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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哪天再娶你》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20章

今年十二月的天氣比往年冷多了。

齊姐踩着高跟鞋走進了靳海揚的工作室,隨手將脫掉的皮大衣丟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他正專心將水晶玻璃原料和石膏放進加熱到八百五十度的燒爐中,這個步驟是最關鍵,也是最容易失敗的,完全要看創作者的功力,所以她便又踱到門口抽菸,以免讓他分心了。

一直等到靳海揚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他才走到外頭,手上已經握了罐冰啤酒,在工作之後喝上一罐是他的習慣。“要不要去看看原型?”

“看是當然要看了。”齊姐將菸蒂扔在地上踩熄了,然後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只是在想怎麼開口。

“想跟我說什麼?”靳海揚橫了她一眼,根據這麼多年的相處,也有相當的默契,而且可以肯定不是自己愛聽的。

“你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太自私了?要欣荷把工作辭掉,只要整天待在家裏等你工作結束回去,你把她當成什麼了?就算她是你老婆,也不是你的所有物。”齊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靳海揚口氣很衝,像是被針刺到一樣的跳起來,馬上還以顏色。

齊姐不禁搖頭嘆氣。“你這臭小子!不要仗着她現在愛你,就這麼予取予求,這樣做夫妻是不會長久的。”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靳海揚嗤哼的問。

“我是沒結過婚,但活到這把年紀了,有哪一型的男人我沒見過,你以爲嫁給一個從來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不在乎另一半想法的男人,那個女人真的會覺得幸福嗎?’齊姐真想狠狠敲開他的頭,看看裏頭是不是塞滿石膏。“你認爲自己真的愛她嗎?”

“我當然愛她!”靳海揚從齒縫裏迸出聲音。

“這麼狹隘的愛並不是真愛,以爲疼她寵她,讓她不愁喫穿就是愛了,她又不是貓狗。”齊姐把話說得很直,就看他聽不聽得進去了。

“你說夠了沒有?”靳海揚捏扁空掉的啤酒罐,忿忿然吼道。

齊姐白他一眼。“當然夠了,你以爲老孃很閒嗎?進去看吧!”

待齊姐走進了工作室,靳海揚卻無法否認的確已經受了這番話的影響,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妻子的不快樂,噙在脣畔的笑意也多了幾分哀愁,可是自己總是選擇忽略它,以爲只要寵愛她,讓她生活無虞,滿足她所有的需求就夠了……但爲什麼現在卻開始有些不確定了?他到底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討論了半個多小時,齊姐也離開了,靳海揚卻還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想着,他真的錯了嗎?真的是因爲欣荷總是遷就着自己,所以纔會變本加厲的要求她順從他的意思?低頭看着自己交握的十指,是他獨佔欲太強了嗎?可是這樣愛一個女人難道真的不對嗎?

靳海揚痛苦的抱着自己的頭,好像體內有兩個自己正在拔河。一個是懂得自我反省,另一個卻是霸道自私。不過只要想到在短短一天之內失去母親的茫然失措;還有唯一可以依靠的父親卻寧可相信繼母撒下的謊言,認定他不但偷錢,還在私底下欺負同父異母的年幼弟弟,於是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捨和猶豫,就把自己交給了齊姐,這麼輕易地遺棄他這個親生兒子,他就好恨,他對自己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要失去最重要的人了,不管用什麼方式,都要緊抓着不放。

對!他不要再嚐到那種被人丟下的心痛,好像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再也沒有人可以信任和信賴,那種滋味他已經嘗夠了!他不許自己的決心動搖,就算欣荷再怎麼氣他、惱他,他也永遠不會放手。

靳海揚想到這裏,彷彿說服了自己,於是關上工作室的門,急着立刻回家見他最愛的女人。

“老婆!”靳海揚走進家門,揚聲叫道。

正在和“彤彤”在MSM上聊天的欣荷連忙跟對方道了歉,很快的離線,慶幸靳海揚並不反對她常和一位女網友上網聊天,否則她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講道理了,她真的不想兩人又有任何的爭吵。

“你忙完了?”欣荷微笑問道。

“嗯。”看着依舊笑臉相迎的妻子,靳海揚放下心來,情難自禁的低下頭吻着欣荷的小嘴,當他想加深這個吻時,懷中的小女人推了推他,因爲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兩人都很清楚。

欣荷想到月事纔剛報到,只好拒絕丈夫。“我……那個來了,這幾天都不能做。”

“可是我餓了。”靳海揚曖昧的笑說。

“我下午燉了一鍋牛肉,喫牛肉麪好不好?”欣荷嗔瞪了他一眼。

靳海揚佯嘆一聲。“雖然沒有你可口,但想到是你親手做的,我也一樣會喜歡,那就來一碗吧!”

“你敢不喫就試試看!”欣荷嗔罵一句。“工作進展得順利嗎?”

“這還用說,齊姐剛纔看到了也難得的讚美兩句。”靳海揚摟着她往廚房走,倚着門框看着妻子幫他下面,這就是他要的幸福。

欣荷驚訝的抬頭說:“齊姐剛剛有來過?你怎麼不請她來家裏坐坐?不然也跟我說一聲,我好請她喫自己做的牛肉麪。”

“下次我會記得跟她說。”這種小事他會爲她辦到的。

“嗯。”欣荷朝丈夫微微一笑,然後低頭專心的煮麪,心裏有些遺憾又沒見到齊姐。

齊姐是個大忙人,而且又經常出國,一個月待在臺灣不會超過五天,她想找時間面對面的談一談還真的很困難。

靳海揚結果她手上的碗,將牛肉湯舀進碗裏。“這個湯很燙,我自己來盛就好,你也還沒喫吧?”

“我就是要等你回來一起喫。”欣荷甜甜的說。

“那你先去外面坐,我盛好就端出去。”說着,靳海揚就忙着舀牛肉湯,沒有注意到欣荷臉上的苦澀和無奈。

她勉強的將情緒又壓抑住,告訴自己沒關係,還不要放棄,她還有機會說服他的。

可是這樣粉飾太平的過日子真的對嗎?她真的能繼續假裝他們之間沒有問題嗎?

欣荷真的好害怕,萬一有一天累積的情緒爆發了,他們之間的愛可以幫助兩人撐過去嗎?他們還能攜手共度一生嗎?

二月,農曆新年剛過沒幾天。

這原本應該是全家團圓的日子,欣荷是孤兒,連親身父母是誰都不知道,自從院長媽媽過世之後,她每年都是一個人過的,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她真的很希望靳海揚能在這個重要的節日裏回去探望父親,就算父子之間有再多的不愉快和疙瘩,也該有化解的一天才對。

早上十點左右,聽着靳海揚在浴室裏刷牙的聲音,欣荷已經想了好幾天,就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口說服他。

想到這裏欣荷深呼吸了口氣,從衣櫥裏挑了套洋裝和外套出來換上,然後再皮夾裏放了信用卡。

靳海揚從浴室盥洗出來,就見她一副有事外出的模樣,自然開口問了。

“你要去哪裏?”靳海揚抹了抹剛刮過鬍子的下巴。

“我想去買一些伴手禮,現在還是過年期間,要去跟長輩拜年,總不能空手。”欣荷決定試試看,不管結果是好是壞,總要做了才知道。

“拜年?齊姐嗎?不過她人不在臺灣。”靳海揚不以爲意的回道。

欣荷拉上皮包拉鍊。“不是齊姐……是你爸爸。”她鼓足勇氣說出答案,果然見到靳海揚的臉上馬上變了。

“跟他拜什麼年?不需要去。”靳海揚冷聲說道。

“你可以不去,但是我身爲媳婦,卻不能當作不知道。”欣荷直視着他包含怒氣的瞳眸,不過她這次不打算退縮。“你只要告訴我地址就好了。”

過年這段時間,只要遇到這裏的住戶,都會禮貌的打聲招呼,自然就會聊到要不要回婆家拜年,她一概回答丈夫的父母都不在了。所以不用回去,免得他們被框上不孝的罪名,甚至連“彤彤”她都沒說,但她可以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我說不必去就不必去!”靳海揚一把將她手上的皮包拿走。

“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欣荷哽聲的問。“問什麼就是不去面對它?難道你真的打算一輩子都不回去見自己的父親?”

“我的確是這麼打算。”靳海揚神情寒酷的說。

“海揚……”欣荷眼眶更溼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多管閒事?”靳海揚頓時失去理智的低吼。“難道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還不夠嗎?爲什麼一定要扯上那個人?”

“婚姻……不是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如果有這麼簡單,她就不會如此煩惱了,因爲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他們的感情還有未來了,教她怎麼不着急?!欣荷淚眼婆娑的心忖。

靳海揚下顎抽緊。“那麼當初你就不應該答應嫁給我!”丟下這句話,他就氣沖沖的踱出房門。

聽到他這句話,欣荷露出滿臉驚痛的表情,聽着外面大門被人用力甩上的巨響,她只能用手捂住脣,不讓哭聲迸出來,可是淚水早已撲簌簌的淌下來了。現在得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又該怎麼幫助靳海揚打開心結,因爲當事人根本不肯去面對,也不想解決。

欣荷心如刀割的坐在牀沿,不斷的啜泣,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將心中的委屈發泄出來,因爲她的心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而此時的靳海揚就坐在大門外的樓梯上,彷彿也能聽到欣荷的哭聲,他並沒有跑出去,也無法離得太遠,因爲他心愛的女人就在屋裏,他還能去哪裏?

其實在吼出那句話之後,他就非常後悔,恨不得一刀殺了自己,爲什麼總要這樣傷害自己所愛的女人才甘心?爲什麼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還有脾氣?

靳海揚將頭埋在膝蓋之間緊閉雙眼,筠連也因自責而扭曲了。明知道欣荷是一片好意,但是他就是聽不進去,也不願去回想那段記憶,但他的確不該把氣出在欣荷身上,她有什麼錯?她纔是最無辜的。

終於,靳海揚抬起滿是痛苦神情的臉龐,雙手握緊又鬆開,連做了幾次,才從樓梯上起來,開門回到屋內。

還沒走到主臥室,靳海揚就聽見欣荷的啜泣聲,她當然會哭了,被自己那麼莫名其妙的兇了一頓,不難過纔怪。

“對不起……”靳海揚凝望着趴在牀上,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欣荷,啞聲道歉。“我說錯話了。”

欣荷聽到他的聲音,趕緊用手背抹去淚水,然後坐起身來。“不要每次我們一吵架,你就衝出去……能不能有一次靜靜地聽我說完?”在這樣的模式之下,他們要到哪一天才能好好溝通?

“對不起。”靳海揚伸臂將她摟進了胸膛。“我會努力改掉這個毛病……不要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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