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能說那種話?”欣荷掄起粉拳往他的胸口打去,聲淚俱下的嬌嚷。“你好過分……你真的好過分……”
“老婆,請你原諒我。”靳海揚由着她打,讓她出氣。
“下次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欣荷泣不成聲的對他吼道。
“好,我保證不再說了。”靳海揚鼻頭也泛酸了,心裏後悔得不得了。“我們的日子不是過得好好的,爲什麼要讓那個人來破壞?只要有我就夠了。”
欣荷真的好想回他一句“你錯了,這樣一點都不好,一點也不夠”,可是她已經好累不想再跟靳海揚吵了。“你真的愛我嗎?”
“我愛你……”靳海揚低頭吻住她的脣瓣,慢慢的將欣荷放到在牀上,要用行動來證明給她看。
知道他的意圖,欣荷的淚水又從眼角無聲的滑下,好想用力推開他,然後對靳海揚大吼一句“這只是性不是愛”,她要的不是這樣的溝通方式,可是到了最後,她終究沒有這麼做,她沒辦法推開自己深愛的丈夫,也怕推開之後,會讓彼此有了距離。
“你知道我愛你……”欣荷撫着僅在咫尺的男性俊臉,悲傷地說。
“我當然知道。”靳海揚吻着她的鼻頭。
“我真的很愛你……”欣荷用指腹拂過他的眉眼,幽幽的說。“你要相信我,永遠不要忘記。”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她的心都不會變。
“我相信你。”靳海揚脫去彼此的衣物,讓兩人合二爲一,更接近對方,他討厭這樣的爭吵,只要別再讓那個遺棄自己的男人橫在他和欣荷之間,相信他們會過得很幸福。
寒流在昨晚報道,讓已經三月的氣溫又降低了。
“……你們小心一點!”這天下午,大約四點左右,齊姐就在工作室外指揮者工人,將靳海揚完成的幾十件大小型的琉璃作品包裝妥當再搬上車,擔心着會不慎碰撞而損毀。
工人們跟齊姐合作過幾次,知道她不好惹,可不敢有一點馬虎,確定都安穩的放進架上固定才放心。
“叫他們車子不要開太快!一定要盯着!”齊姐交代跟隨多年的主力跟貨車一起走,直到確定所有東西都完好如初的收緊倉庫爲止。
直到貨車開走了,齊姐又打了幾通電話聯絡,這才從外頭走進來。
“你這次的風格跟以往大不相同,在宣傳上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噱頭,不過怎麼會突然想到要用貓來當成主題,你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動物的人不是嗎?而且每一樣作品裏頭的感情比以前豐富多了,看着那幾只貓的表情,讓人有股衝動想要摸摸他們,好像是在渴望有個人類來疼愛他們,讓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情形。”
她由衷的希望靳海揚的作品能再上一層樓,只要把心打開,懂得去愛,再把埋藏在內心的感情融進裏頭,那才叫做完美,這也是身爲經紀人的責任。
靳海揚正在整修琉璃與石膏接觸的粗糙表面,把可能影響光線投射的部分去除掉,這個階段需要用到技術和耐性,才能修出當初創作時的原意。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正好有感覺,纔想試做看看。”他頭也不抬得回了一句,他不會承認那些貓就是自己的心情寫照。
“那以後你記得這種感覺放多一點會更好。”齊姐知道他就是不肯坦然面對自己的心,可是見到這次的作品之後,她發覺在無形中他已經漸漸改變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心想這應該都是欣荷的功勞,真希望有一天能讓他完全把心打開。
看到靳海揚的作品數量已經完成一大半,心想六月舉辦的展覽應該不用擔心會開天窗了,不然她非親手掐死這個臭小子不可。
“忙了一整天,我肚子還真有點餓了,你這裏有沒有喫的……算了!除了啤酒喝礦泉水,應該什麼也沒有。”齊姐不抱任何希望那個的擺了下手說。
“欣荷知道你今天會來,說要煮火鍋請你,一大早就要我去大賣場幫忙提菜,要是你不想喫也沒關係……”靳海揚一臉沒好氣的說,結果話還沒說完,齊姐已經等不及了。
“怎麼不早點說?這種天氣喫火鍋最棒了,那我先走了,你把手邊的工作完成才能過來。”齊姐一把抓起大衣,人也踩着高跟鞋蹬蹬的往外走了。
來到靳海揚的住處,欣荷忙着幫齊姐拿雙新的室內拖鞋,然後招呼她進屋裏去。“外面冷吧?火鍋已經煮好了,我還準備了齊姐最喜歡喝的金門高粱酒。”
“還是你最乖了。”齊姐熱情的給欣荷一個大擁抱。
欣荷笑吟吟的幫齊姐把大衣掛好,然後再餐桌上擺酒杯。“因爲齊姐一直很忙,真的很難見到,就算想跟你喫個飯都很難呢!”
“我這個人就是閒不住,喜歡這樣飛來飛去……”齊姐結果欣荷倒得金門高粱,喝了一口,還真是勾滿足痛快。“趁那臭小子還在忙,趕快多喝兩口,免得他看到又不高興了。”
“海揚是關心你。”欣荷笑着爲丈夫說話。
齊姐又喝了一口金門高粱,然後開始從火鍋裏夾了一塊牛肉來喫。“這個我當然知道了,他只是習慣用那種態度表達關心,要他說一句好聽的話好像會殺了他一樣,你能受得了,我很佩服。”
“就是因爲愛他,所以我才一直努力撐着,要自己不要放棄。”說到這裏,欣荷眼眶也紅了。“只是我現在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幫他了。”
看着欣荷泫然欲泣的模樣,齊姐停下筷子,定定的看着她,然後開口了——
“記得我剛把他帶回家的那段日子,那臭小子就好像一隻被父母遺棄的小貓,在下雨天裏,全身的毛都溼答答的,緊挨着牆壁不斷髮抖,他好幾天都不說話,也不喫飯,一副就算死了也沒關係一樣,看到他那要死不活的模樣就很生氣,所以我也火大了,真的不給他喫飯,只把紙筆還有石膏、粘土那些擺在他面前,因爲我相信他的天分,而這天分是深植在他骨血裏頭的,無法抽離出來……”
“然後呢?”欣荷聽得入神了。
“然後他就突然開始動手製作模型,連先把它畫成設計圖都不用,因爲都在他的腦海裏,雖然那時的作品還不夠純熟精緻,可是那種像紅色火焰一般的熱情卻讓人眼睛一亮,我真的沒有看錯,這臭小子脾氣雖然很拗,不過卻很有藝術天分,是個天才,一直到他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出來了,他才願意乖乖坐下來喫飯。”
齊姐又執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夾起了些青菜來配。
“只是從此他再沒提過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家人,我曾經問過他,他只說那個家早就不是他的,回不回都一樣。”
“因爲氣他父親再娶吧。”欣荷能夠理解。
“我想不只是這樣而已。”齊姐剝了一尾龍蝦,然後塞進口裏。
聽了,欣荷一臉詫異的問:“還有別的理由嗎?”
齊姐很不以爲然的說:“他和他的繼母……感情並不好,那個女人似乎也不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聽到我要把他帶走,馬上表現得很高興,好像巴不得這個繼子快點離開那個家,也完全不在意別人會怎麼想。”
“而那臭小子好像也很怕她的樣子,偏偏他父親經常不在家,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們相處的情況怎麼樣,說不定……比我想象的還要糟,也不知道他那個繼母是怎麼虐待他的,可是那個臭小子就是一個字也不肯說,不管我怎麼逼都沒用。”
“若是他肯說出來就好了。”欣荷澀澀的笑了。
“除非等他自己相同,願意去面對……”齊姐把杯子裏的酒乾了。“可是又不曉得要等多久,要不然就是有什麼事讓他下定決心去正視自己的心結。”
“會是什麼呢?”欣荷喃道。
“要是我知道是什麼就好了。”齊姐大嘆口氣。
“那齊姐之後還有見過海揚的父親嗎?他的父親真的一點都不關心兒子過得好不好?”欣荷是在很難相信會是這樣。
“我沒有再去找過他。”齊姐也老實的回答。“因爲他父親曾經跟我說過不要讓他的兒子再回到那個家去了。”當時她真想揍那個男人一拳,居然連那種話也說得出來。
欣荷爲之愕然。
難怪靳海揚不想再提到父親,因爲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不要他了,被唯一相依爲命的父親拋棄,只能將那種痛苦埋在心裏最深的地方,這個心結要怎麼幫他打開呢?欣荷苦惱的心忖。
“也許你沒有發現,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始在學習怎麼去愛一個人,只是這條路很長,不會那麼快就到達目的地,你要有心理準備,是要長期抗戰,還是要給他一個迎面痛擊,或是乾脆投降都由你來決定。”齊姐酒足飯飽,再也喫不下了,於是起身告別了。
半小時後,欣荷還愣愣的想着齊姐走之前說的這番話,知道聽見大門又被開啓,靳海揚進了家,她才回過神來。
“她回去了?”靳海揚去浴室洗了手出來問。
欣荷盛了碗白飯給他。“剛走而已,你能遇到齊姐真是太好了。”
“你們在聊我?都聊些什麼?”靳海揚有些防備的問。
先看了靳海揚一眼,欣荷纔將幾片牛肉放進火鍋裏,狀若無事的說:“聊你這些年來交過多少女朋友。”
靳海揚還真的緊張了一下下,就怕她會介意。“你不要聽她亂說,她們纔不是我的女朋友。”
“其實就算你有女朋友也沒關係,那時我們又還沒在一起,我也不會跟你翻舊賬。”欣荷裝得很大方的說。
“我已經說不是了,何況我也沒再跟那些女人見過面。”靳海揚想要證明對她的忠誠,他可不是那種會背叛妻子的男人。
“見面也沒關係,我不會喫醋的。”欣荷喝着自己碗裏的湯。
“真的不喫醋?好!那我馬上打電話給她們……”靳海揚佯哼的說。
“你敢!”欣荷笑着隨手抓起一顆冷凍花枝丸,往他身上扔去。“你敢跟他們見面,晚上就睡客廳。”
“老婆,我當然不敢了。”靳海揚大笑一聲,連忙坐到她身邊,整個人靠在欣荷身上撒起嬌來了。
“這還差不多。”欣荷笑不可抑的推了推他。“其實齊姐都在誇獎你這次的作品,她看了很滿意。”
“她是說這次的作品比較沒有銅臭味吧?”靳海揚自我解嘲。“有哪個經紀人像她這樣不愛錢的?到時要是沒人買,她可不要抱怨了。”因爲大部分的國內外企業家買主都喜歡一些華麗又俗氣的作品,可以跟別人炫耀,其實也只是想附庸風雅,自以爲這樣就很有藝術氣息。
欣荷笑睨他一眼。“齊姐纔不是那種人,她真的爲你好,這次的展覽你要好好加油。”
“我知道。”靳海揚當然不想讓他們失望,這兩個女人已經是自己最重要的親人了。“接下來兩個月我要專心把工作完成,不過等這次展覽結束,我們就出國度蜜月,痛痛快快的玩。”
“當然好了……”欣荷不想破壞此刻愉悅輕鬆地氣氛,心想等他忙完再說吧!其實很討厭自己這種藉故拖延的想法,但卻又害怕碰觸到地雷,引燃靳海揚的怒火,於是拿筷子夾起火鍋裏的牛肉,吹涼之後,親手喂到他的嘴邊。“我會每天煮好料給你喫,工作在,忙,身體也要顧。”
靳海揚看着她那張笑意晏晏的笑臉,胃口也大開了,馬上張嘴含住牛肉。“換我了……”於是也夾了一塊吹涼,然後喂進那張嘴角上揚的粉脣中。
只要欣荷每天開開心心,他也會跟着高興。
靳海揚真的以爲他們會這麼幸福的過下去,只要有她和他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