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姐?她是誰?”欣荷第一次從靳海揚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我的經紀人,就在我高中要畢業的那一年,學校舉辦學生的個人成果展,因爲齊姐和校長是老同學了,所以校長便專程請她來擔任評審,結果齊姐看出我很有天分,跑來說要當我的經紀人,還要我住在她那裏,喫住的錢,還有念大學的費用都由她暫時幫我墊,以後再還給她,並且還介紹我認識許多從事琉璃創作藝術的老師,讓我跟在他們身邊學習,結果我年幼無知,就真的和她簽了賣身契,往後所有的作品都得由她經手。”靳海揚嘴裏抱怨歸抱怨,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再找一個經紀人,因爲他知道沒有齊姐,就沒有現在的成就。
欣荷這才明白他還有很多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你爸爸也答應讓你去?”還以爲靳海揚捨不得再和父親分開了。
“……嗯。”靳海揚簡單地回答。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欣荷想趁這個機會解開心中的疑惑,想知道靳海揚離開孤兒院之後的事。
靳海揚險些要把手上的飯糰捏扁。“也沒什麼,只是他又有了自己的家庭,一個老婆,還有一個兒子,我在那個家裏是多餘的。”
“你爸爸……他再婚了?”欣荷從沒想過是這個答案,那對靳海揚來說絕對是很大的打擊,因爲有另一個女人取代了自己最愛的母親,他一定覺得被背叛了,所以纔會封閉自己,排斥別人接近。
“當年我媽才過世不久,他說要專心創作好賺錢來養活我們父子,而親戚們也嫌我們麻煩,沒有人願意暫時收留我,所以纔會跑去拜託孤兒院的院長幫這個忙,他也會每個月匯錢給孤兒院當做一點補貼,只是想不到還不到一年,他就有了別的女人,而且還讓那個女人懷了孩子,當他終於來接我了,還口口聲聲說得很好聽,再婚是爲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那全是騙人的,其實應該說他早就忘了我媽。”靳海揚口氣冷硬,胸口的憤怒快要爆發了。“所以你以後也不要再提起那個人了。”
“好。”欣荷知道現在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而且她也怕再追問下去,他會生氣,不跟她說話。
若是按照自己的個性,她絕對會不死心地纏着他,直到他沒轍把事情說出來爲止,可是現在卻不敢多問一句,就怕破壞眼前的親密關係,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爲太愛他,所以纔會這麼在意他會有什麼反應嗎?明知道不能這樣,但她就是開不了口。
“做好了,形狀很完美,相信味道也是最棒的。”靳海揚這才褪去臉上的冰冷,換上輕鬆的笑意。
“哪有人這麼自誇的?要我喫了才知道。”欣荷嗔笑。
“那你快喫喫看!”靳海揚滿眼期待地催促。
“那我喫了。”欣荷兩手小心地捧着飯糰,咬了一口,仔細地品嚐。“嗯,飯粒煮的剛剛好,裏頭的料很豐富,很香……”
“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很好喫?”靳海揚沾沾自喜地問。
“好啦,算有九十分。”欣荷笑睨他一眼。
“才九十分?應該有九十九點九分,做人要謙虛一點,不能給滿分的。”靳海揚摟着她的腰,看着她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心情也就格外的愉快。“你要是真的喜歡喫,我以後每天做給你喫。”
“這樣會不會很累?你還有工作,那可是要花上很多精神和時間去思考和創作的。”欣荷不想加重他的負擔。
靳海揚不得不自誇一下。“只是做飯糰算什麼?就算要我每天晚上都滿足你也沒問題,我的體力可是好得不得了。”
“誰要你每天晚上的?”欣荷嬌嗔道。“我們把飯糰拿到外面去喫吧!”
“你先把這些端出去,我要把剩下的材料放進冰箱。”靳海揚把裝了飯糰的盤子遞給她,然後將材料用保鮮膜包住,又忍不住瞅了一眼走出廚房的纖柔身影,這樣的同居生活雖然不錯,可是他的心總是覺得不夠踏實,還無法滿足,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欣荷真正屬於他。
待靳海揚收好東西,關上冰箱門,也做出了決定。
欣荷見他出來,馬上露出美麗的笑靨,不過他卻只是盯着自己不說話,納悶地問:“怎麼不坐下來?”
“……我們結婚吧!”靳海揚正色地說。
怔了兩秒之後,欣荷才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
“結婚?”她一臉詫異。
“對!既然你沒有親人,我也差不多,那麼就選擇公正結婚,又快又省事。”靳海揚口氣堅定。“還是你想要有個婚禮,我可以請婚慶公司來處理,只是我不希望有太多不認識或不相干的人來參加,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現在談結婚的事會不會太快了?”欣荷還在錯愕中。“我們纔剛重逢,然後就決定住在一起,現在又……”
“你不想嫁給我?”靳海揚心口一沉。
“當然不是,只是覺得我們應該花更多的時間來了解彼此,再來決定要不要結婚纔對。”欣荷從沙發上站起來,試圖表達自己的心意,她不是不愛他、不想嫁給他,而是希望能給兩人多一點思索的時間。
“等結婚以後,你有的是時間來了解我。”靳海揚還以爲她聽了會很開心,會馬上點頭答應,是他太高估彼此的感情了。
“海揚……”欣荷慢慢地走向他。
“你不想結婚,那我們就分手吧!”話就這麼從靳海揚嘴裏脫口而出,他也不想這麼蠻橫霸道,可是聽到欣荷還不打算嫁給他,因爲害怕會失去她,一時衝動地口不擇言,明知道不該這樣逼迫她、威脅她,該再給她一點時間,可是他多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庭,還有家人。
“你這麼說好過分……”欣荷眼眶倏地泛紅。
“我就是這麼過分的人!”見欣荷快哭了,靳海揚多想開口解釋,他不是有心那麼說的,根本從來沒想過要跟她分手,可是他不允許自己認錯,不允許自己心軟,如果她不肯答應,那麼他寧可現在就放棄。
靳海揚俊臉一凜,態度強硬地下了最後通牒。“趁你以前住的地方還沒有租出去,現在分手還來得及。”
丟下這一串傷人的話,靳海揚就衝出了家門,可是當電梯門打開,他卻有股衝動想要折回去,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的厭惡自己。
他配不上她的,更不值得像她這麼善良、這麼溫柔的好女人來愛,就算她決定分手,那也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靳海揚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踏進電梯下樓。
欣荷看着空蕩蕩的屋內,拼命地想忍住眼淚,她沒想到靳海揚會這麼輕易地說出“分手”着兩個字,要住在一起也是他說的,現在又說不想結婚就分手,他爲什麼會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難道他還不明白她的心意嗎?
欣荷不停地抹去不聽使喚的淚水,不期然地看到眼前的飯糰,想起靳海揚方纔說的話,還有他那避而不談的冰冷態度,是因爲他的父親再娶,失去了父親這唯一的親人,所以讓他如此害怕會失去她嗎?所以他纔會急着想結婚,急着讓他們的關係穩定下來,可以名正言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可以說,可以告訴她,她能夠理解的。
欣荷就是氣他這一點,氣他總是不肯說出心裏話,讓她既擔心又不安。
還有,每天早上她要出門上班,靳海揚總要她在起牀時也要把他一塊叫醒,然後親眼送她上了公交車,那眼神像是要把握兩人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所有的時光,也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又一直到不到機會跟他討論,不過她也很清楚這男人根本什麼也不會說的。
用力吸了吸氣,欣荷決定去找靳海揚把話說清楚,她不想就這樣分手,更重要的是自己放不下這個男人,她拿了大門卡片,腳步匆促地出去了。
待欣荷來到位在小區後方的工作室,裏頭一片靜謐無聲,而她愛的男人就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表情像是痛苦到已經沒有感覺,只剩下蒼白和茫然,彷彿被人遺棄了般,看着這樣的他,她好想撲過去抱住他,給他溫暖和安慰。
直到靳海揚眼底的焦距落向站在眼前不遠的纖柔身影上,起初還以爲看花了眼,直到多看好幾秒,他才確定是欣荷沒錯。
“你……”靳海揚很快地藏起無助和脆弱,從凳子上站起身來,一臉防衛地瞪着欣荷。“你是來跟我說要分手的嗎?”
“你真的想跟我分手?”欣荷一步步地踱向他,滿眼只有疼惜。
“無所謂。”他逞強地說。
“真的無所謂?”欣荷兩眼溼潤地問。
靳海揚嘴角抽搐了兩下,艱澀地說:“像我這種只會用威脅的手段來勉強你的男人,你想分手也是應該的。”
“你到底在怕什麼?”欣荷直接切中重點地問。
“我沒有怕!”靳海揚粗聲地斥道。
欣荷就知道他不會告訴她心裏的恐懼,也不知道該怎麼逼他說,怕他真的會推開自己,讓她再也無法靠近。
“我不要跟你分手。”欣荷喉頭微哽,“如果非得要結婚你纔會安心的話,那我們就結婚吧。”
“你不需要這麼做。”靳海揚怔愕地看着她,眼眶發熱了。
欣荷將掌心貼住他冰涼的臉龐,讓他能正眼面對自己。“我沒有馬上答應嫁給你,不是因爲我不愛你,不想跟你結婚,而是希望等我們之間的感情能更成熟一點,但是就像你說的,等我們結婚之後一樣也可以,反正除了你,我也不想嫁給別的男人。”
“你該罵我卑鄙,罵我霸道不講理纔對。”靳海揚覺得自己很矛盾,不想她太順着自己,但又希望她照着自己的意思做。
“只要你相信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你也不會失去我就好。”欣荷圈抱住他的腰,把面頰貼上他的胸口。
“我是個很糟的男人對不對?”靳海揚激動地收緊雙臂,恨不得將欣荷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其實你也沒有那麼糟……”欣荷含淚地笑了笑。“只是你要分手的話真的傷了我的心。”
“我……”靳海揚爲之語塞,他真的不該用那種方式。“我發誓會疼你寵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嗯。”欣荷又想哭又想笑。
“我們結婚吧!”靳海揚再次求婚。
這次欣荷毫不考慮地點頭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