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欣荷瞠圓秀眸,表情有驚愕,還有更多的欣喜。“小靳哥哥?”這個名字就這麼自然的說了出來。
“小靳哥哥,不喫飯會肚子餓的……”
“小靳哥哥,你難過的話哭沒關係,我不會笑你的……”
“小靳哥哥,我們是朋友了對不對?”
“這樣你還想再見到我嗎?”再次聽到她這麼叫着自己,也喚起了生命中少許給予他溫暖的回憶,讓靳海揚胸口一緊,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充滿嘲弄。
欣荷激動地猛點着頭。“當然了,雖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沒有忘記你,一直在想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靳海揚淡諷地回道。
“真的嗎?”欣荷細細審視着靳海揚,希望能想起他當年的樣子。“對不起,剛剛沒有認出你來。”那年她纔不過八歲左右,對於“小靳哥哥”的長相已經很模糊了,但是從來沒忘過他的存在,還有當年自己就像個小跟屁蟲,老是喜歡纏着他,這些記憶一直留到現在。
靳海揚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該道歉的人應該不是你吧?”不過他是不會跟她說對不起的,因爲當年是她太愛管閒事了。
“那是意外,我從來沒有怪過小靳哥哥。”欣荷真心地說。
“不要再這麼叫我了!”一股莫名的怒氣在靳海揚胸口燃燒。“你還是繼續去餵你的貓吧!”說完,便越過欣荷身邊往前走,心情比剛纔還要惡劣,不過不是因爲生她的氣,而是……不願想起被父親“寄放”在孤兒院裏的那段日子。
欣荷看着那抹略顯僵硬的高大背影,隱隱帶着高傲的孤獨,彷佛不想讓人識破,讓她無法袖手不管。
“等一下……”欣荷小跑步趕上前面的高大男人。“你住在這附近嗎?”
“不要再跟着我!”靳海揚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你一點都不清楚現在的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我是強暴犯、殺人犯也說不定,要是又發生什麼意外,你可不要怪我。”
“你是嗎?”欣荷睜着澄淨的秀眸問。
靳海揚瞪着眼前的女人,看着那雙瞳眸映現出的自己,臉上有着掙扎、渴望的痕跡,他終於想起爲什麼從沒忘記過當年那個叫溫溫的小女孩,因爲打從他進孤兒院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跟前跟後,總愛黏着自己,就算擺張臭臉給她看,她也不怕,有好喫的東西一定留下來,然後偷偷地拿來給他,免得被其它孩子搶走了,她是孤兒院的孩子裏頭唯一對他友善的。
“你真的是強暴犯、殺人犯嗎?”雖然他們已經十幾年沒見,彼此都變了,可是她還是願意相信靳海揚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不管是不是,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靳海揚粗聲地說。
欣荷不禁微微一哂,因爲聽得出他是在嚇唬她。“你還是很在意當年的事對不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害我被燙傷的,記得我從醫院回來之後,你總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然後好擔心好擔心地看着我的手,雖然對你的長相已經不太記得了,可是這一點我始終沒有忘掉。”
靳海揚嗤笑一聲。“我只是擔心被院長罵而已。”
“我有跟院長媽媽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熱水瓶裏剛煮沸的開水纔會倒下來燙到我。”欣荷還記得被燙到時真的好痛,可是她怕“小靳哥哥”會捱罵,所以躲在房間裏哭,等到院長媽媽發現了,才緊急送她去醫院治療,也因爲延誤了一些時間,因此留下難看的疤痕。
“你真的很雞婆。”靳海揚想到當時他跟另一個男孩打架,而她卻跑來想要拉開自己,結果被他用力推開,這纔會撞到桌子,但是院長卻沒有處罰他,原來是這麼回事。
欣荷噗哧一笑。“我想起來了!以前你也這樣罵過我。”童年的回憶讓原本以爲是陌生人的彼此拉近了距離。
“你走吧!”靳海揚睇着她毫不記恨的美麗笑臉,好像又看到她小時候的可愛模樣,胸口一陣發緊,只好粗魯地趕人。
再次凝睇着靳海揚看似倨傲,但又寂寞的高大背影,欣荷猶豫了幾秒之後,還是又跟了上去。
靳海揚知道欣荷就在身後,他費了好大的力氣纔沒有回頭,努力忽視她的存在,可是住在孤兒院那一年半的回憶,卻像浪潮般不斷的湧了出來——
“小靳哥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小靳哥哥,你不要理他們,我相信你爸爸一定會來接你回家的……”
“小靳哥哥,我會一直陪着你……”
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裏,那個叫溫溫的小女孩總是不停地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吵到最後,他開始習慣她的存在,習慣有她待在自己身邊。
而因爲有她的陪伴,他的叛逆得以被安撫,可以暫時忘掉死於大火之中的母親,還有和父親分離的痛苦。
燙傷她的意外發生之後,他真的好擔心她會討厭自己,多麼希望那一天的事沒有發生過,那時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的想法。幾個月之後,父親來接他離開了。
離開之後,靳海揚刻意遺忘在孤兒院裏的一切,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爲愧疚,因爲他讓她受了傷,所以這麼多年來都不曾再想起,不過不去想並不代表忘了,他始終都記得她。
靳海揚回到位在社區後方的工作室,三年前當他搬來這個社區之後,發現後方有塊閒置的空地,便向地主租下來,蓋了間六、七十坪大的鐵皮屋,這麼一來距離自己的住處也比較近。
才踏進工作室內,就聽到手機鈴聲,不曉得響多久了,一看又是經紀人打來的電話,靳海揚便決定讓它繼續響。
欣荷看着被丟棄在角落的一些琉璃半成品,還有散亂一地的設計圖稿,然後又見靳海揚自顧自地打開冰箱找東西喝,不理會吵人的手機鈴聲,忍不住問道:“你不接嗎?”原來他們一直住在臺北這個城市裏頭,距離又是這麼近。
“……不想接。”靳海揚很想當她是空氣,可是偏偏無法當欣荷不存在,還是開口了。
聽到這個回答,欣荷“喔”了一聲,沒有再問下去,只是順手幫他將設計圖稿一張張收妥,看到下頭的簽名,不禁噴笑出來。
“原來你叫靳海揚……”因爲小時候都叫他“小靳哥哥”,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要亂碰我的東西!”靳海揚一把搶過那些設計圖稿。
“我只是看它掉在地上,想要幫你收好……”面對他的怒氣,欣荷沒有因此退卻。“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嗎?”想不到他還是一個琉璃藝術創作者。
面對欣荷的不屈不撓,靳海揚更加肯定她的個性根本一點也沒變,只要是她想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而且當年還小不隆咚的她,已經學會幫院長照顧比自己還年幼的孩子,又會關心比自己大的孩子,就像個小媽媽一樣發揮愛心,讓他覺得她真是笨透了。
“要怎麼樣你才肯離開?”靳海揚冷冷地問。
“你這麼不想看到我嗎?”欣荷有些受傷。
靳海揚差點要跟她說不是,他當然想見到她了,只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和人發展出長久的關係,因爲他不交什麼朋友,跟女人也只是維持短暫的肉體關係,而欣荷卻是他原本就在意的人,那一年半的相處,她在自己的生命中佔了很大一部分,他怕自己會認真,更怕再度嚐到失去的痛楚。
“你想要什麼?”他問得很直接。
“什麼意思?”欣荷不懂他想問的是什麼。
靳海揚兩手環在胸前,傲慢地睥睨她。“女人對我來說只有暖牀的作用,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配合。”這麼說應該可以嚇跑她了吧。
這番露骨的話讓欣荷的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可是……我們是朋友不是嗎?難道當朋友也不行?”
“我不需要朋友。”靳海揚凝睇着她臉上的緋紅,陡地有些口乾舌燥,他知道這是,也氣自己對她產生非分之想。
“小靳哥哥……”聽他這麼直接的拒絕,讓欣荷心裏難過起來。
“不要再這麼叫我!”靳海揚,硬是將欣荷拖進懷中,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是想嚇跑她,還是真的想吻她,只是當他意識過來時,已經攫住她的小嘴,用力地輾吮着那兩片柔軟的脣瓣。
欣荷被這舉動給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掙開靳海揚的臂彎,但後腦勺被他的大掌扣住,強迫她張開小嘴,讓他吻得更深。
“嗯……”欣荷發出微弱的嗚咽聲,這才讓靳海揚結束這個吻,接着她“啪”地一聲,小手揮向他的臉,賞了一個不疼但清脆的耳光。
靳海揚俊臉微偏,語帶嘲諷地問:“這樣你還想跟我做朋友嗎?”
很用力地瞪着他一會兒,欣荷泛紅了眼眶,轉身跑走了。
睇着欣荷離去的背影半晌,靳海揚才用手背往嘴上抹了一下,上頭還殘留着她的味道,那麼甜美、芬芳。
“這樣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歡有女人黏着我……”他自嘲的喃道。
話是這麼說,可是靳海揚卻有股衝動想要去把欣荷追回來,想把她留在身邊,渴求着給予自己一絲溫暖……他必須費盡所有的力氣來制止自己這麼做。
他不需要任何人!
靳海揚再度這麼告訴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