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十年》 / 樓雨晴 / 第7章 / 共21章

「你到底在逞什麼強?」聽到風聲後趕來醫務室的杜非雲,雙手環胸站在牀尾瞪她。

「回去……不要說。」她輕喃,又垂下眸子。

「我不說,承均也會說。」

「那我自己跟表哥說。」

「杜宛心——」

「張。」她由內到外,甚至骨子裏,都擔不起那個姓。

「OK,張。」杜非雲立即修正。「怕伯父知道,爲什麼還要逞強?你要自己負擔生活費用,我們也不勉強你,但真的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啊,前天才陪你去看醫生,休息一天又急着抱病跑來上課,真如此好學不倦,怎麼不去看小魚逆流而上當偉人?爲了幾堂課把自己搞成這德行,到底是爲什麼啊你!」

「徐靖軒……不喜歡我這樣。」求學態度散漫,有一節沒一節地上,老是仗着別人幫忙,別人也會厭煩的……

她記在心上,他說的每一個字,雖然聽得很難過,但是回家之後,一整晚想了又想,他並沒有說錯什麼,她的求學態度是不對,她不可以……再麻煩他了。

「他說的每一個缺點,我都想改,努力做到他喜歡的樣子……至少,不要讓他討厭……也許一直問、一直問,說不定有一天,他真的會答應讓我當他的女朋友……堂哥,我真的很喜歡他。」

傻瓜!杜非雲聽得又氣又心疼。

「值得嗎?單憑表象就批判你的人,值得你這麼喜歡?」他無法理解。

「不是的,他……他不是,他很好……」真的!她知道他不像表面上說的那麼厭惡她,否則她纔沒那麼厚的臉皮去纏他。

他一直不着痕跡地在幫她闢謠,維護她的名聲,因爲關心她,別人道她長短纔會讓他心情那麼不好。

他私底下幫她做了很多事情,繫上的權益會替她爭取,瑣瑣碎碎的雜事替她處理,他身邊那個位子不是沒人坐過,是他刻意替她保留下來,這一路以來,他無聲地護着她,她其實都知道。

她不是一廂情願,是因爲感受到他隱晦的溫柔,所以她想,他至少有一點點喜歡自己,才能帶着笑容,一遍遍問:「可不可以讓我當你的女朋友?」

杜非雲深澡凝視她,而後,低低嘆出一口氣。「不覺得——很委屈嗎?」

她一出生,命運就待她不公平,要顧杜家的面子,又要扛母親的過失,而她兩者都不能拒絕。

知道她身家的人,說她千金大小姐,任性得不將上課當一回事。

不知道她身家的人,說她錦衣華服,愛慕虛榮。

他在旁邊看,都替她心酸叫屈了。

原是千金小姐的命,本該被捧在掌心、衆人呵寵的小公主,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就因爲連她自己都無法作主的血緣——

現在,就連喜歡一個人,都無法被瞭解,愛得那麼委屈。

他放柔了聲調,憐惜道:「你要是真的喜歡他,堂哥去跟他說好不好?」

「不要!」那會把他嚇跑,他還沒那麼喜歡她,她想慢慢來,一點、一點地爭取他的感情。

杜非雲輕嘆,坐到牀畔,輕撫細緻臉容。

這張遺傳自母親的美麗容顏,真不知是福是禍。

她從小就很堅強,因爲知道沒有人可以依靠,早就習慣獨立面對所有的事情,他一路看着她成長,有時想替她做點什麼,都力不從心。

這個女孩子,真的很讓人心疼。

長指撥開她劉海,杜非雲發現半掩在底下的瘀傷,看起來像是硬物砸出來的。「這怎麼來的?」

「媽媽……」她猶豫了一下。「今天早上,情況有點控制不了。」

他眉心輕擰。「這樣不行,我看還是送療養院好了,再這樣下去,你不見得應付得了。」

「可是——」

「心心,你盡力了。這種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醫護人員。」他頓了頓,徵詢她的同意。「好嗎?交給堂哥來處理。」他不想再看她這麼累。

她沈默着,始終不吭聲。

「爲什麼……」聲音微啞,她困惑地逸出聲。「我明明不是,你爲什麼……」

杜非雲輕輕笑了,俯身親了親她額心。「你是。不管有沒有血緣,都是。」

直起身,瞥見門口佇立的身影,杜非雲勾脣淺笑,撫了撫她臉蛋。「我下午沒課,順道送你回去?」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望見徐靖軒緩步走來,下意識摸了摸額心,嚇得語無倫次。「那個,徐、呃,我……」

他會不會更生氣?覺得她又不夠端莊矜持了?可那是因爲——

徐靖軒將麪包拆封,放到她手上,再將鮮奶插上吸管,動作沈穩,不疾不徐。

他還記得她說要去買早餐,所以去幫她買嗎?

她望向後頭的堂兄,以眼神告訴他:你看、你看!他真的對我不錯啊。

杜非雲挑挑眉。這樣你就滿足了?

她絕對是他見過最不貪心的女人。

對,這樣她就很開心了。

咬了一口麪包,他會適時將手中的鮮奶湊到她嘴邊,不讓她噎到,光是這樣體貼的小舉動,就讓她心房好暖好暖。

她要的,真的沒有很多,這樣就很夠了,她不貪心的。

「我也可以送你回去。」過了一會兒,他才緩慢地說出這一句。

「好啊、好啊!」她立刻點頭熱切回應,完全不理會堂兄的白眼。

女大不中留啊!

「那麼,就交給你了。」杜非雲沈聲道。

徐靖軒對上他沈沈的目光,恍然明白——杜非雲什麼時候發現他站在那裏?那些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

「還是有一點燒。」上完課,一隻手掌伸來,貼上她額際,然後下了這個結論。「我陪你去看醫生?」

張宛心搖頭,笑了笑。「藥還有。」

先後走出教室,她跨了兩個大步追上他,指頭輕輕扯住他衣袖。「載我?」

徐靖軒沒回答,把她手中的課本接過來。

今天上經濟學,課本有點重。

牽出腳踏車,她快手快腳地爬上去坐好。

他家在南部,獨自北上讀書,租屋處離學校很近,平時便以腳踏車代步,她常常賴到後座要他載,省了偌大校園走到腳痠。

「懶鬼。」他笑斥,口氣裏沒有一絲厭煩。

於是她也就嘻皮笑臉回他:「對呀。」

「真的不舒服的話,不要勉強。授課老師那裏我會幫你請病假。」騎了一小段路,他纔開口。

這裏路面不太平坦,怕她坐得不舒服,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雙手輕輕拉住他腰間的衣服保持平衡。「你那天真的被我嚇到了吧?」

「知道就好。」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面前昏倒,他當時整個人都傻掉了。

「所以你明明就很擔心我嘛,這樣還說不要當我男朋友,再給你一次機會,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她半嘻笑地纏鬧,從一開始問得認真,到最後根本沒有要他回答,以不造成對方任何壓力的笑鬧口氣在問。

他低低輕笑,任她去嚷嚷。

經過顛簸路面,她身體晃了一下,他騰出右手抓住她,順勢往腰間擺放,她小小愣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指間輕觸他腰際,感受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衣料傳到她掌心,她遲疑地、緩慢地收攏雙臂圈抱住,發現他並沒有拒絕。

「待會兒沒事的話,要不要去我那裏?」

「啊?」她差點一頭栽下去。

他、他……這句話,好猛!

徐靖軒完全不需要回頭就知道她想歪了。

「經濟學分組報告要做產業分析,你那天沒來,我就先把分組名單交上去了,你跟我一組,我資料蒐集得差不多了。」經濟學老頭超狠的,當天公佈,當天搞定,逾時不受理,分組名單上沒有的直接以零分計,看誰還敢亂蹺課!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她輕按住胸口,舒緩嬌弱心臟受到的刺激。

他住的地方,是很學生式的單人套房,不若一般男孩子的豬窩,他打理得相當乾淨清爽。

張宛心第一次踏進他的住處,好奇地四處打量。

桌上有臺電腦,教科書整排擺放在書架上,牀鋪、衣櫃,每一道擺設實用簡潔,沒有多餘的累贅,很符合他沈穩理智的行事風格。

他開了電腦,點開文件夾,要她先研究資料,他則動作俐落地泡好兩杯即溶咖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要真有你就危險了。」

他纔不會。張宛心有恃無恐地輕笑。

徐靖軒將衝好的咖啡擺放一旁,抽出書架上的資料夾,彎身與她討論查到的資料,以及報告的初步架構。

她回身想說點什麼,冷不防與後頭近在咫尺的他撞個正着,不偏不倚湊上他微啓的脣。

她愣住,他也愣了一下,但是他沒有跳開,她也沒有。

他定定凝視她,眸色柔沈,於是她放膽,仰首微傾上前,再一次密密貼合他的脣辦。

他很快便有了回應,搭在桌緣與椅背的雙手移到她身上,輕輕擁抱,掌心貼撫肩背。他們的第一記親吻,不算太火熱,是脣貼着脣,溫柔輕吮的那種,連舌尖都害羞得不敢碰觸、舔舐。

這是他的初吻,他想,應該也是她的,因爲她看起來好生澀、好緊張。

結束了這個吻,他微微退開,沒有多說什麼,卻悄悄握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手,無聲地十指交握。

「那個——」開了口,發現聲音有點啞,她清清喉嚨,試圖解釋。「杜非雲、宋承均、還有……我不知道你想的還有誰,可是他們……我不是……」

努力想說清楚,卻發現那好難。

要說親人,其實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要說不是,可維繫他們的真的就是親人的那種關係……

她從不對誰解釋這些,可是她不希望他覺得她很輕浮隨便,她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我知道,你不用說。」她此刻憂慮、無措的模樣其實比較讓他心疼。

至於她難以啓齒的身世問題、與那些男孩子的關係,他不必懂,真的沒有關係,他只要明白她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她吻他、還有凝視他的神情,一直以來都很專注,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在遊戲。

而他,也不是。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