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狀元吉蒂》 / 銀心 / 第20章 / 共23章

當、當、當、當、當、當、當——

數枚石子朝吉蒂疾射而來,但見她手花如雲,刀光閃灼,身姿如雲雀飄逸,輕輕數刀便把石子兒紛紛擋了回去。

接着擺出架式,趾高氣揚地揚起下頷往蘭樕跟前一勾——那不可一世的模樣,彷彿是在說:瞧瞧,我身手如何啊?

蘭樕淺笑着,桃花般的粉脣勾起。

不可否認,吉蒂在習武方面確實有些天賦,帶她上山纔不過兩、三個月,居然已練出一小番成果。有了這種程度,應付一般市井流氓、偷盜小賊,算是綽綽有餘。

“夠了,過來喫飯吧!”蘭樕伸手招呼她休息,吉蒂立刻收起單刀,跑跑跳跳地湊上來。

“有什麼好喫的?”她好奇,抓起筷子往鍋裏撈去,滿滿都是山菜、芹菜、白菜頭,不死心再撈撈,不外乎就是些芋頭、筍片、杏鮑菇。

唉唉唉,偏生住在山寺裏,她只得認了命。

“連片肉沒有,這樣下去,我嬌弱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了哇!”忍不住嘀咕兩句。

“嬌弱的身子骨?”蘭樕聽了,不禁啼笑皆非地睞她一眼。“你說誰?”明明壯得像頭牛似的,哪來什麼嬌弱的身子骨?

“咱們是不是該回家了?好想喫上一整鍋的紅燒蹄膀吶!”

“好啊,明兒個就回去。”他溫柔地應承。

兩夫妻圍在一爐熱鍋前,端着湯,夾着菜,彷彿一對樸實的鄉下夫妻般,聊着天天在身旁發生的芝麻綠豆小事。

“嗯。”吉蒂把臉埋進碗裏,淅瀝呼嚕地大啖菜頭,拿着筷子的手卻不自禁的微微顫抖。

這座山裏,並非只有他們夫妻倆,和那羣終年修行的山僧……慢慢的,她全瞧見了。

霧隱峯裏三天兩頭就有人來訪,雲裏來,霧裏去,和蘭樕偷偷的交頭接耳。

他們是來請他回去的,冰冷的臉上沒有絲豪表情。蘭樕趕他們走,他們還會再來,一再而再,非要達成目的不可。

根本逃避不了,他們能逃到哪裏去?放眼四海,每一寸皇土都有宮中的勢力,蘭樕的身份早已暴露,既是如此,還不如回去,是好是歹都有個結果。

說好了要回家,在這山中的最後一晚,他們手拉手,肩並肩踏雪地散步。

霧隱峯難得露出一抹清冷月光,絲絲穿過薄薄霧氣,映得滿山如夢。

“閔賢公主是你異母的妹妹,所以你纔不娶公主,是嗎?”走着走着,吉蒂忽然抬頭,猛然大悟。

蘭樕笑而未答,只拉緊了她的手。

“我還以爲,你是爲了姐姐才……”她咬脣蹙起眉心,原來她當初根本猜錯了,蘭樕居然能夠一聲不吭,到了如今,也沒解釋。

“你失望嗎?”蘭樕小心瞅着她。

當初不說,是因爲對她不抱任何情愫。

姑娘家畢竟是姑娘家,她天真爛漫的揣測,如能幫助他達成目的,他自然勿需說破。再者,他對吉人確實傾心,如能娶她,自然最好。這種盤算,都讓他自然而然閉緊了嘴巴。

“對不起。”他柔聲向她道歉。自己實在太自私了,只顧便利自己的需要,卻令她深陷苦惱。

“沒什麼啦!”吉蒂搖搖頭不以爲意,卻又搖晃他手臂,不住數落,“你幹麼那麼辛苦?不管什麼事都埋在心裏……老這樣什麼樣都不說,讓關心你的人該怎麼辦纔好呢?”

蘭樕溫暖地側頭凝視她,她的眉,她的眼,煩惱憂慮的模樣,將他心房漲得好滿好滿。“從前除了我娘,根本沒人關心過我。”他暗啞地低語。

“那現在呢?”她停下腳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低下額頭,抵着她的頭髮,柔聲道:“我知道了,以後什麼都告訴你。”

“騙人、騙人、大騙子!”她咯咯笑了起來。

心機深沉的人,永遠也不會主動打開話匣子,他一輩子都會有很多祕密藏在心裏,沒有人挖他,他就永遠也不說——她似乎更懂他,更理解他了。

“此番回去後,皇后便會打消殺我的念頭。”蘭樕忽然斂去笑意。

“真的嗎?”吉蒂睜了大眼,渾身僵直。“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皇上給他這紙密詔,不但是爲了試控他,也是試探太子。

他得到密詔,若是露出野心,皇上必得忍痛將他除掉,以絕後患。如今他已拋開身爲皇長子和身份,接下來就看太子怎麼做了。

若太子仍要殺他,皇上恐怕說會改變心決心,廢除冷酷兇猛的太子,轉而將他扶正;若太子處理得好,那麼皇上就算是贏了。

“贏?怎麼贏?”吉蒂急切地踮起腳尖,連聲問道。

“皇上年紀大了,先要顧及大統,才能論及父子。”

這是身爲帝王的無奈吧!

蘭樕苦笑說道:“太子若是可堪繼任的仁君,皇上便可交付江山,而我失去皇子的身份,卻仍可享受榮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上的真意是——我不發野心,太子無殺意,兄弟勿相殘,皇上這不就贏了?”

冷酷的皇后,說穿了只是皇上手邊的一顆棋罷了。

皇上早就奪回實權,不必處處倚重皇后,而即使對她有再多不滿,顧念她是太子的母親,只要太子自己能夠駕馭,皇上便不至於責難她——當然也不會計較她當年追殺自己心儀的女子,也就是他母親程蘭熙。

吉蒂聽了,茫然注視着蘭樕,喃喃低語,“那……如果太子選錯了,他要殺你呢?”

“是啊,當然有這種可能。”

蘭樕伸手將她抱在懷裏,下頷抵着她的髮梢。

真是如此,到時宮中便將殺戮四起,血腥宮爭不斷,直到皇上或皇后其中一邊勢力倒下爲止,代價不可謂不大。

皇上從小就經歷過無數冷酷的爭鬥,深明其中奧妙,他不會容許太子和皇后的冷酷專斷,若太子令他失望了,他便只好痛下殺手。

“你怕嗎?”柔聲吐息在她耳畔,他擁着她,牢牢緊擁着,卻不敢直視她的臉。

她渴望的真相,他全都說了,可是她能承受嗎?

她還願意跟在他身邊,如履薄冰的度日子嗎?

如果她露出害怕的模樣,如果她想逃離他身邊,他又能如何?

到時他該怎麼辦纔好?

“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吉蒂倚在他懷裏,語氣竟是如釋重負。

蘭樕說的話,聽起來確實嚇人,但,明瞭這所有一切,她反而膽子大了。

其實世上最可怕的,並不是那些恐怕黑暗的事實真相,而是身處於一無所知的境地裏,每天每天,無止境的猜疑受怕。

現在她什麼都知道了,胸口一鬆,才發現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明兒就回家吧!”吉蒂嘰嘰喳喳地跳起來說道:“回頭叫人準備一桌豬牛全席,我要喫遍蹄膀、啃遍肥羊,好好祭祭我這可憐的五臟廟……”

他欣喜若狂地鬆開懷抱,目不轉睛的望着她,這才驚覺自己多有喜歡她這般朝氣蓬勃的模樣,她明亮有神的笑眼,她豪氣粗魯的笑聲。

“先喫什麼好呢?”她陷入苦思,搖頭晃腦的。“烤雞?燒鴨?還是先來碗藥膳排骨補元氣再說,嘖,十全大補排骨……還是東坡肉先……”

“吉蒂……”他喚她,柔情款款地低語,終於把沉醉在美味肉食大餐的吉蒂喚回來。

“嗯?”吉蒂猛一回神,脣畔便給徹底淹沒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