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完澡出來,徐曼儒正坐在客廳看電視,完全無視她,擺明了不想跟她共處的樣子,她也沒去自討沒趣,識相地回房就寢。
沒多久,徐靖軒也進房,輕巧地上牀將她摟了過來,她自動自發在他懷中調整姿勢,找尋最契合的依偎方式。
他輕撫她的發、頸背,溫聲問:「曼曼在這裏,會讓你不自在嗎?」
「我想,應該是我這個外來者,讓她比較不自在吧。」
「曼曼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子,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長不大,她要是說了什麼
不中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現在纔來打預防針,徐先生可能不曉得,有點太晚了,該聽的早在十年前就聽過了。
柔柔挲撫肩頸的指掌往下滑,探入睡衣之中,戚受柔膩肌膚的觸戚。
察覺他的意圖,她有些結巴,小小聲提醒:「曼曼……在這裏。」
「你放心,我沒有要做什麼。」只想感受她的溫度,索討一點親密而已。
黑暗中,她凝視他溫柔的眸,主動貼近身軀,親吻他微涼的脣。
他微喘。「宛心,你這樣……我會忍不住。」
她的脣、她的手,那樣碰觸他,聖人都會失控。
「那就不要忍了。」她啄吮脣際、下顎,雙手解他衣釦。
徐靖軒翻身,將她壓進牀褥,接手她未完的任務,讓彼此迅速裸裎。
「靖軒……」趁着尚未全然陷入情慾漩渦前,她試探地低嚅。「我其實……沒有像以前那麼喜歡你了。」
他動作頓了頓,將臉埋在她頸際親吻。「嗯,我知道。」
「那你……沒關係?」
「沒關係。」就算不愛了,也沒關係,他還愛着就好。
徐靖軒閉上眼,不讓眸底情緒泄出一絲一毫,深吻住她,將她帶入原始的感官歡愉之中。
一場心靈不曾交會,只有肉體貪歡的情慾糾纏。
過後,他們緊緊擁抱許久,平息歡愛餘韻。由她體內退出時,他停下後續的清理動作發愣。
「怎麼了?」她問。
徐靖軒苦笑。「保險套有的時候一點都不保險。」
她很快領悟了他的意思。「這幾天是安全期,應該沒關係。」
「算安全期更不安全。」他下牀,穿回衣物。
「靖軒,很晚了,西藥房也關門了,你明天再——」
「總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他已經錯過一次,一次的突發意外,造成的傷害至今尚未止疼,他不能再讓她遭受第二次。
他俯身吻了吻她。「累的話先睡,我很快回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另一端,她逸出輕不可聞的淺淺嘆息。
果然,是贖罪啊……
他其實一直耿耿於懷,不曾忘卻過吧?那些傷痕,不只她痛,也刻劃在他心上。
於是,當他知曉,她因爲他而毀了一段又一段的戀情,他責無旁貸扛起罪咎,陪在失戀的她身邊。
即使,她說不愛他,他還是願意對她好,那些疼寵、憐惜,無關愛情,只是……贖罪。
一縷微光透進房裏,她直覺回身。
「怎麼這麼快就——」聲音打住,是曼曼。
她不甚自在,拉高被子遮掩裸肩。「你還沒睡?」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卑劣?」徐曼儒毫不拐彎抹角,直言指謫。
「你指哪一方面?」
「我哥哥根本不愛你,他現在已經不愛你了!」徐曼儒完全口不擇言,昧着良心說:「他對你只是愧疚、想彌補而已,利用他的歉意予取予求,你不覺得很無恥嗎?」
張宛心偏頭打量她,似乎領悟了什麼,瞭然的目光透視她。「曼曼,你很怕我告訴你哥,你當年跟我說過那些話吧?」
徐曼儒臉色一變。「你威脅我?!」
事實上,也真的威脅得了,這些年,看着他陷在最初的這一段感情中,始終走不出來的痛苦,愈看,愈明白;愈明白,就愈害怕……
哥哥非常愛那個缺點很多、條件很差勁的女生,他要是知道,她是害張宛心跟他提分手的元兇,他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原諒她。
弄懂她的心思後,張宛心反而輕鬆了。「我不是在威脅你,而且可以跟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告訴靖軒,你用不着那麼敵視我。」
「我不相信你一點都不討厭我。」徐曼儒擺明了不信,要換作是她,也會怨死對方。
「你當時也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孩而已,我怎麼會跟你計較?雖然,我不否認那些話真的對我造成了些許影響,但那並不是我們分手最主要的原因,所以你真的不用那麼自責。」
「誰、誰自責了!」
「沒有嗎?」張宛心輕笑,覺得她嘴硬的模樣頗可愛。
「仔細看的話,你跟你哥長得有幾分神似呢。」這是與他血緣如此親近的人啊,她怎麼討厭得起來呢?
徐曼儒凝視她的神情,陷入迷惑。
「你爲什麼……要再跟我哥在一起?」她真的不懂她。
「爲什麼啊……」她扯脣,笑容虛無,帶點自嘲。「能爲什麼,就還是很愛他啊……」女人不就是悲哀在這裏?再摔幾次,還是不怕痛。
最初這一段,感情放得太深,以至於後來,不管和誰交往,心裏一直有他的影子。
他的眼神、他說話的音調、他指尖的溫度、他的每一記親吻,在在勾起曾經有過的酸楚心情,她從來就不曾真正忘記過他。
是嗎?因爲很愛?
徐曼儒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她本以爲,張宛心是想報復哥哥當年讓她這麼傷心,存心拿過去的事情折磨他,不讓他好過……
哥太在乎她,一個勁兒地栽下去,什麼都看不清,若是對方有一丁點傷害他的念頭,他完全無力招架。
可是她說,還是很愛……
她真的這麼喜歡哥哥,喜歡到……連怨恨都沒有辦法?
這一次,徐曼儒意識到自己好像錯了……
「其實……」她彆彆扭扭,囁嚅道:「我哥這幾年,一直沒有忘記你。」
曼曼這個小女孩,真的沒有心機,直來直往的,雖然嘴上不留情,本質上仍是純真善良。張宛心瞭然地笑了。「謝謝你,曼曼。」
至少,這應該表示她們化敵爲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