,但那時候的忍耐就像現在一般,要他看着她難受卻不能出手幫她,實在是難以忍受!

想着,他忍不住又向前一步。

向來端莊美麗的面容浮現抗拒的神情,同時往後退了又退。

“脂兒……”聲聲喚,但他心裏明白自己再也喚不回她。

水胭脂像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的低喃:“我什麼都不要了……”

不要了,她不奢求再從他那裏得到什麼,只要他離開,從此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就好。

下顎一抽,佟胤玄忍不住別開眼不去看她痛心疾首的模樣。

如果說這是報應,那麼他無話可說。

她憶起了和他相同的記憶——

我保護了你,這就是我的驕傲,不要因爲你的自責,而抹殺了我的驕傲……

那時候的他讓她好感動,但現在她卻必須這麼說——

“如果你決定要捨棄我,哪怕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柔,對我來說都是深切的傷害。”

不要再給她任何希望,他的溫柔是造成她已經死了的心重新跳動的原因,倘若他已無情,就不要再留情給她。

無論往日他們的情感多麼濃厚,愛得多深,那都是過往。

他已經不要她了,這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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