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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鉅賈》 / 夏琦拉 / 第17章 / 共21章

下午,全佑福就帶了位熟悉的大嬸來。

“衣衣。”嗯,雖然這麼叫還是有點害羞彆扭,但她是他老婆,他很喜歡這樣叫她,有一種很甜很寵溺的感覺。

她從棉被裏探出睡得紅咚咚的小臉。

“我帶了張大嫂來,她是張大哥的媳婦,人很好的,你有什麼就問她,她都會教你的。”他當然捨不得她喫苦,她嫁給他是要享福的,可她卻爲了省錢,辭掉月嬸,甘心爲他洗手做羹湯。

衣衣外表柔弱,性子卻強得很,他拗不過她,只能最大限度地幫助她。

“還有,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他扶她坐起身,輕撫她可愛的紅紅臉蛋。

“什麼事?”她打了個哈欠,舒服地靠坐在丈夫寬厚的懷抱裏。

“我想把張家口所有布店裏的白布都收來。”他語出驚人。

不過她卻眼睛一亮,大叫道:“是不是那位蒙古的阿莽漢王爺要昇天了?”

全佑福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我上次不是帶月嬸去找二來了嗎?在那邊聽他們亂聊聊到的,那個時候只聽說是病了,我當時就在想,這位王爺要是真的病故了,這喪事肯定要大辦,白布、麻布少不得十來車。且從這張家口一出關,不過半天的路程就是漠上草原,拉了白布、麻布去賣,肯定能狠賺一筆。”

夫妻倆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完全想到了一塊去。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位王爺也只聽說是病得很重,死倒是還沒死,但我想冒一下險,把城裏的白布全收購了,而且現在就往草原上趕,搶一個先機。如果我們不動,等蒙古王爺真的死了,大家都一窩蜂地搶着去,我們賺的就少了。”

“我支持你,阿莽漢王爺我知道,是科爾沁部落最尊貴的老王爺,光科爾沁就有上千口的人,更別提它的那些盟部了。再說,現在朝廷在抵制東北的韃子,很重視和蒙古的關係,說不定爲了巴結蒙古,朝廷會下令附近幾個城鎮的百姓都要披麻戴孝。做生意就是要大膽,就算這一次我們搞砸了,我也會陪着你從頭再來,我不怕喫苦。”

全佑福感動地握住妻子的小手,“衣衣,我、我好喜歡你。”

啊,沒想到這頭笨牛會直接把這種羞人的話嚷出來!裴若衣羞得兩頰嫣紅,心裏歡喜,嘴巴卻嗔道:“討厭,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肉麻死了。”

他不管,把嬌小的衣衣整個兒抱進懷裏,貼着她臉頰嘟嚷,“我真的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他這個大男人,竟然在對她撒嬌呢!

裴若衣沒轍。“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給你喜歡啦。”

兩個人抱在一起,靜靜享受相依的溫馨。

“你一個人成嗎?要找個幫手吧?”

“張大哥願意幫我,他也拿了些銀子來入夥,我還找了鐵頭和小劉來幫忙押貨,他們都是忠厚老實的漢子。”

“嗯,這幾個人我都知道,是不錯。”都是他上次駝隊裏的兄弟,她觀察過,人都不錯。

“我們的錢夠嗎?”他比較擔心的是這個問題。

“放心。”她嬌笑,點了點他的額頭,“我跟你一起去買貨,我怕你笨頭笨腦的,人家要多少你就傻傻的給人家多少,一點都不精明。”

全佑福抱着老婆搖了搖,“我不是有你嗎?錢也都在老婆手裏,老婆說什麼就是什麼。”

裴若衣聽了,捂着嘴兒甜笑。

“我們不要只想着發財,如果失敗了也不能氣餒。還有,要是真的失敗了,我也不准你揹着我去沒日沒夜地幹活。如果白布賣不掉,我就陪着你挑着擔子,挨家挨戶地賣。”事先做好失敗的準備,到時候纔不會被失敗壓垮。

他眼睛有些澀意,埋在她香頸邊點了點頭。

“如果成功了,我們就開一間布莊。”她也不是隻把事情往壞的地方想。

“好,都聽你的。”

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他全佑福真是三生有幸,祖輩積德才能擁有她,他已經滿足了,就算她也許不是那麼愛她,他也滿足了。

小倆口在兩天內,把全城布莊逛了個遍,很低調地把全城的白布收了個九成,接下來,全佑福和幾個兄弟,開始把布裝上租來的馬車,又僱了幾個車伕。一切都整頓好,就等待着第二天的出發。

兩人過了難分難捨的一夜,第二天送人的時候,她更是好捨不得,顧不得當着衆人的面,飛奔到他懷裏,哭得很丟人。

他也捨不得,只能哄了又哄。

“我不在的時候,張大嫂會帶着孩子過來陪你,怕你們只有女人和小孩在家,我把鐵頭的兩頭狼狗也牽過來了。平時,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多請教張大嫂就是。”

“嗚嗚,我、我知道,你也要好好喫飯,不能累着身子,要是回來瘦了,我就不理你。”她哭得慘兮兮的。

“我知道。”他心疼的擦掉她眼角的淚珠。

“你不在的日子,我會好好學習家務,等你回來,我給你做最愛喫的羊肉湯,你一定要全部喫完。”

“嗯,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喫,我一定都喫完。”

鐵頭和小劉早就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走開了,就連跟張大嫂恩愛多年的張大哥也看不下去。

“咳咳,我說大牛,天色也不早了,我們該趕路了。”

張大嫂趕緊過來攙扶哭得梨花帶淚的裴若衣,“好了好了,衣衣,你再哭你老公就走不了了。”

她忍住淚,終於肯放開丈夫的手。

全佑福剛轉身,她就忍不住抽泣,實在管不住自己的腳,她奔前幾步,從背後抱住他的熊腰,“爲了我,你要平平安安的。”

他握了握她的手,沉聲道:“我會的。”他仰頭,逼回眼中的溼意。

這一刻,他真真正正地覺得,他愛她早逾生命,太過刻骨銘心,哪怕是片刻的分離,都讓他痛入骨髓。

他的背影還在眼前,她卻已經開始思念,她對自己發誓,這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分離,以後他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

閒來無事,兩個女人做着針線活,帶着孩子在院子裏曬太陽。

張大嫂的幾個孩子在小院子裏玩雞毛毽子,最小的寶寶才幾個月大,正在屋裏的暖炕上呼呼大睡。裴若衣和張大嫂坐在小板凳上,一邊聊天一邊做女紅。

“瞧你,眼睛紅紅的,晚上又偷偷哭了吧。”張大嫂笑着她。

裴若衣紅着臉蛋不答,一邊熟練地揮針走線,一邊抬頭看院子裏玩得正開心的孩子們。

張大嫂會意,“什麼時候你也給大牛兄弟生個白胖兒子?呵呵,說不定這會兒,肚子裏就藏着一個呢。”

“張大嫂,你真是的。”她含羞抗議。

“你們那麼恩愛,孩子早晚會有的,有什麼好害羞的?你不知道啊,沒孩子的時候,看別人家的孩子羨慕得很,真的等自己有了,又頭疼得很,小孩子只有一點點的時候最可愛,越大越討人嫌。”

“不會,我都喜歡。”裴若衣輕聲辯駁。因爲是大牛的孩子,她怎會不愛呢?

正在這時,門口被鐵鏈栓着的黑色大狼狗低咆了幾聲,兩人抬眼一瞧,原來是個賣油郎正在叫賣,這兩條兇惡的大狗一叫,嚇得賣油郎腳底抹油,奪路而逃。

“大牛討厭死了,弄這兩條嚇死人的大狗看在門口,有時我都會怕呢。”裴若衣忍不住埋怨。

“大牛兄弟還不是疼你,怕有人騷擾你才向鐵頭借來這兩條畜生。鐵頭給它們聞過我們的味道,不會咬我們的。”張大嫂一頓。“說到這,我倒想起一件事,我聽我們那口子說了,大毛那個混帳東西欺負你,被大牛兄弟狠狠教訓了兩次?”

“兩次?我只記得一次啊!就是那個人突然跑到我住的客棧,喝醉了酒又發酒瘋,說話很難聽,被大牛踢了一腳。”裴若衣有些不解。

“還有呢,聽說在他們下榻的地方,大毛當着兄弟的面對你出言不遜,大牛兄弟很惱火,把他的手臂都拉脫臼了。”

裴若衣低吟,“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心裏甜甜的,面上卻不好表露。

“唉,大毛那兔崽子,什麼人不好惹非要惹大牛兄弟,那傢伙是個小流氓,殺人放火倒是不敢,盡做些卑鄙下流的討厭事,你別放在心上,張家口的姑娘被他調戲欺負得多了,但大家都知道他有個弱點。”

“弱點?”她眼睛一亮,挨近張大嫂,“什麼弱點?快告訴我。”

“他怕他娘,說怕也不對,就是又敬又怕又愛的那種,他缺點一籮筐,獨獨是個大孝子,熟悉的人他都不敢招惹,就怕人家去跟他娘告狀。”

“呵呵,原來如此。”裴若衣笑得可開心了,“張大嫂,你認識他娘嗎?”

“認識認識,她人挺好的。”

“什麼時候帶我也去瞧瞧她老人家。”

“好哇。”張大嫂滿口答應。

那個噁心的臭男人,被她抓住弱點了吧?哼,下次他再敢對她放肆,她不必靠她的大牛,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她會好好討好那位大娘,讓那個噁心的男人自動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原來啊,愛會讓一個人變得勇敢又堅強。不過,想想那天自己和全佑福別離時的丟臉情景,裴若衣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不過--也會讓一個人變得愚蠢又軟弱就是了。

“他們走了這幾天,也不見傳來什麼消息,我心裏有點急呢。”張大嫂突然若有所思的說道。

裴若衣倒是不急,她安慰張大嫂。“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這種事,只要我們盡了人事,剩下的就要全看天意了。”

張大嫂在她的開導下,漸漸放下焦慮。

兩個人開始聊裴若衣手中給全佑福做的新衣,在張大嫂的要求下,裴若衣開始教她刺繡,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過了一個愜意的午後。

裴若衣一大早纔剛起身,頭髮只梳了一半,就被外面突然而起的喧天鑼鼓聲嚇了一跳,她三兩下就把頭髮綁好,疾步走到門口,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張大嫂也抱着小嬰兒走了出來,兩隻狗更是唯恐天下不亂,一聲賽過一聲地高聲吠叫,把小寶寶都嚇哭了。

張大嫂一邊哄孩子,一邊靠在門口與裴若意一同向外張望。

只見一個騎在馬上的官差,邊敲着鑼鼓,邊高聲喊道--

“皇上御詔,與我朝友好的蒙古科爾沁阿莽漢王爺薨逝,張家口所有婦女披麻三日,以示哀敬!城守老爺有令,明日起,凡不從者,仗責二十。”

一聽到這個消息,裴若衣和張大嫂相視而笑,她們趕緊關上門,回到屋中。

“張大嫂,他們成功了!”裴若衣掩不住滿臉喜悅。

張大嫂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喃喃道:“他們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對。”她對頭,“快,我們這邊也不能失敗。”

張大嫂則顯得有些猶豫,“我們這樣做好嗎?男人們都不在家,我還真怕這樣自作主張,我那口子回來會怪我。”

她調皮地眨眨眼睛,拍拍張大嫂的手安慰,“放心,有我給你靠,張大哥要是真的生氣,我會讓大牛替你去說,別怕。”

張大嫂的想法肯定是多餘的,她相信張大哥一旦看到她們的“成果”,肯定會笑得嘴巴都闔不攏的。

“衣衣,你真的好聰明啊,大牛兄弟能娶到你,真是不知道幾輩子才修到的福氣。”張大嫂忍不住誇讚。

“這沒什麼,我也只是依常理推斷的。顯然,這朝廷雖然想巴結蒙古,也還想保留點自己的顏面,只讓婦女披披麻意思意思,好險我們沒有購進太多的麻布。”

真的挺險的,麻布可不似白布,買多了可不好賣,一般百姓若非家中有喪,沒事買麻布做啥?招晦氣嗎?

“張大嫂,我們趕緊先把自己的麻衣做好,出門做生意吧。”裴若衣眼睛亮亮的,準備大幹一場。

張大嫂還是有些遲疑,“我們……要不要等男人回來?”

她立該否決,“不等,等他們回來就晚了,想賺銀子,就要搶佔先機,而且,他們賣完了貨,肯定也在往張家口趕了。我們要相信自己!”

“好,都聽你的,就豁出去了!”張大嫂握緊拳頭,眼睛裏充滿了鬥志。

兩個女人手都巧得很,沒一會就把麻衣做好了。張大嫂請來親戚幫自己看顧小孩,兩人飯也沒顧得上喫,就挑着擔子去鬧區擺麻布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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