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愛了半年。
春天,傑斯幫葉羽寧買了一架鋼琴。不營業時的酒吧裏,經常可以聽見琴聲,以及她清透明亮的歌聲。
傑斯酒吧的每個角落幾乎就是葉羽寧寫歌的靈感來源,甚至連巷子的流浪貓偶爾跑進一樓後院,她都會幫它寫一首歌。
以前在學校和樂音社的團員玩音樂時,葉羽寧經常會夢想舉辦萬人空巷、絢麗無比的演唱會,有時甚至連睡覺都會因爲太過渴望而夢見。但和傑斯相愛之後,她覺得演唱會即使只有他一個人來聽也可以,她可以永遠只爲他一個人唱歌。
漸漸地,她不再抱怨被經紀公司冷凍。後來她越來越少提到這方面的事,甚至還有一種甘於目前這樣,和他一起靜靜的生活。
但葉羽寧不敢把這種想法告訴傑斯。
凌晨三點酒吧工作結束,她有時會告訴傑斯想回自己小小的套房,讓他保留一些獨處的時間和空間。她試圖瞭解傑斯偶爾只想一個人生活的感覺,不想讓傑斯覺得她黏得太緊。
相愛的時候,因爲年齡和想法的差距,葉羽寧提醒自己不可以任性,不吉以小家子氣,不可以表現太活潑頑皮的樣子。她想要變得成熟穩重一點。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迎合他。
即使已儘量小心,當夏天來臨,他們之間還是發生了一次比較嚴重的衝突。
陽光西斜的午後,傑斯在書房上網,葉羽寧在廚房做好早餐,去書房叫他下樓喫東西時,看見他的電腦熒幕出現世界地圖,她問他有關夢想這個話題。傑斯指毒害地圖跟她說:“我一直想去陌生的酒館打工兼旅行,先坐飛機去美國,然後到古巴,點一杯“海明威老爹”。你看過老人與海這本書嗎?”
“沒有,好看嗎?”她搖頭。
“嗯,還不錯。海明威老爹是一咱雞尾酒,說不上特別好喝,不過是寫這本書的作者最常喝的一種酒,所以我想去那裏喝一杯。”
“就這樣?你的夢想就是去古巴?”
“還有別的地方,再是祕魯,然後沿着安地斯山脈去智利,再到阿根廷,坐破冰牀去南極。現在旅行社已經有一些前往南極的旅遊行程,他們會控制去的人數,帶你去無人島看企鵝,要你安安靜靜留在島上,不能發出噪音影響企鵝的生活。”
“那你會帶我去嗎?”葉羽寧懇求地問他。
“帶你去,就不是夢想着單獨一個人的旅行了。”傑斯沒什麼表情地回答她。
當下,葉羽寧悶不吭聲,之後,又生了他好幾天悶氣,每次看見他,心裏就冒出問號——爲什麼你旅行不帶我去?
說穿了,是不是他根本沒那麼愛她?結果一個問題衍生出另一個問題,源源不絕冒出來,猜疑到最後,葉羽寧隱隱約約感到有一天傑斯終究會離她遠去。
那一瞬間,她非常傷心,傑斯卻不爲所動,即使只是暫時討好她,敷衍她,他還是不願改口說出要帶她一起旅行。
星期四放假日,葉羽寧和傑斯冷戰,一個人待在處的小套房。其間走路去街上匯款繳這個月的房租,心情很煩悶,打電話給樑子桐,結果兩個女生相約一起喫晚餐。
在一間專賣咖哩的餐廳,葉羽寧喫燭烤咖哩飯,樑子桐則喫香煎海鮮咖哩,因爲想忘記煩惱,所以葉羽寧大口吃着香噴噴的咖哩飯,專心到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去年,當葉羽寧和傑斯在一起,樑子桐就知道了,是葉羽寧主動打電話跟她說的,她聽到之後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出於某種直覺,她覺得傑斯會喜歡上葉羽寧,卻忍不住跟葉羽寧說:“傑斯不會劈腿,走在街上不會去瞄那些穿得很辣的女人,可是,他其實把愛情放到很後面。”
這句話葉羽寧一聽就懂了,她跟樑子桐說:“他就是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對嗎?”
“沒錯。”
那次在電話裏聊傑斯,兩個女人一下子拉近了心的距離,之後,有幾次約出去見面,她們反而很少再談到傑斯。
直到這次,葉羽寧找樑子桐出來聊天,喫飽之後,她拉着樑子桐去逛街,兩個人到開架式化妝品去試口紅和眼影,她忽然問樑子桐:“傑斯曾說過他想去旅行嗎?”
“當然。他一直想坐破冰船去南極看企鵝。”樑子桐在手背上試擦橘色口紅,發覺很不顯眼,又把試用品放回去。
“他有說要帶你去嗎?”葉羽寧鬱悶地問。
樑子桐微笑瞟她一眼。“怎麼可能。”
“呃,真是可惡的男人。”葉羽寧忍不住低咒,然後很疑惑地問:“你們沒有爲了這個吵架或冷戰嗎?”
“沒有,沒什麼好吵的。想看企鵝,動物園就有了,何必跑到南極去?”樑子桐笑着說。
葉羽寧忍不住羨慕起樑子桐的高EQ,她就是沒辦法這麼成熟圓融地放過傑斯。
“後來,有一次去加拿大,在飛機上看到極光,是我老公帶我去的。”
“真好,他很寵你。”葉羽寧試擦紫色的眼影,覺得還不錯,就買了。
“對呀。”樑子桐看着鏡子裏的葉羽寧,覺得她的雙眼皮很深很漂亮,讚歎不已。
“其實,傑斯對我也很好,他幫我買了一架鋼琴。”葉羽寧忽然說。
“那就不要再不開心了,反正他又不是馬上要去旅行。”
結果,傑斯的話題很快就聊完了,她們分別買了睫毛膏和眼影,開開心心去喫意大利手工冰淇淋。
在冰淇淋店,葉羽寧偶然遇見小合,小合買了好多冰淇淋正在結帳。自從被經紀公司冷凍,她和小合,蔡哥已很久沒有聯絡了。
小合見到葉羽寧很是驚訝,高興之餘,忍不住還恭喜她說:“聽說你和經紀公司解約了,馬上就有唱片公司和你簽約。你知道嗎?我最近也換到那家唱片公司當宣傳助理,以後我們一定有機會一起工作。”
“解約?”葉羽寧一臉錯愕。“沒有吧,我……”
“我的消息來源不會錯的,我有朋友在企劃部工作,她們都誇你送來的Demo帶很好聽,大家都看好你,說你寫的歌會引起新一波的流行喔。”
“可是,我沒有寄Demo帶給唱片公司。”葉羽甯越聽越糊塗。
然而,小合結完帳,急着要把冰淇淋送回公司給她的同事和歌手喫,很快就離開了。
樑子桐望着困惑的葉羽寧,隨即說:“應該是傑斯做的,這像是他會做的事。”
“是嗎?”葉羽寧問。
“嗯。傑斯的溫柔是很實際的,他會安排好一切,不讓你的生活有任何顧慮和憂愁。”樑子桐這麼說,卻沒告訴她,只是傑斯不保證會永遠跟她在一起就是了。
“沒錯,他確實是這樣。”葉羽寧忽然沒那麼想喫冰淇淋了,很想立刻衝回酒吧去找傑斯。
原本要在店裏喫冰淇淋的,但樑子桐似乎很瞭解葉羽寧的心情。兩人分別買了一些冰淇淋,決定各自回家,帶回去和心愛的男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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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傑斯在處理流浪貓的問題。
因爲葉羽寧習慣買貓罐頭餵食後院巷子裏一隻擁有虎斑花紋的流浪貓,結果那隻貓經常固定時間跑到一樓曬衣服的後院等食物,假如一天沒餵它,它就會整天都發出可憐兮兮的喵喵叫聲。
午後,傑斯餵它喫了貓罐頭,它喫完之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跳上圍牆,緩步走開,反而眼神無辜地想跟傑斯進屋。
傑斯暗叫不妙。他對貓毛過敏,還同伸手抱它出去,就頻頻打噴嚏。
後來,只好打電話問有養貓的璩烈該怎麼辦,璩烈反問:“你要養它嗎?”
“我對貓過敏,怎麼養?”
“你的小女朋友呢?”
“她有點迷糊,給她養,不就變成都是我在照顧。”傑斯說。
結果,還是璩烈過來處理。他初步觀察那隻貓之後,對傑斯說:“它應該是懷孕了,懷孕的貓比較溫馴,它可能需要有個安穩的地方纔會想進屋裏,先送進動物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於是,璩烈和傑斯帶貓去動物診所檢查,經過滅蚤、體檢、驅蟲、治皮膚病等過程,璩烈決定暫時收養它,等小貓生出來之後,再看看有沒有朋友要領養。
晚上,傑斯約了霍磊明和璩烈一起喫飯,三個男人去日式居酒屋喫飯。結束之後,傑斯獨自騎重型機車回家,在靠近酒吧的街角遇見葉羽寧,她提着冰淇淋,很快樂哼着歌。
傑斯的摩托車停在葉羽寧前方不遠,認出是他,她的笑容格外燦亮,朝他衝了過去。
“是你,對不對?是你!”葉羽寧以食指戳傑斯的胸膛,甜蜜笑着問。
“什麼?”傑斯跨坐在機車上,脫掉安全帽,凝視着她,疑惑地問。
“是你寄Demo帶給唱片公司的嗎?上次你帶我去你朋友家錄間,跟我說只是爲了好玩,其實你都計劃好了,對嗎?”葉羽寧眼眸含笑,不停地追問。
“你已經知道了?唱片公司打電話給你了嗎?”傑斯一臉疑惑,因爲他私底下幫她找了新的經紀人,約好下星期四會淡新約,這件事他都還沒跟葉羽寧提。
“我遇到以前經紀公司的助理,她跟我說的。”葉羽寧臉龐浮現興奮的神采,癡癡開心地笑了。“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好像作夢喔。”
凝視她美麗的表情,傑斯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但是,我還是不瞭解爲什麼原來的經紀公司願意和我解約。合約不是說解約的話要好幾百萬嗎?傑斯,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葉羽寧歪着頭,微帶困惑地問。
“我也不清楚,呃,可能是……應該是唱片公司幫你解決的吧。”傑斯眼神有些閃爍,沒有詳細說清楚,很簡略帶過就轉移話題。
“你買了什麼,是冰淇淋嗎?”他瞄了她提的東西一眼。“不喫,快融化了吧?”
“對,我都忘了!”葉羽寧靈巧地跨上後座,甜蜜地抱着傑斯的腰,還不忘用報復的語氣說:“以後我要是在南極開演唱會,唱歌給企鵝聽。”
“會吵到它們吧。”傑斯不忘嘲弄地提醒她。
“我會唱得很小聲,而且還會在每個不同地區的冰山上留個位子給你。”葉羽寧開玩笑地說。
“是嗎,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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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週星期四,傑斯帶葉羽寧去唱片公司和新的經紀人會面。
新的經紀人叫黎心婕。傑斯透過朋友打聽過,她在演藝圈是非常專業的經紀人。初見面,她講起話來俐落簡潔、條理分明,光是收集葉羽寧過去兼職平面模特兒的簡報就有一整疊。
“我會先安排給她兩支CF廣告的試鏡,還有一部偶像劇也正在洽談中,唱片公司這邊是已經確定會和她籤兩張唱片約,這是合約的內容,請你們過目一下,有什麼意見可以一起討論。”黎心婕對他們說。
現場除了傑斯和葉羽寧,傑斯還特別請他的橄欖球隊隊友霍磊明過來。由於他是律師,可以詳細替葉羽寧審閱合約內容。
“除了版稅太低之外,其它條文都在合理範圍。”霍磊明看完之後說。
“別忘了,她是新人,白紙一張,誰也不認識她,我還需要花時間好好栽培,這樣的版稅在業界來說不算低。”黎心婕耐心解釋。
“傑斯,你們認爲呢,可以接受嗎?”霍磊明詢問。
見葉羽寧就要點頭,傑斯趕緊握住她的手,要她一句話也別說,然後問:“我們到外面討論一下,這裏有可以抽菸的地方嗎?”
“外面陽臺玻璃推出去就可以。”黎心婕說。
葉羽寧困惑地看着傑斯,他迅速拉她起身,兩人走過出去,剩下霍磊明和黎心婕繼續討論。兩人你來我往,互爲自己這方作辯解,最後還是稍稍調高了版稅。
等到他們討論結束,傑斯才帶葉羽寧進來。簽完約,這場聚會算是圓滿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