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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吉蒂,當真令他開了眼界。
惠家幾近破產時,她卻把身上值錢的物品解下來送人;明明是去官衙指認盜賊,卻反而花了大筆銀兩保釋孩子出來。無怪廚房大娘說她“行事頗有俠風”……如此豪情,原非壞事,只是……難免叫人憂慮。
追逐竊賊,萬一反被殺傷呢?
路見不平,便要替人出頭,也不掂量自己的能耐,就像上回在酒樓那般,光憑一個“敢”字,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蘭樕撮脣沉思。
這樣麻煩的人物,偏偏是他的妻子,哼,看來相偕白首的機緣渺茫矣。
“不要這樣看我。”吉蒂忽道。
“我怎麼看?”他挑眉。
“不說話,偏着臉打量,眼睛黑黝黝的好像在說……奇怪的女人。”她轉頭瞪他一眼,不悅地哼了哼,“叫人好不舒服。”
蘭樕脣畔淺笑,傾了身去,黑眸像是蘊着一絲促狹,把她逼得直往後縮,一路貼到車身邊緣上。
“噫?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他笑,雙手一攬將她圈在懷裏。她身上有種清爽乾淨的氣息,無色無香,是從不施脂粉的緣故。
“我怕怕怕……什麼?倒是你你……光天化日……你這樣,不是讀書人所爲吧?”吉蒂粉頰臊紅,開口卻是結巴打顫,簡單一句話也說不好。
“連讀書人也搬得出來,”沉沉低笑,手掌沿着柔軟腰際,逐一擦過胸脯,再沿着她的領子挑開外衣,露出一片粉白。
“我只道我是你丈夫——”大手倏收,兩人更貼緊了些。
她的腰,柔滑緊實,不愧是舞刀弄槍,勤練體魄的女子,姣好嬌軀,玲瓏曼妙,粉膚如凝不見一絲贅餘。
唯有這種時候,她身上的女人味纔會被勾引出來——
脣輕輕碰上她的,便惹來一陣輕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馬車外叫囂着各種聲響,有叫賣的、有雜耍的,人聲鼎沸,馬車揉輪骨碌轉動着。
他們真要在這裏,這裏嗎?未免……傷風敗俗。
蘭樕將她抱至腿上,健臂橫過胳膊,讓她枕着他手臂。
“吉蒂——”他抬起她的下頷,吻住她的脣。
馬車戛然而止。
“大人,狀元府到。”車伕停馬呼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一逕忙着,吉蒂卻媚眼迷離,軟若無骨的,硬是賴着不起來。
“你……”還不醒過來嗎?蘭樕啞然失笑,“你好意思,就賴着吧。”抱起她傾身下車。
府裏奴婢迎上來,見狀疑問,“大人?”
他淡淡推說:“她不舒服。”
“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不必了。”
越過奴婢走向臥房,腳步不曾稍停,吉蒂始終把臉伏在他肩膀上,走到一半,忽然咯地發出一串嬌笑,肩頭一聳一聳的。
“敢笑?”他低頭瞪她一眼。
待會兒便讓她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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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漂兒從水面上飛掠而過,一下、兩下、三下,才三下就沉入池底,再撿一塊石子,肩腕並用,施力一拋……兩下、三下,還是隻有三下。
“好難哦——”踢了下腳邊的石子,看它們一個個噗通滾入水中。
無聊死了,吉蒂懶洋洋的伸着腰,狀元郞天天大清早就進宮去,姐妹都不在身邊,丫環們又各司其事,閒慌起來,竟找不到半個人陪她說話。
“嗚……”
有哭聲?吉蒂揚起臉,左右盼着,忽見一個臉蛋圓圓、身形也圓,約莫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提着袖子一路又哭又擦的走過石子甬道,往她這邊過來。
“喂,你怎麼哭了?”吉蒂好奇地看着她。
哭聲伴隨着咕嚕聲,小丫頭苦着圓圓的臉,一抽一噎地說:“嗚……綺霞姐姐老嫌我笨手笨腳,今兒個,偏又在她眼皮低下摔了兩個瓷碗,她氣得眼睛冒火,差點兒打我呢……現罰我整天都不準喫飯,趕明兒還要叫人把我攆出府去,嗚……我是跟着孃親在這裏出生的,還能去哪兒?我只有孃親而已啊,嗚嗚……”
“她唬你的,不會有這種事。”吉蒂笑了笑,往身後坡上的亭子一指,“去把桌上的糕點整盤拿來,快去。”
“你是誰呀?我來府裏十二年了,還是在這裏出生的,你來多久了?”小丫頭抹了抹臉,不大高興地揚起圓臉。
“兩個月,嘻——”若比資歷,當真要敗給她了,吉蒂掩嘴笑說:“叫你去就去,敢不去你試試!”
“唔?”小丫頭被喝住了,本能的遵命照辦,辛苦爬上坡去,小心端着糕點回來,肚皮咕嚕咕嚕聲,不絕於耳。“糕點來了——”
吉蒂回頭拿了一塊雪花糕,又道:“剩下的,你幫我喫光它。”
“嗄?”小丫頭抬起頭,眼裏亮晶晶的,掩不住喜色就要伸手去拿,手都伸了一半,卻又忽然縮回。“可是綺霞姐……”
“別怕,我可是比你綺霞姐姐厲害多了,我叫你喫,你綺霞姐姐用塞的也會把它們填到你嘴裏,放一百二十個心喫吧!”
“真的啊……”小丫頭一臉景仰地望着她,肚皮又咕嚕叫了兩聲,餓得她眼冒金星,什麼也管不了了,於是席地坐下來,不顧一切的埋頭大啖。
吉蒂瞧她狼呑虎咽,連盤子也想啃進肚裏去似的,忍俊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人……都……叫我……傻妞。”塞滿糕點的嘴,說得不清不楚。
“傻妞啊?!”吉蒂瞭解的點點頭,“果然是傻的,倒沒冤枉你。”
小丫頭人圓、臉圓、嘴也圓,食物到她嘴像是進了無底黑洞,才一盤糕點哪夠她喫,轉眼就盤底朝天,一場秋風掃落葉。
吉蒂目不轉睛,看得歎爲觀止。
府裏養這丫頭,要費多少米糧啊?
“再去廚房拿一盤……不不,拿兩盤過來好了。”
“可……可是……”傻妞舔着嘴,顯然喫得意猶未盡,卻又有些無措。“廚房問誰要喫,該怎麼回呢?”
“是夫人要喫的,行了唄?”吉蒂搖頭嘆了口氣。還有奴才不識主子的,傻頭傻腦怎麼討生活啊?
“啊?夫人在哪兒?!”傻妞嚇壞了,張大黑不溜丟的眼珠,不可置信地左右張望。
“少廢話,要你去就去,敢不去你試試!”吉蒂翻翻白眼,直接喝道。
嚇得傻妞捧起盤子一溜煙奔跑起來,穿過曲橋,穿過水亭,沒命似的往廚房跑去……待會兒夫人要喫點心,她可得伶俐些纔行,如若討了夫人喜歡,說不得就不必被攆出去了……傻妞戰戰兢兢盤算着,啊,方纔那位姐姐,忘了問她如何稱呼,說是比綺霞姐姐還厲害的人,什麼人比綺霞姐姐更厲害,她怎麼都沒聽說呢……
吉蒂閒倚在大石上,眼前一片清澈湖泊,波紋悠悠盪盪,倒影其中,看上去也是歪歪扭扭,沒料下一瞬,倒影旁邊忽又生出一抹黑影。
“啊呃——”吉蒂心頭一驚,沒來得及反應,喉頭便被一隻粗厚的大手狠狠扼往,緊接着身子騰空而起,高高離開地面。
“呃……”腳着不到地,鼻腔呼吸受阻,失去了賴以維生的空氣,吉蒂俏臉立刻漲紅,同時無盡的恐懼迅速蔓延,雙瞳不斷地睜大睜大睜大……
“玉是誰的?”
扼着她咽喉的巨大男子,臉上戴着面具,僅露出下頷一撮胡虯。
吉蒂雙手握着他的手腕,又捶又抓,雙腳亂踢……無論如何掙扎也掙不開他的束縛,血絲聚滿了瞳孔周圍,再怎麼費盡力氣也吸不到半點空氣。
黑衣人一寸寸收攏五指,直到她瀕臨昏厥才略略鬆開,陰森冷調的聲音再度響起,“玉是誰的?”
“喝……喝……”她好不容易掙到一口氣,扼着她喉嚨的巨掌又再度收攏。
黑衣人幽幽低語,“要給我名字,就連眨兩下眼睛,不肯說,就直接見閻王去。”
吉蒂使勁捶他的手,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滿面,臉頰火熱,耳膜鼓譟着血液奔流的聲音。
她會死,她就要死了,居然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連一句遺言也來不及交代。
眼前越來越模糊,在完全被黑暗吞噬前,她唯一的知覺就是——冷。
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