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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水家無雙》 / 單煒晴 / 第20章 / 共22章

重陽,是個不平靜的日子。

大清早的,水綺羅莆接到水青絲送來的消息,便急急忙忙闖進水胭脂房裏。

“不好了、不好了!聽說官府的船已經開到傷城了,說是要將海寇們一網成擒,二姐和二姐夫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事……”

“海寇?”水胭脂捧起杯子,不疾不徐地喝着熱茶,“僞城來的海寇?”

“不就是二姐夫嗎?”

“誰說他是海寇了?”水胭脂再度反問。

“二姐夫原本就是海寇啊。”水綺羅撇嘴反駁。

“你看到了嗎?”水胭脂很堅持。

“是沒看到,可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啊!難道大姐是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沒有看到就別亂說。”水胭脂神態從容地輕斥她一句。

水綺羅仔細觀察着水胭脂平靜的神色,不慌不忙的姿態,甚至還有耐心擺開一整套的茶具,悠哉悠哉地泡起茶來。

“大姐已經有了好對策?”她嘴巴這麼問,但心裏已經拿了九成把握。

“已經預料會發生的事情,豈有不應對的道理?”水胭脂輕笑,慢條斯理地泡着茶。

茶香慢慢地瀰漫整個房間。

早在她派水珍珠到僞城探路之前,京裏便不時有皇上要派兵招降僞城那羣無法無天的海口的消息傳出,防範這件事早已在她的計劃內。而重陽是樊府運送布匹銷往各地的重要時刻,她和樊皇雅討論的結果,一致認爲樊府有孟少陵的手下,絕對會在重陽動手腳。

所以他們商量的結果,決定請身爲海口的滄瀾去護船,並掰開官府的招降軍隊。

自從僞城有了豔城的分號後,大部分的女人都在豔城工作,男人們也漸漸回到陸地上安居樂業,除了滄瀾的船還掛着海口的旗子外,僞城現在可以說是沒有半艘海寇的船停泊,所以官船這一趟可以說是白跑了。

不過,若是讓滄瀾知曉她讓水珍珠獨自面對那些官員,恐怕會大發雷霆,忙不迭回到僞城去自投羅網,是以她要樊皇雅和滄瀾保持聯繫,讓滄瀾的船停留在湘璛城的外海。

如此一來,危機時可以幫上樊府的忙,等僞城派去的人把消息送到之時,她相信二妹也早已化險爲夷。

簡單的說,她留水珍珠的那封信只是個幌子,目的是拖延她想滄瀾求助的時間,甚至要她別求助,轉而要來滄瀾去幫樊府,這樣滄瀾纔不會擔心僞城的事,而能好好的幫樊府護船,又能躲開官府的追查。

如此不是一舉兩得?

“真是美好的一日。”知道事情會照她的計劃進行,水胭脂揚起滿意的笑痕,執起聞香杯,嗅着第一泡的茶香。

水綺羅瞅着她大姐處變不驚的安逸神情,心裏更加確定絕對不能同她作對!

“脂兒。”低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在佟府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

水胭脂順着聲音來處望向門口昂藏的身影,脣邊泛起甜美的笑容,“今日這麼早回來。”

“我聽說皇上派了……”

“派了官船到圍場去捉拿二姐夫。”水綺羅截斷他的話,“這件事我方纔跟大姐說過了。”

“喔?”佟胤玄挑眉,看着水胭脂自信十足的俏臉,霎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嗯,那就好。”

水綺羅有些驚訝,“佟大哥不問是怎麼回事?”老實說她還挺好奇的。

“免了。”他相信脂兒會處理得很好。

“你以爲人人都像你這麼好管閒事?”水胭脂訓了妹妹一句。

“我只是擔心二姐和二姐夫。”水綺羅搬出正當理由。

“得了。”說到底,水胭脂就是沒打算告訴她。

“呿。”水綺羅小小聲地啐了一聲。

水胭脂立刻瞪她一眼。

“好香。”是佟胤玄的話令兩個人停下幼稚的舉動。

“是啊,大姐泡的茶可是連娘都讚不絕口。”水綺羅忙不迭地講道。

只可惜水胭脂鮮少泡茶,別說爲別人了,連爲自己泡茶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今日天氣這麼好,挺適合到庭院裏喝茶的。”水胭脂突然這麼說。

“好久沒喝到你親手泡的茶了。”佟胤玄的話裏有種懷念的味道。

那日送走孟少陵時,他根本是‘茶不知味’。

“佟大哥喝過?”連她都沒喝過耶!

佟胤玄笑而不語,可已經夠水綺羅確定自己的猜測。

“差不多是向晚喫藥的時辰,我先走了。”看出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人的甜蜜,水綺羅也不想留下來礙眼,找了個藉口,匆匆閃人。

看着水綺羅匆忙離去的背影,佟胤玄和水胭脂相視一眼,繼而低笑出聲。

“走吧,我請你喝茶。”她站起身,主動朝他伸出手。

不管今日、明日,或接下來的日子,她都很樂意泡茶給他喝。

她的花顏,甜美的令人炫目。

“嗯。”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和她同樣的笑弧,伸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

無論好壞,事情都過去了。

不管是他們之間,還是和孟少陵有關,目前算是告一個段落,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則是人生的另一個階段,未完待續的故事。

而他們將會執起彼此的手,無論風雨,一起走下去。

***

秋末冬初,長安京微寒。

雖然‘無暇’未開,他們已經重新執起彼此的手,許下一世不變的誓言,但水胭脂仍在乎十年如一日緊閉的花苞。

每日,她總會花半個時辰守在‘無暇’之前寸步不離,目不轉睛地盯着看,眼神執著得近乎瞪視。

這件事,她一直沒跟佟胤玄說過,更不曾告訴他自己仍保留着‘無暇’。

今日一如往常……

纔怪!

端麗的瓜子臉上神情僵硬,水胭脂飛快地跑過迴廊,經過幾個院落,很快穿過豔城,坐進返回佟家在長安京別業的馬車。

向來習慣連戰速決的她,從不搭轎子,連婚後亦然。

因爲她並不能卸下一身工作,反而比以前更加頻繁的往來於長安京和邊關,幾乎每三個月就要經歷一趟長途跋涉,令她更不習慣也不喜歡步調平緩的轎子。

馬車莆停下,水胭脂等不及來人開門,便徑自推開馬車門跳下馬車。

“少夫人,您回來了。”畢業的總管差點來不及迎接水胭脂,小跑步跟在她身後。

“佟爺呢?”水胭脂頭也不回地問。

在外人面前,她仍改不了口這麼喊他。

“在房裏。”總管恭敬地回答。

“嗯,你下去吧。”話莆落,她人已經在迴廊的盡頭。

站在房門前,水胭脂深吸了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抬手敲門。

“進來。”房裏的人逸出輕笑,好似等了她很久。

水胭脂輕巧地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幕靜益的景象。

陽光由半開的窗子泄進來,佟胤玄一手撐着下顎,一手拿着閒書,端坐在房內,一邊享用着妻子孃家的上等好茶。

是的,氣氛是恬靜優雅的。

只是在她邁開大步走了進來以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無暇’呢?”她懶得廢話,直接問。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回家去了?”放下書,佟胤玄悠閒地舉起杯子喝着茶,一點也不着急,徑自岔開話題。

對他們來說,這樣每三個月便奔往他地的生活方式,間接養成了他們另一種習慣——只要一到對方的‘地盤’,即是另一方休息的時間,雖然不可能完全沒事做,但工作量大幅下降。

而現在是在長安京,他自然比較清閒了。

“你把‘無暇’藏哪裏去了?”他的悠哉,反而讓她記得跺腳。

已經那麼久的時間,她早習慣每天必須見到‘無暇’,花時間去確認它會不會開花,否則就會像忘記什麼事一樣感到怪怪的。

“無暇?”他朝她招招手,要她坐下。

“別跟我裝傻!”她的口吻氣憤,卻還是乖乖走過去坐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他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拿走的!只有他會這麼做。

“除了你還會後誰?”自從十年前那件事過後,根本沒有人知道她還留着這株‘無暇’,更無人知道她每天都會花時間在看它。

所以無論怎麼想,最可以的就是他!

“嗯,也對。”他也不希望她猜不出是他拿走的。

“所以‘無暇’呢?”她又問了一次,這次比較沒有之前來得緊張。

只是他肯承認,‘無暇’是他拿的,比起下落未明來得要好多了。

佟胤玄替她倒了一個熱茶,“現在這個時辰,應該已經通過白桐城了。”

水胭脂根本沒有心思喝茶,全副心神都在‘無暇’上。

“咦?”他說什麼?白桐城?

佟胤玄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笑而不答。

“難道你把‘無暇’……”他把‘無暇’偷偷運出長安京?

“嗯哼。”輕哼了聲,他脣畔的笑意更加濃厚。

天殺的!他竟然——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無暇’終年不開已經夠令她煩心的,如今他……

“送回家有何不好?”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雖說每每跟她到長安京來便是他休息的時候,可是她要操煩於龐大的家業,並沒有讓兩人多出時間相處,於是他做了這麼一個猜測——假設有比家業更令她在意的事,迫使她必須回到長安京的話,那麼就說的通了。

當然,他很快就想到那株‘無暇’。

她以爲自己真能瞞過他的眼睛嗎?

“但是‘無暇’可能會因爲禁不起寒冷而死去啊!”她就只有那麼一株,如果死了她一定會難過的不得了。

“誰說的?說不定不開花就是因爲天氣不夠冷的關係。”佟胤玄聳肩,只當她大驚小怪。

“怎麼可能!”她吼道。

“怎麼不可能?”他挑眉反問。

水胭脂雙手抱胸,怒嗔地瞪着他。

佟胤玄相反,整個人瞧去除了悠然可以形容外,就是放鬆了。

“那麼,要不要回家去看看?”他也不急着反駁,只是提出意見。

她先是瞪了他一眼,心裏滿是懷疑,接着一邊瞪着他,一邊思索着他話裏的可行性。

最後她嘆了口氣,“現在纔不到兩個月,豔城還有很多賬冊等着我過目。”

如果可以她也想立刻回去,可是累計了三個月的賬冊是無法在一時半刻內看完的。

“脂兒,你該學會放手讓其他人去處理了。”佟胤玄拍拍她的腦袋,用着寵溺的神情。

“可是……”她還是猶豫。

“他們是你的家人,每個水家的人天生就有當商人的天賦,而且他們的當家稱號可是被你訓練出來的,沒道理不相信他們,對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你到底有哪裏不放心?”他看不出對那幾個各有手段的弟妹有何好擔心的,若換作他是她,就不用像替胤徽那般操心了。

“你這麼說是沒錯,只是……如果要讓銅鏡掌管家業的話,他還有得磨。”而且是得磨上好一陣子纔行。

想到那個不上進又會推卸責任的麼弟,水胭脂便覺得頭大。

“又不是非他不可,除了銅鏡之外青絲也在不是嗎?”啊,他差點忘了一件事,“對了,綺羅也說會回來長安京,這樣以來豔城就有三個當家在,你還不能放心嗎?”

水綺羅說是長安京的氣候比較適合佟胤徽養身子,於是他們決定回到長安京定居。

“喔,這樣嗎?”那對豔城是件好事。

等等!

“不是的!”水胭脂突然發現自己被他的話牽着走。

“嗯?”佟胤玄挑起眉,等着她把話說完。

“我不是不能放心,他們的能力我也都很瞭解,只是……”她徐徐踱至他面前,握住他的雙手,“只是這些原本就是我的責任,就像你不能放棄佟家的一切一樣,我也是。”

他們都是這樣被教育長大的,誰也無法輕易卸下肩上擔着的責任,纔會形成這種生活方式。

而他現在卻要她放棄,回到佟家,不要繼續操心豔城的事,過自己的人生,過清閒的生活,當然……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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