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副店,那我去外送啦!”工讀生聖羣在門口邊發動機車,邊朝店裏的兩道人影喊。
“喂!你給我小心一點騎車,不要飆車啊。”黃子宣雙手擦腰,揚聲交代着。
“安啦安啦,我都嘛騎二十。”聖羣拍拍胸脯,以示保證。
“二十?你是給我喫到小婷的口水啊?還二十咧!”
“她的口水?喔,拜託——我怎麼可能去喫她的口水啊,是她喫我的口水吧!”戴上安全帽,聖羣一臉不屑。
“她今天休假,你纔敢這樣說話吧?有膽子,明天她上班時,你當她的面再說一次。”黃子宣陰陰開口。
“好話不說第二次啦,哈哈!”丟下這句話,“噗”地一聲,聖羣和機車已不見蹤影。
“厚!現在的年輕人實在是……”黃子宣看着聖羣離開的方向叨唸。
“你明知道小婷比較兇悍,聖羣又怕她,好不容易他盼到小婷休假,一整天多快樂啊。”站在一旁的餘沛以笑睇着好友。
“哇!男生就是愛面子,明明心裏怕得要死,嘴巴上還是要逞強,真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黃子宣一臉不以爲然。
“唔,你這麼說,好像也說到我家睿睿了,他也是男生呢。”
“所以啊,現在就要開始教他,告訴他不能只出一張嘴,要……咦,說到睿睿,他怎麼還沒回來?”黃子宣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都五點多了,天快黑了耶。”
“因爲……因爲‘他’今天有提到要帶睿睿去喫麥當勞,所以會晚一點。”
提起“他”,舌尖漫開淡淡的澀味還有些許的甜味,餘沛以垂下眸光。
黃子宣看着她恬靜的側臉,思索片刻後,忽然嘆了一口氣,“老實說,我真搞不懂你和餘青凡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麼?每天下午睿睿午睡醒來後,他就來帶他出去散步,這樣的日子也有一個多月了,但你和他怎麼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難不成你們要維持這樣的生活一直到老?先前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你們兩個總是要把事情解決啊!”
聞言,餘沛以低垂粉頸,久久不作聲,陷入長長的心事裏。
須臾,才聽見她細細的聲音在空氣中散了開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一個多月來,他每天來只是來看睿睿,我們之間的話題也僅只於睿睿,再無其他的了。所以……所以我不知道現在的他,到底有着什麼樣的想法。”
再見他,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情意未曾變過,但他呢?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突如其來的女聲,出現在結帳櫃檯前。
餘沛以和黃子宣同時將視線移了過去,那是……許靜怡。
“你、你不是那個花癡嗎?”認出那張面容,黃子宣瞠大雙目。
“你說誰花癡?我今天可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正事說一說,我就要走了。”
撥撥波浪捲髮,許靜怡直接走進店裏。
“正事?我們跟你會有什麼正事好說的?”黃子宣睞了她一眼。
“我跟你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但是我跟她——”許靜怡將臉轉向餘沛以,“就有很多話可說了。”
不待兩人回應,她逕自往下說:“你啊,我說你啊,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餘沛以怔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什麼我?我真搞不懂你耶,像青凡那樣優秀的男人,你爲什麼不好好珍惜?何況他還是那麼愛你,你竟然有辦法狠下心來離開他?”許靜怡語音微揚,“你知不知道在你離開後,他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他媽媽幫他安排相親,結果他老拿着冷臉對那些女人,最後總是不了了之,弄到後來他媽媽也放棄千涉他的感情事了。他找不到你,生活重心頓失,整個人喪失了前進的動力,一個人離開北部跑到這裏來教書,連家都很少回去。你知不知道他跟我說過什麼?他說,沒有你與他分享,他要那些成就做什麼?你說,像他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嫌的?你居然那麼輕易就放棄他!”
“我……”這樣的訊息教她震愕,好一會兒過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不是要放棄他。”
“不是放棄?”許靜怡挑眉,雙手抱胸,“不是放棄那幹嘛還偷偷離開他?那種行爲不算放棄嗎?”
“不是不是不是……”餘沛以搖首,眼眶進出水氣,霧茫茫的。“是因爲他太優秀,我並沒有相等的條件可以與他匹配,還有……還有我們、我們是兄妹啊,要是傳了出去,不好聽……”
“兄妹?”許靜怡語氣激動了起來,“你講那根本是屁話!認識你們的人,有誰不知道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你還介意這種事做什麼?還有什麼他很優秀,你沒有相等的條件……這也是屁話!有哪一對夫妻哪一對情人間的條件是完全相等的?要不要拿個秤來量一量?”
“我只是、只是覺得他可以遇上更好的對象……”
“那只是你無聊的自卑心態在作祟!你以爲離開他,讓他再去認識其他更好條件的對象就是好事嗎?如果事情可以像你想像的那樣,那他現在也不會還是單身。愛情不是一定要犧牲自己來成全對方纔叫愛情,你真的愛他就應該和他站在同一條陣線上。”喘口氣,許靜怡語氣稍緩,“我每天在學校和他碰面,看他那樣真讓我難過。他說他以前對你太霸道,逼走你一次,所以現在不敢靠你太近,只能利用看兒子的藉口來看看你……這樣的男人你竟然不懂把握,要不是因爲他愛的從來就只有你一個,我早把他搶過來自己用了。”
啊,原來……原來是這樣嗎?他每天來帶睿睿去散步,其實是爲了見她?
見她不說話,許靜怡擺擺手,語氣變得不耐,“算了,我講這麼多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進去,你有聽進去那最好啦,沒聽進去的話,我就算說到口水乾掉也沒用,就當我雞婆多管閒事!”她丟下話,踩着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看着那離去的背影,黃子宣慶幸這個時間沒有客人,不然依許靜怡那樣的音量,豈不把客人嚇跑?不過老實說,方纔聽她說了那些話,她倒是開始欣賞起許靜怡這個女人了。
待腳步聲遠離後,才聽見餘沛以開口問她:“子宣,你說我該怎麼辦?”
不知道他爲了她,競甘願放棄更多更好的發展,無論是他的事業或是感情。
她的執意離去,並沒讓他有更好的生活,她真是做錯了嗎?
“怎麼辦?”黃子宣嘆口氣,“聽起來,他對你倒是很堅持,如果真是這樣,當年你的離開似乎是沒有意義的。”
“沒有意義嗎?”她陷入長長的心事中。
是啊,子宣說得沒錯,她的離開沒讓他更好,那她爲什麼要走?
“我問你,你到底還愛不愛他?想不想回他身邊?”黃子宣的聲音喚回她的心緒。
咬着下脣,餘沛以輕點頭,小臉浮染上熱意。
“那就好辦啦!”黃子宣嘿嘿兩聲後,貼近她耳際,“我告訴你……”
大門一開,餘青凡怔愣住。
方纔纔在想着如何挽回她,請求她回到他身邊,現在,她卻出現在他眼前。
烏黑長髮披散在肩上,幾繒髮絲自然地垂落在胸前,她濃密長睫輕揚着,眸光柔軟似水,眼波流轉問,有着純女性的媚態和嬌羞,那張上了粉藕色脣蜜的菱脣,看來水亮飽滿,真教人……他感覺自己喉結滑動了下。
閉了閉眼,一個深深的呼吸後,他掀動薄脣,“你……”他要說什麼纔好?
對她的愛一直都是霸道的,以爲這樣能永遠將乖順的她留在身邊,沒想到還是讓她遠離,而現在,他該如何對她,纔不會讓她又再度逃離?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餘沛以盈盈淺笑,細嗓綿綿軟軟的。“我跟你同學……喔,就是那位許小姐,我向她問了你的地址,就不請自來了。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許小姐?她指的是靜怡吧?她們什麼時候熟了起來的?
“你自己一個人?”濃眉微揚,他淡聲問。
“嗯……因爲子宣一家人說要去南部玩,睿睿吵着要一起去,我就讓他跟去了。剛剛他們就開車南下了,說是晚上比較不會塞車。”餘沛以垂下眼,似有難言之隱,那模樣看來楚楚可憐又風情萬種。
看着她低垂小臉,餘青凡的視線不意觸及她微敞着,露出性感鎖骨和些許白嫩肌膚的領口,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一件棕米色系的合身長版襯衫,排扣式的洋裝剪裁加上木扣的設計,帶有復古風格卻又有着淡淡的日系風情。
前兩個木扣未扣上,隱約能看見她飽滿的胸脯間有一道深色溝痕,視線再往下移,他有些愕然……她的牛仔裙會不會短得太過分了?幾乎……幾乎只要她一彎身,稍不注意就會曝光,她難道不知道這樣的穿着很引人遐思嗎?
“你……”再開口,他發現自己的嗓音如此沙啞。
餘沛以忽然抬起臉,“我能不能借住在這裏,只要一晚就好?雖然當媽媽了,但我還是很怕黑,之前都是子宣或是睿睿陪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自己一個人睡覺了,我怕今晚自己睡覺又會再做惡夢,像以前那樣……這裏除了子宣他們一家人,我沒其他朋友了,所以、所以……”
“你進來吧。”餘青凡側過身子。
得到應允,餘沛以一雙美目笑眯成兩彎新月,“謝謝。”
經過他身側,踏進屋裏,她隨意打量了一下,然後她發現有什麼味道從裏頭飄了出來,“你在煮東西嗎?聞起來好香呢。”
“剛做了義大利麪。”餘青凡走在她身後,看着她的背影,卻看不進她的心。她到底要做什麼?
循着香味,餘沛以看到餐桌上擺了一盤尚冒着熱氣的義大利麪,“這是哪一種口味的?味道真好。”
“奶油鮮蔬。”
“唔,原來是奶油,難怪香氣這麼濃郁。”點點頭,她笑着問:“可以分我一點嗎?我晚餐還沒喫,這盤面看起來很好喫的樣於……”她的聲調軟軟,任誰聽了怕是都難以拒絕吧。
“這盤給你。”注視着她的那雙黑瞳裏有着探究,片刻,他又道:“趁熱,快喫吧。”
“那你呢?這是你的晚餐吧?”她還是笑得很甜。
“冰箱裏還有食材,我再去做一份就好,你快喫。”說完,他越過她朝廚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