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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鉅賈》 / 夏琦拉 / 第10章 / 共21章

他這幾日軟磨硬泡在她身邊,知道自己惹她生氣,便每天乖乖地準時來她的房間報到,讓他睡在外廳裏,他也二話不說倒頭就睡。

見他那傻樣,那張多日不見笑顏的小臉終於噗哧一聲笑了,雖然很快斂住,他仍是如獲至寶一樣貪瞧着。

“大笨牛,棉被都還沒鋪,你就直接躺到地上去,是想讓自己犯病嗎?快起來啦,也不嫌地上髒。”

他嘿嘿傻笑站起身子,乖乖站到一邊。心中還恍惚的回味着佳人剛纔那驚豔一笑,只要她笑,不再生他的氣,他願意當個傻瓜取悅她。

可惜人家給他鋪好狗窩,就冷着俏臉回到內室了。

“唰唰”兩聲放下帳簾,佳人獨自睡了。

一張始終維持討好狀態的大臉,瞬間如枯萎的花朵,蔫了。委屈得猶如未得到主人寵愛、被拍拍大頭喊聲乖的大狗,垮着一張大臉,蹭進狗窩,幾聲長吁短嘆,委屈嗚咽後,還是抵不過良好的睡覺習慣--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裴若衣曉得他的習慣,因爲他經常跟她說着說着就睡着,並且能很神奇地在醒來後繼續之前的話題--這原因簡單得不得了,因爲他總是扮演那個聽的角色,從頭到尾,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的只有她一個。

她光着腳丫,偷偷溜下牀,摸到他身邊。

水亮亮的眸子,在那張熟睡的大臉上,觀察來觀察去,纖纖玉指頂住他鼻尖,用力壓扁。笨牛臉!

“長得還真像頭大笨牛。都你害我變成一隻愛碎碎唸的麻雀。”她偷笑,對他扮個鬼臉,“看你下次還敢惹我生氣!”這次要不理他久一點,讓他有深刻體悟,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再惹她生氣。

笑凝他一會兒,她又光着腳丫爬回牀上,很快便進入美美的夢鄉。

第二日,兩人起牀梳洗,她仍是板着一張晚娘臉對他,看他小心翼翼地討好她,雖然心裏早就笑翻過去,但表面上仍是不理會他。

“不準再跟了。”她兇他,黏那麼緊幹嘛,不要上工嗎?不是說這幾日會很忙嗎?忙到她要去上茅房,他也要跟嗎?

他縮腳。

認爲他已經接受她的警告,裴若衣滿意地回頭。

可她走一大步,他就走一小步,她跨兩步,他走一步就跟上了。

“不準跟啦,我要去茅房,你也要跟去?”

話剛說完,她的臉沒紅,他的那張黑黑大臉倒先紅了個遍,不光臉紅,連脖子、耳朵全都紅了。

他悶笑,可還擺着臭臉。

“你今天不是要上工嗎?幹嘛一直跟着我?”

“我……”

“不說就算了。”她作勢要走。

“今天下午要出發了。”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緊張地看她的反應。

自從上次她生氣,她就一直對他愛理不理,也沒跟他說清楚,她到底要不要跟他走,到底要不要讓他守在她身邊,這麼多日的煎熬,到今天便要見分曉了,他心裏沒底,非常非常怕她會要他滾離她遠遠的。

磨磨蹭蹭這幾天,直到此時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時刻,他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緊張得不得了。

她……究竟會怎麼選擇?

沒想到她只是轉個身,很奇怪地瞅他一眼,“我知道啊,你不是前幾天纔跟我說過嗎?我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你說要啓程了。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便離開了。

開玩笑,她好歹一個大姑娘,真被這大男人跟去茅房站崗,她纔要羞死了呢!

全佑福自從得到佳人的明確答案後,笑容就沒離開過那張黑黝黝的大臉。他飛奔出客棧,一口氣跑回駝隊下榻的地方,吆喝早已整裝待發的兄弟們好好飽餐一頓,順便吩咐客棧裏的夥計餵飽駱駝,準備充足的乾糧和水,以便路上喫用。

“大牛,你要去哪裏?不跟着一起喫點?”眼見大牛就要抬腳離開客棧,張大哥立刻拉開喉嚨留人。

上次大毛去大牛那邊鬧事,整個駝隊都知道了,大毛被修理得慘兮兮,直到前幾天才能下炕。

“領隊,大毛那混小子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他吧,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弄得彼此都不開心!”一旁也有人跳出來當和事佬。

“對對對,大家一起喝喝酒,喝過了,就是再大的怨仇也像放屁一樣,‘噗’一聲化成風了!”

“哈哈哈哈……”幾十名漢子笑得是東倒西歪。

全佑福還笑得最大聲,他豪爽地拍拍胸脯,聲如洪鐘,“兄弟們的好意,我領了。大家都誤會了,我這個人沒那麼多心思,費事記什麼仇啊恨的。我對大毛兄弟也有不對,這就先喝一杯,算是賠罪。”

他從一位兄弟手中接過酒盅,豪邁地一飲而盡。

“快起來啊,大毛。”

在衆人的催促聲中,大毛端起被硬塞進手中的酒盅,不甘不願地起身,回敬了一杯。

但他沒說一句話,陰着臉立刻坐下。

全佑福不以爲意,一笑了事。

“我現在真的有事要先離開,替掌櫃們辦置的貨還存在倉庫裏,還有最後幾筆帳要對一下,順便要把現銀都結清。兄弟們也都少喝些,免得路上鬧醉了麻煩!”

於是大家不再挽留,看着他走出客棧後,纔回身繼續喝酒喫飯。

“哼,還不是要去安置那個天仙似的小娘子,冠冕堂皇的理由倒是一大堆。”

大毛恨恨滴咕,又恨又怕又嫉妒的視線投向全佑福離去的身影。他不甘心,平平都是一樣的出身,他甚至比那頭粗魯的蠻牛長得還稱頭,憑什麼他就能得到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駝隊在艱苦的環境中行進了月餘。

直到現在,仍有很多兄弟無法適應--滿是粗魯大漢的駝隊裏,竟會出現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幾十個漢子都有共同的心聲:有女人還真是他奶奶的麻煩極了!

沒女人多好啊,要出恭的時候,褲頭一解,就地解決,不會不好意思,頂多被兄弟嗆上兩句黃腔,什麼“小鳥這麼小一隻,還敢拿出來溜”、“大哥你該喫虎鞭狼鞭狗鞭嘍,就那麼幾滴黃湯,做你女人下半輩子要哭死嘍”之類的玩笑話,現下好了,一不小心給他忘記有女人在,褲頭這麼豪邁一扯--

“嗯哼。”

領隊低沉的示警聲馬上響起,震得人背脊發涼,只好匆匆的提着褲頭,夾着雙腳,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地方尿尿。

這難度很大好不好?

千里黃沙一大片,連一根破藤爛草都沒有,要人到哪裏去找一大片遮羞的灌木叢?

憋得急了,可憐兮兮向領隊求饒,可一雙怒目瞪過來,嚇得大夥只能跟自個兒的小兄弟打商量,提着褲子,眼裏含着兩泡委屈的男兒淚,急驚風似的翻過一座小沙丘,在痛苦與歡樂的極限中解放。

裴若衣也是紅着一張臉蛋,幸好有厚厚的白紗遮着臉龐,她裝作不知道,坐在駱駝背上半眯着眼睛裝睡。

全佑福滿意地轉回頭,小心翼翼偷瞄她一眼,見她半垂着眼睛,愛睡不睡的樣子,他忍不住低聲探問--

“是不是困了?”

這麼長時間了,她還是沒消氣,對他總是愛理不理,她接受他的照顧,不需他說,他走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但一跟她說話,她就維持那種懶洋洋的神態不言不語,常常把他急得抓耳撓腮,她才大發慈悲似的回應他幾句。

他不只一次懷疑,她是不是故意耍着他玩,也不只一次回想當日,他究竟是做了什麼天大事,惹得她要這樣對他。

可任他想破了一顆大頭,也想不出來前因後果,索性由着她去耍小性子,反正他再笨也看得出來,她只是在懲罰他,故意讓他小心翼翼、七上八下地緊張她,並不會趕他滾離她身邊,更不會離開他。

這樣就夠了,只要她肯給他照顧,她愛怎麼使性子鬧氣都行!

“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還是不理他,可幽怨的水眸瞟了過來。

全佑福心領神會,粗壯的結實手臂高揮,扯開嗓門吼着,“大家原地休息半個時辰。”

嘈雜的談話聲此起彼落響起,大家紛紛扯緊手中的繮繩,讓駱駝乖乖趴下來休息。

全佑福把裴若衣從駱駝上抱下來,並不把她放到地上。

這黃沙燙得能把人的腳底烤熟,她一雙僅着鴛鴦繡鞋的小腳嬌嬌嫩嫩,他可捨不得她受一點苦。

“放我下來啦。”她嬌嚷,不好意思地看看四周,果然有十幾道含笑的視線射過來,她羞得又捶了他厚厚的胸膛一記。

“不行,你的腳會燙傷。”

他什麼都可順着她,但只要事關她的安危,他絕不會退讓。全佑福單臂輕易抱緊她,絲毫不受她的掙扎影響,單手拉緊駱駝繮繩,口中“籲”了一聲,讓駱駝乖乖趴下。

他又從駝峯上的褡褳袋裏掏出一隻厚厚的薄草墊,放到駱駝遮住了陽光的陰涼處,單手攬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草墊上,直到確定毒辣的陽光曬不到她一絲一毫,才滿意地挨着她坐下。

裴若衣瞄他一眼,見他一半肩膀曝曬在烈日下,嬌小的身子挪了挪,“過來一點。”

他敢再像上次一樣說些什麼會毀她名聲之類的欠打話,她就直接踢去鞋子,踩在冒着熱氣的黃沙上,心疼死他!

大概最近被調教得稍徵長點心智,全佑福很識相地乖乖遵旨,他可不敢再忤逆她半句話,還是老實聽話爲妙。

他挪動身子偎向她,她半個嬌小的身子幾乎快陷進他寬厚的胸膛中,他臉上發熱,身子更是熱汗直流,當然不單單是烈陽的關係。

幸好她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捱得那麼近,若被他看見一點點雪膚凝脂,他包準會氣血倒逆,當場丟人現眼。

幸好幸好!他在心中暗道,可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也不容小覷,害得他只敢小口小口呼吸。

果然聽話!裴若衣滿意地瞟他一眼,見他坐姿僵硬、滿頭大汗,心裏偷笑之際,還是不捨地從懷中抽出香帕,溫柔地爲他擦汗。

“謝謝。”

全佑福受寵若驚,只知道盯着佳人一逕傻笑,動也不敢動地在瑩白小手捏着絹帕在他那張大臉上游移。

“又是沙子又是汗的,也不曉得要擦一擦。”瞧那副呆樣,裴若衣輕啐。

“嘿嘿。”他幸福的傻笑着。

沒一會兒,他便趨向懷裏的嬌人兒,關心地詢問:“渴不渴?熱不熱?”

“不。”她搖搖頭。“就是有點頭昏。”

可憐喔,那麼細細小小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全佑福心疼死了,想也不想,直接把裴若衣的頭按到寬厚的肩上,“難受的話,靠到我肩上睡一下。”

“嗯。”她聽話的依言在他肩頭蹭蹭,彷彿覺得不舒服,一顆小腦袋蹭到他厚實的胸口揉了揉,這才滿意地閉上雙眼。

她真的是不太舒服,這月餘的路程,對她是很大的考驗,上次被押解邊關的時候,她差點沒命,是硬咬着牙才強撐下來。這次有他照顧,她依賴着他,或許是知道有個人會義無反顧地給她依靠,她就全身心地信任他,不自覺得就顯得軟弱。

但顧慮到他是領隊,不想讓他難做,她硬撐着不給他添麻煩,再苦她也不說,可是,她需要他的溫柔撫慰,需要他寬闊的胸膛給她依靠,這些纔是她能堅持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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