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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鉅賈》 / 夏琦拉 / 第19章 / 共21章

他想了想,猛一拍手。

“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山西老家有一種布叫‘榆次大布’,邊幅比一般棉布寬,織法緊實細密,經磨耐用,幹體力活的人最喜歡,我娘生前就接過布鋪老闆的訂銀,在家中織過這種布,我也會,織法我還記得呢!”

“城裏在家獨自紡布的織娘可不少,我們可以把她們都僱來,讓她們替我們織布,我也可以學。”

她也很興奮,覺得丈夫的想法真是太好了,她也非常想參與。

“你在家裏享福就好了,我不要你這麼累,織布很辛苦,手會粗的。”他疼惜地吻吻她白皙紅潤的手,捨不得她美麗的手變粗。

“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他是她最愛的丈夫,她心甘情願啊!

知道拗不過她,他也不再反駁,反正到時他會想出辦法的,例如讓她懷個胖娃娃?那美好的景象,讓全佑福憨笑起來。

“傻瓜,又想什麼呢?”非若衣捏捏他高挺的鼻樑,笑問。

“沒事。”他還不敢大剌剌告訴她,省得她又羞紅臉,拿小拳頭捶他,他以後都會直接用做的。嘿嘿!

小倆口有商有量地把接下來的事情規劃好,心中懷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咕嚕嚕。

大牛的肚子很會破壞氣氛。

他不好意思地拍拍肚子,“真是不禁餓。”

她橫他一眼,“怪誰?還不都是你自己害的?!”

“衣衣,你也餓了吧?你躺在被窩裏別動,我去廚房給你做點熱湯麪來喫。”眼見老婆又要藉題發揮,他趕緊轉移焦點。

把老婆舒舒服服地伺候好,全佑福匆匆套上一件單衣就往外衝。

“喂,會着涼的,你給我回來多穿作衣服。”

可哪有人聽?男人早兩大步沒了身影。裴若衣氣嘟嘟的。臭大牛,要是得風寒了,有他好瞧的。

她以爲要等很久,沒想到她剛剛閉上眼,他就用食盤端着兩大碗熱湯麪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

“張大嫂給我們把面留在蒸籠裏了。”

“啊!”裴若衣羞死了。“那他們不是全都知道了?”

知道他們兩個關在這屋子裏做了什麼好事?!

大牛也臉紅了,點點頭。

“我討厭死你了!”

裴若衣扔過來一個胖枕頭,全佑福大掌一抓,正好把枕頭抓在手裏。

好險!枕頭差點掉到麪碗裏了!

“好啦好啦,彆氣了,我們趕快喫。”

全佑福把面擺在矮腿炕桌上,端上暖炕給裴若衣喫。

“我不喫。”氣都被氣飽了,以後要她拿什麼臉見張大嫂他們?還不被他們笑死?!

都是他!裴若衣恨恨瞪一眼還在一個勁兒傻笑的丈夫。

“不行不喫,胃會痛。”全佑福把大碗遞到嬌人兒脣邊,誘哄。“先喝兩口麪湯暖暖肚子。”

躲不過丈夫的堅持,裴若衣淺淺喝了兩口,皺眉推卻。

全佑福用筷子挑起麪條,“乖,喫點麪條。雖然有些糊了不太好喫,但不能餓着肚子睡覺。”

他滿眼殷切,她不忍心拒絕。

“知道了啦。”真像只老母雞。

被親親老婆嫌棄地瞅了一眼,全佑福摸摸鼻子,一口一口喂老婆喫麪。

喫了小半碗,裴若衣說什麼也不喫了。

“我飽了啦,你喫好了,我要睡了,有點冷呢。”

一聽老婆說冷,全佑福趕緊放下面碗,用棉被把她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粉嫩嫩的小臉蛋。

他大嘴一張,把她剩下的半碗麪悉數倒進胃裏,另一碗再拿過來,三兩下的掃乾淨,最後他漱漱嘴巴,喝口水,把炕桌放到牀下,趕緊鑽進被窩裏,把香噴噴、軟綿綿的老婆抱進懷中。

裴若衣摸摸他的肚皮,再摸摸他的頭。嗯,很好,流汗了,應該不會惹上風寒。“飽了吧?”

“嗯,飽了。”他笑得像個孩子,把大臉往老婆柔軟的懷裏揉蹭。

她把牀前的油燈吹熄,兩人在黑暗中,她睡在他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路上有什麼新鮮事沒?”

“有啊。”全佑福開始侃侃而談。“聽說好些買賣城的事情。”

買賣城?雖然已經離她好遙遠,可在那裏經歷過的一切,彷彿還像昨天一樣鮮明。

“我聽說俄國人在和別的國家打仗,那些駐紮在恰克圖的俄國士兵趁機鬧事,衝過邊境,到買賣城裏到處放火搶劫,那邊的商鋪都快被燒光了,朝廷震怒,把買賣城閉市了。兩國的局勢都不穩,什麼時候能再開市都不知道。”

“其實買賣城倒是個好地方呢,如果時局穩定的話,在那邊開商號,肯定能賺大錢。”裴若衣嘆息,可惜但也慶幸自己和全佑福早早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我也看好那裏。不過現在閉市了,就先踏踏實實在張家口先站穩腳跟再說,以後有好機會,買賣城了開了市,我們再到那邊設立商鋪。”

他的野心並不小,他相信,只要付出努力,肯踏踏實實地經營,有一天,他的夢想肯定會實現的。即使他這一輩不能實現,還有他的兒子、孫子會爲他實現!

“大牛。”

“嗯?”

“我有沒有告訴你,嫁給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幸福的事?”

他心神一陣淚燙,微微哽咽,“現在說了。”

她噙着微笑入睡,他憐惜地親吻她睡夢中微揚的脣角。

在夢中,她看見了兩人美麗的未來。

短短半年的時間,全佑福成就了一個傳奇。

從一個身無分文的異鄉客,到白手起家的“金德祥”、“玉德祥”布莊老闆,人們爲他的一夜致富津津樂道,還有他那隻聞其聲、據說擁有天山美貌的妻子,無不爲人所欣羨。

大家都聽說全佑福拉着十七白布去蒙古,正撞上蒙古王爺過世,白布脫手,發了一筆橫財;大家都說,全佑福如今財大氣粗了,買了個傾國傾城的漂亮婆娘,這往後必有享不盡的豔福啊。

大家都只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認爲全佑福傻人有傻福,老天爺厚愛,什麼美事都讓他碰上了,沒有人看到他的付出、努力和汗水。

大家只記得,半年前的某一天,全佑福帶着蒙了面的妻子,在張家口最繁華的大街上砸下重金買了一間店鋪,第二天門楣上就掛出一方黑木匾額,三個金漆大字--“金德祥”被陽光照耀得熠熠生輝,令人不敢直視。

小倆口也不興什麼開門大吉那一套,不請獅隊,也不放鞭炮,早早開門,直接做生意。

他們賣很少量的綾羅綢緞,多賣棉布,最有特色的,就數那誰都沒見過也沒聽過的榆次大布,又厚實又耐用,價錢也很合理,用過的人都讚不絕口,一傳十、十傳百,很多南北的商隊都到金德祥來買這種布,長年放牧騎馬的蒙古人更是喜歡,常常一買就是幾十匹。

全佑福人老實又豪爽,做生意很講信用,很多老闆都愛跟他合作,因此與他固定合作的客人老闆更是多,不到三個月,金德祥就在小倆口的帶領下,在張家口闖出了名號,很快在鬧區東市又開了一間分鋪--玉德祥,兩家鋪子可謂財源滾滾,很是賺錢。

全佑福老實心軟,大家都知道,但想在他身上佔便宜?絕、對、不、可、能!

人家有個很精明的娘子,已透過二掌櫃張大全及店裏衆夥計放話--想跟全爺做生意,成!但少做上不了檯面的勾當,否則一旦被老闆娘發現了,再賺錢的生意他們也不做!

夫妻倆的際運羨煞人,又恩愛得不得了。男主外,女主內,一個在外面談生意應酬,一個帶着織娘,在家裏織布。

本來一切都很好很好,偏偏有人太過忽略相公,讓相公心裏很不是滋味,瞅準了機會,這位怨夫終於逮到了自己的小娘子。

“啊,你這壞蛋,做什麼又把我扛到屋裏來?”

裴若衣咚咚咚敲着老公厚實的胸膛,心裏還分神想着,自己親手做的石青色錦緞長袍,她相公穿起來會不會太威猛高大了點?

全佑福點點她的小鼻子,“你說你有多長時間沒好好睡上一覺了?”

他們表面看來風光,背地裏其實卻艱幸無比,夫妻倆半年來起早貪黑,累得每天睡不到三個時辰。他這樣就算了,反正他喫苦喫慣了,可他向來嬌生慣養的小妻子硬是不示弱,很快學會織榆次大布的技巧,還絞盡腦汁進行改良,帶着張大嫂和幾十個織娘,沒日沒夜地爲布莊趕工,她都累壞了!

“我不累啦,等新來的那批織娘都上手了,我就可以不用這麼忙了。”

她累,他又何嘗不是?她疼惜地撫過他有些消瘦的臉龐,他要學的東西不會比她少,只比她更多。

他親吻她的雙手,唯一安慰的是,這雙手仍如往日般白皙細嫩。

“張大嫂說,就是因爲你很忙,身子太勞累,孩子才懷不上的。”全佑福不滿的咕噥。

裴若衣巴了他腦袋一下,白嫩臉蛋紅透了。“不要臉,竟拿這種事去問張大嫂,你羞不羞?”

“我不管,從今天起,你不準再去織坊,好好給我在家休息。這麼漂亮的新家,買來後,你好好看過嗎?還不如原來的四合院呢。”她把四合院弄得多溫馨,多舒適?男人更哀怨了,“對我也是,好像做生意比我更重要呢,我寧原不賺那麼多錢,也不想你這麼勞累。”

裴若衣默聲。他不說,她還真沒想到他會這麼哀怨……但這可不行,什麼能比他、比他們的家更重要呢?當然沒有!

“我知道了。”她溫柔地撫摸他線條剛硬的臉,“以後我會以你爲中心的。”

“那……趕快來睡覺。”他可急了,一雙大手毫不笨拙地爲妻子解釦子。

“臭大牛,你幹什麼?睡覺就睡覺,你解我衣服做什麼?”裴若衣又急又羞,猛推丈夫的手。這人,最近越來越會歪纏了,沒個正經。

“睡覺啊,不脫衣服怎麼睡覺?”好不容易偷來的空閒,他不能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你……不許啦,誰要和你做那事,住手……住手……”眼看陣地就要失陷,小丫鬟的適時出現解救了她。

“爺、夫人,外面有貴客找,說是夫人的故人,尋了好久才找來的。”小丫鬟隔着房門通報。

故人?

裴若衣是一臉茫然,全佑福則蹙緊了濃眉。

“讓他去客廳等,奉上碧螺春,說我和爺這就來。”她把丈夫推開,羞瞟他一眼,把解開的扣子扣回去,攏攏發,準備去瞧瞧這位故人。

全佑福雙拳握緊,垂在身側,突然而來不好的預感讓他心慌。

夫妻倆相攜進客廳,裴若衣上下打量這位故人。

只見這位年輕婦人,穿着一件金紗緞短羅裳,湖綠色水紗長裙,左手戴翠鐲,右手兩顆寶石戒指,梳着抓髻,斜插鳳釵,雖然不很漂亮,但面容清秀。

她一見裴若衣,就急急立起身,匆忙迎上前,眼中含着淚水。

裴若衣越看她越眼熟,直到婦人跪地,她才驚叫一聲,“閱琴?你是閱琴?”

“是的,小姐,我是閱琴,我找得你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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