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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不能說的,秘密》 / 貓朵 / 第9章 / 共23章

細想起來,他才發現這幾年下來他忙得有些誇張了,慶幸的是昨天的全國性鋼琴大賽他拿下好成績,篤定能保送國立大學,所以從現在開始直到畢業前,甚至是到大學開學前,他會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好好待在家裏了。

“喔——”劉可秀語氣微揚,“你說那個阿姨啊,我把她辭了,有餘沛以在,就讓她做就好,這樣我每個月也能少付一筆給管家的薪水。”

聞言,餘青凡神情諱莫如深,淡淡勾脣道:“她念夜校?”

“她有夜校可念就算很不錯了。”

“怎麼不讀日間部?”他突然覺得這個家好陌生,怎麼有好多事是他不曉得的?是他真的忙到太疏忽了,還是因爲他一直沒去注意那個女孩?

“她如果念日問部,那學費從哪來?”

“所以她的學費是自己賺的?”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出去賺給她用啊?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分,不過就是外頭狐狸精跟別的男人生的種罷了,你那個爸卻把人家和人家的媽當成寶,還爲了她們不要我們。”喘口怨氣,劉可秀繼續說:“我願意讓她留在這裏,讓她有個地方住她就該感激了,還想要我幫她付學費?”

“但我記得爸爸要我們好好照顧她。”爸爸臨終前,確實開口要他和媽媽,青恩、青菱好好善待那個女孩,只是等爸爸喪事辦好後,他又回到忙於課業和琴藝的生活,根本無法分心去注意其他事,時間久了,他對那個女孩的記憶慢慢變遙遠,若不是昨夜她闖入他房裏,或許再不多久,他會忘了家裏還有她的存在。

“他以爲他是誰?拋棄咱們母子四人時,怎麼沒開口求我好好照顧你們三個孩子?隨便帶一個別人的小孩回來,就要我照顧她?那我求他不要離開我時,他怎麼不答應我?我又不是保母,幹什麼要照顧別人的孩子?答應他不過是爲了他的遺產,你們兄妹三人都還在唸書,爲了你們的生活費、學費,爲了我們一家四口往後可以無憂的生活,我才勉強答應收留餘沛以。她現在沒有流落街頭,就算是我們對她最好的照顧了,還想要怎樣?”說起舊事,難掩氣憤,劉可秀手指着廚房,彷佛裏頭的人與她有深仇大恨似的。

看着母親扭曲的面容,餘青凡心在底嘆口氣。“媽,爸都已經走了,你又何必念着那些事?只是讓自己心煩而已。”

“你以爲我喜歡嗎?要不是每天見到餘沛以的臉,我也不會老想着自己是被外頭的狐狸精給搶去丈夫的!”

眉峯聚攏,他看着母親問:“所以,媽,你在報復嗎?大人的事情,爲什麼要牽連到我們這些孩子身上?”

劉可秀回視兒子,思量片刻後,才問:“青凡,你今天是怎麼了?感覺你似乎很不滿意我這個媽媽……”

“不是不滿意。算起來她也是爸爸的孩子,爲什麼不待她好一點?就算她有能力負擔自己的學費,也沒必要把家裏的事情都賴給她做。”不知怎地,方纔餘沛以那佈滿委屈神色的臉容,讓他心發軟,總覺得他該爲她爭取些什麼。

劉可秀微挑眉,諷笑幾聲,“她也算你爸的孩子?明明就是個父不詳的孩子,還要巴着‘餘’這個姓,非要把自己變成‘餘’家人不可,想來就覺得好笑。”語音尖銳高揚,擺明了要說給廚房裏的人聽。

餘青凡不是不懂母親突然加大音量的用意,畢竟當了她十多年的兒子。

那雙深邃的瞳眸靜靜移往廚房門口,見到裏頭走動的秀影后,又將目光調回來,他將劉可秀手裏的樂譜全抱了過來。“媽,這個話題聊了不開心,不談它吧。晚飯前,我想再去練一下琴。”

靜了幾秒後,他突然張臂攬住劉可秀,“媽,你很偉大,真的。但請你凡事往好的方面去想,這樣日子纔會過得快樂。甚至如果你有遇到不錯的對象,我可是很樂意見你尋到第二春。”他在那張有些風霜的面頰上印上一吻。“我先去廚房倒杯水喝,再去琴房練琴。”說完,他走入廚房。

鍋裏的水滾開,餘沛以將一整隻處理好的雞放入鍋中。要燉湯的肉類,都要先有這麼一道燙去血水的程序。

洗淨雙手,關上水龍頭的同時,她聽見了廚房外頭的談話。

大媽不喜歡她,這是她早就知曉的,只是那樣傷人的話竄入耳膜,還是把她震得疼痛難當。當然,她心底比誰都清楚,大媽那些話是刻意讓她聽見的。

而他呢?那個不過長她幾個月的哥哥呢?他向大媽探問她的事情有何用意?

昨夜誤闖他房間,一開始以爲他會趕她出去,卻意外於他留下她的舉動,甚至後來他們竟然躺在同一張牀上。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在他牀上睡着了,這是相當難得的事,除了她有認牀的毛病之外,她也相當怕黑。

她真的怕黑,尤其足下雨的時候。通常遇上這種情況,她會不安、會沒辦法睡覺,但在他房裏、在他牀上,她卻睡着了,還一覺到天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愕然中,她想到的是快速逃離,卻在移動被他勾住的小腿時,將他擾醒了。

那雙好看的黑目從迷濛轉爲深幽,她在他瞳底找到與她一般相似的愕然,然後在他出聲前,她慌亂地從他懷中掙開來,迅速跳下牀,離開他房間。

早上的情況有些尷尬,所以方纔在廚房外頭見到他時,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只好迴避他的目光……輕嘆了一聲,他畢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她能迴避多久?

啵啵啵啵啵——鍋裏的熱水再度滾開,她熄掉火,撈起雞擺入裝有中藥材的湯鍋裏。拿了塊抹布捏住那隻川燙用的鍋子的鍋耳,兩手勉力一提,把鍋子裏的血水倒進流理臺旁的水槽。

許是鍋子太重,又或許是鍋子的溫度太高,她其實也不頂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時,鍋子突然滑落,鍋內的熱水翻濺,有些落在她來不及反應的左手上頭。

盯着浮着一層油亮水光的左手,餘沛以怔怔然,直到一隻大掌探了過來,抓着她的左手到水龍頭底下時,她才眨了下眼睫。

“你發什麼呆?不痛嗎?怎麼不趕緊衝冷水?”餘青凡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衝着她已泛紅的左手。

原本他是進來倒杯水喝再去練琴,怎麼知道被他撞見她看着鍋子發呆的模樣。那模樣其實很有趣,他就這麼靜靜地一直看着,然後見她熄火、撈出被熱水燙成米白色的雞……瞬間,鍋子落下,他看見熱水往上甩出,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想也不多想,把手中的樂譜往旁一放後,迅速走到她身側,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水龍頭底不放。

“……不痛。”頓了一會兒,餘沛以才訥訥開口。

“剛燙到是不覺得痛,如果不沖水,接下來你就知道會有多痛。”將水龍頭扭到最大,強大的水流直衝而下,他盯着那一大片紅,低嗓輕起,“怎麼不小心一點?”

“大概是……是一時手滑沒抓穩鍋子吧。”他煦暖的氣息在她身側盪漾着,若有似無地圍繞着她,她有些不適應。但也不能否認,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還有……他說話的語調好溫柔好溫柔,就像他的琴聲一樣。

“你確定是手滑嗎?”餘青凡輕笑了聲,“不是因爲發呆?”

“啊?”她揚起長睫,偏臉看着他,對上了他含笑的雙眼。

“我剛剛在你身後站了一會兒,不小心看到你神遊的模樣。”他眼瞳邃亮,閃爍着別有深意的輝芒,顯得很神俊。

早上醒來在自己的牀上見到她,初時是很意外的,但記憶回籠後,他想她該是不小心睡着。

她那一臉心虛忙着跳下他的牀的模樣,現在想來還是很有趣。很難想像她這樣看來柔柔弱弱的女孩,會有那種鮮活生動的表情,雖和她的氣質不搭,卻也是可愛得讓他印象深刻。

最讓他在意的,是向來怕人吵的他,居然可以讓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人與他同牀共枕還一覺到天亮,這是未曾有過的事。他是那種對方翻個身,都能擾醒他的人,但她睡在他身邊卻有辦法不驚擾到他。

很新鮮,這個女孩從昨夜到現在給他的感覺就是很新鮮。

“……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被熱水燙傷前,她想到的是他,而他那時已在她身後……這樣的巧合讓餘沛以雙頰莫名浮染上霞紅。

“下次小心一點。來,手就放在水龍頭底下不要移動。”放開她的手,他走到冰箱前。

拉開門,他找出一盒冰塊,倒出後,隨意從架上拉了條幹淨的抹布包裹住所有的冰塊,然後走回她身側,將那包冰塊覆在她燙到的手背。

“家裏的醫藥箱放在哪?”一掌輕抬她的手,另一掌翻動着那包冰塊,就怕那片紅膚最後沒燙傷,反倒成了凍傷。

“客廳,不過沒有擦燙傷用的藥。”睇着他細心的動作,她左胸突地猛跳了下,莫名的情緒在胸口翻騰着。

心口那份不明就裏的波動將她的呼吸和心緒微微擾亂,垂下眼,她刻意不去看他溫柔中帶着關心的舉止,淡聲說:“不要緊了,沒什麼痛的感覺,應該可以不用上藥。”

“不痛不代表沒事。”看着她輕垂的長睫,他交代着,“冰塊拿好,在這裏等我一下。”他走出廚房。

餘青凡再度走回廚房時,手中多了瓶藥膏,才走到她身側,拿下她手背上的冰塊,欲將藥膏塗抹在那片紅膚上頭時,劉可秀尖銳的嗓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看到青凡翻醫藥箱,我還以爲他是哪裏受了傷,沒想到是來幫你上藥,啊?”她雙臂交抱在胸前,語氣刻薄,“叫你提早回家做個飯而已,怎麼,不甘願呀?不想做就講嘛,犯得着演這出受傷戲碼嗎?”

“媽,她是真的受傷,不是演的。”餘青凡突然發現自己的母親竟是這樣尖酸刻薄的人,他微皺眉頭地打開藥蓋,挖了坨清涼的藥膏,抹上餘沛以燙到泛紅的手背。“青凡,你太單純了,人家有心欺瞞,你怎麼看得出來是不是演的?不要忘了,當年你爸爸是讓誰的媽給搶走的。我就是不懂得扮可憐,所以你那個沒良心的爸爸纔會認定我沒有他也能很堅強。”

擦藥的長指驀然感到指尖下的纖手顫了下,他抬眼,睇着那張依然輕垂,不置一詞的粉臉。

這些年來,她都在媽媽這樣的對待下生活的嗎?

他不過是自昨夜開始才領教到媽媽的尖酸,就已經有些受不了了,那麼她究竟領受了多少委屈?

嘆口氣,他轉頭看着劉可秀,“媽,我只是幫她擦個藥,你不必這樣大驚小怪。就算沛以真的是演戲好了,她的手確實也燙着,幫她上個藥這並不過分。”語氣無奈,卻也是輕柔,他明白媽媽心裏的苦和不甘。

那年爸爸決定離開這個家時,他又何嘗甘願?只是爸爸執意要走,就算再不願,又能如何?他不認爲一逕的哭鬧和埋怨,就能解決事情,心就能不苦。

“我大驚小怪?你說這是什麼話!”劉可秀雙眸大睜,“栽培你就是讓你來指責我的嗎?你告訴我,你是哪時和這個狐狸精的女兒熟稔的?是不是她教你這樣對我說話的,啊?”

餘青凡閉了閉長眸,再張開時,他捺着性子開口:“媽,我也是直到剛纔才知道沛以白天打工、晚上唸書的事,我能和她有多熟?大家同住一屋檐下,不能和和氣氣地生活嗎?”

“和氣生活?你以爲我不想啊?我問你,有哪個女人願意幫丈夫照顧外遇對象生的孩子的,我這樣還做得不夠嗎?和氣?你也看看她願不願意跟我們和氣,成天擺個小媳婦的臉色是給誰看呀!”

“如果爸爸不把遺產留給我們,你會讓沛以留在這裏嗎?”餘青凡睇着臉色大變的劉可秀,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時,身後的褲腰被輕扯住。他愣了下,隨即明白扯他褲腰的人想對他表達什麼。

內心一嘆,他換了語氣,“媽,今天不是要慶祝我拿到全國鋼琴大賽冠軍,我們不要爲了這種事鬧得不愉快好嗎?青恩和青菱什麼時候到家?”

兒子已先低頭,劉可秀就算有多大的怒氣,也被消弭。“她們本來都要補習的,已經跟補習班請了假,我等等要去學校接她們。”她看了看腕錶,又說:“我差不多要出門了,你幫她擦完藥就出去,男孩子不要待在廚房碰油煙。”說完,她睨了眼兒子身後的女孩後,沉着臉離開廚房。

餘青凡隨即轉過身子,欲抬起那上了一半藥膏的手,餘沛以卻在下一瞬縮回手。

“我的手真的不痛。沒什麼事了,你快出去吧,別讓油煙沾染到你。”

聞言,他面龐冷了幾分,“你能碰油煙,我也能碰,沒什麼差別。”

“我習慣一個人待在廚房做事,多個人會覺得很彆扭。”她眉目低垂的臉容好幽靜,還勾着淡淡的笑。

他看着她好一會兒,才把藥膏塞進她手心。“擦上藥膏,皮膚應該會涼涼的,若涼意散了些,再抹上一層,反覆幾次,一直到你觸碰這片燙傷的部位時,不感到疼痛爲止。”

他向來很保護雙手,有無醫學根據他並不清楚,但以往要是不小心燙着了,他都是用這樣的方法,效果也真的不錯,起碼這個方法還沒讓他超過水泡。

“我知道了。”餘沛以把藥膏收進口袋,轉身繼續方纔未完成的工作。

注視着她的側顏,難以釐清的滋味在胸臆間漫開,心湖有些騷亂,餘青凡無法辨識她臉上的神色究竟爲何,明明脣角勾着彎弧,垂斂的眉眼間卻又透着某種心思。

須臾,他收回採究的目光,淡淡開口:“你忙吧,我出去了。”在走出廚房之際,他聽見了身後傳來淡淡的、柔柔的軟音——

“哥,謝謝你。”餘沛以看着他俊挺的背影。

腳步一頓,餘青凡靜了幾秒,然後,他才明白她在喊他。

哥……

莫名的煩躁侵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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