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溜得很快,生怕和傑斯一言不合會起衝突。傑斯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注意到葉羽寧眼眶泛紅,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怎麼了?”傑斯底聲問。
葉羽寧抬眼看他,表情既委屈又沮喪。傑斯一再追問,她才斷斷續續把整個情況稍微解釋一下。
當下,傑斯的反應也很錯愕。
還以爲僱用她在酒吧工作已經很麻煩,沒想到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緊接在後——現在還得處理她無家可歸的窘境。
深夜站在門外,她沮喪,他則很無奈,最後只好自嘲說:“你到底還有什麼困難沒說?該不會你離過婚、臉皮小孩需要請保母吧?直接說吧,你現在說什麼都不會感到意外的。”
“你以爲我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這樣!”葉羽寧的反應很激烈,明眸杏眼泛着淚光,眼看就要不爭氣地掉淚。
“怎麼會三個月沒付房租?”傑斯略感不可思議。“拍MV不是上個月發生的事嗎?之前兩個月你都沒工作嗎?”
“剛開始簽約,經紀公司有安排舞蹈和練唱的課程,那些錢都要我自己付。一開始接的工作本來就不多,是直到第三個月才變多的,誰知道他們要我全裸入鏡!”葉羽寧恨恨地說着,愈說愈氣。
傑斯聽了,猛搖頭,直接判斷:“你那間經紀公司一定有問題,這樣的合約你也敢籤,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傑斯話纔出口,葉羽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垂眼趕快抹去,避掉他銳利的目光,佯裝堅強地說:“這種事我自己會解決,不會麻煩到你,你可以回去了。”
“請問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要怎麼解決這件事?”傑斯墨黑的雙眸微眯,雙手交叉環抱於胸,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
葉羽寧抬眼怒瞪他。“我說我會解決就會解決!”明明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她還是嘴硬。
傑斯無可奈何地嘆氣。沒過多久,就先想出辦法,直接問:“你有朋友嗎?打電話去問一聲能不能借住,我送你過去,至於那些東西,我明天再開車過來搬。”
她的朋友幾乎都在平面雜誌當模特兒,偶爾約出去玩或喫飯還可以,事先說借住或許行得通,但這樣三更半夜打電話過去……一定會讓對方誤會,以爲她不只是借住而已。
她咬脣遲疑,緊握着手機卻沒動手打電話。傑斯沒好氣地問:“你不會連個朋友都沒有吧?”
“有是有,但是現在這種時間打電話過去,他會以爲我願意當他的牀伴。”她說得連臉都赧紅起來。
傑斯微挑濃眉,單手放進牛仔褲口袋,沒好氣地又問:“就沒有女性朋友嗎?”
“我是從南部來的,到臺北才三年,而且每天都爲了工作在打拼,認識的人大部分是工作人員,你也知道每次的工作團隊都會換人,所以要到很熟悉有一定的難度……”更何況是這種三更半夜的時間,會打擾到別人吧。
傑斯揮了揮手,打斷她的叨唸,無奈地說:“算了算了,住我家吧。”
“這樣似乎不大好。”葉羽寧略微猶豫,清澈的明眸擔憂地瞄着他。“你不會對我怎麼樣吧?”
他一臉惱怒。“我會把你的頭浸到油鍋裏,對你怎麼樣!再廢話,我就讓你住在大街上,到處去流浪!”就會惹麻煩!
葉羽寧縮了一下,不敢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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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兩點,傑斯的鬧種響了。
公寓裏,分別睡在不同房間的傑斯和葉羽寧都被吵醒,兩人睡眼惺忪地離開溫暖的被窩,走向側所。
在廁所門外相遇,傑斯和葉羽寧都嚇了好大一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睡眼惺忪的他們,因突然看到對方而瞠大雙眼。
下一秒,兩人回過神,各彈跳開一步,急忙回房間穿上衣服。
“該死!忘了房間還有別人。”向來獨居的傑斯穿上合身的牛仔褲,連連低咒。
“啊!討厭死了,竟然被他發現我穿迪士尼的內褲。”急忙套上休閒褲,葉羽寧羞赧着,雙頰泛紅。
穿戴整齊之後,兩人又不約而同在廁所門口相遇,雖然都想用廁所,卻尷尬地互相禮讓,請對方先用。
結果,直率的傑斯先不耐煩。“這間廁所給你用,我去用地下室酒吧的。”
看着他惱怒離開的背影,葉羽寧在心裏嘀咕,她也不是故意要賴着他,幹嘛一整晚都不給她好臉色看!
刷牙的時候,她對着鏡子自我鼓勵,一定要趕快找到房子。
後來,傑斯去地下室的廚房準備今天的第一餐,等到他把咖啡、火腿煎蛋吐司做好,她還沒下樓,於是傑斯回一樓去找她,發現她站在書房裏發呆。
因爲書房裏有一整面牆架上全是CD,而大部分的CD她只知道是很有名的音樂,但從沒聽過,市面上也不容易買到,這裏收藏之豐讓她恍若置身天堂。
“去喫早餐了。”傑斯叫她,雖然已經午後兩點,但這就是夜貓族的早餐。
“我可以借這些CD嗎?”葉羽寧哀求地看着他。
“只能在這裏聽,不外借。”傑斯說。
“爲什麼?”太小器了吧,葉羽寧不以爲然地撇嘴。
“因爲很多人借了都不還,再借,我這裏就會被搬光了。更何況,很多CD已經絕版,要買也買不到。”
“喔,那我現在可以聽嗎?”葉羽寧很自動地挑了一推CD摔在懷中。
“我上來是叫你去喫早餐的。”傑斯把她懷中的CD放在書桌上,將一臉不情願的她拖到地下室。
在地下室的廚房裏,葉羽寧一看見豐盛的早餐,卻是搖頭。
“我早餐只能喫水果優格、紅茶和一片吐司。”
“爲什麼?”傑斯困惑地問。
“公司規定的。中餐和晚餐澱粉類也要儘量少喫,多喫水果,晚上七點以後就不能再喫東西了。”簽約之後,公司對喫的方面有很嚴格的規定。
傑斯嘴角微揚,嘲弄地說:“你不是已經被冷凍了,一個月都沒工作,你還管公司的規定做什麼?”
葉羽寧臉色微僵,白了他一眼,垂眼低語:“也許下個月就會解凍了。”
“那等下個月你再按表抄課,這個月我是你的老闆,我說的纔算。”傑斯拉來一張椅子,按着她的肩要她坐下。
“我說喫你就喫,否則你只喫小鳥喫的分量,晚上根本沒體力工作。”把盤子的刀叉推到她面前,命令她喫。
還以爲傑斯是關心她,結果卻是爲了工作。
她二十三歲了,同齡的男生都認爲她很有吸引力,像傑斯這樣的成熟男人卻把她當小孩子似的,動不動就擺撲克臉對她說教。
大她幾歲態度就這麼傲慢、這麼跩,跩什麼啊!
葉羽寧邊喫邊想,叉了一塊煎蛋放進嘴,喫着火腿片,又喫起吐司,喫光了盤內充滿澱粉、脂肪和肥油的東西,她的心情卻忽然輕飄飄了起來。
好久沒喫過這麼“正常”的一餐了,真是超滿足!
“傑斯,你有紅茶嗎?”葉羽寧想喝杯紅茶沖掉嘴裏油膩的感覺。
“沒有,咖啡喝不喝?”傑斯坐在她對面,已經把早餐喫完,正輕啜黑咖啡,看着葉羽寧和經紀公司籤的合約,想了解她到底遭遇到什麼樣的困難。
“咖啡很苦,我不覺得它哪裏好喝。”葉羽寧盯着馬克杯裏黑黝黝的咖啡咕噥。
“不會加糖、加點牛奶嗎?”傑斯很順手地把糖罐推到她面前。
以前只要一點點糖她者會想辦法剋制,現在……葉羽寧大方地舀了三匙糖加進咖啡裏,又倒了些許牛奶,輕輕攪伴。
好好喝,也好墮落喔。但,都無所謂了,反正蔡哥和小合已經不會在她耳邊嘮叨要節制了。
葉羽寧黯然喝着咖啡,傑斯也沒找話題,突然,他差點把口中的咖啡噴出來,又硬吞了下去。
葉羽寧正感到以後,就見他雙眸銳利,搖頭感嘆:“我開始懷疑你到底是沒有腦子還是文盲?”
“幹嘛罵人?”
“這種合約你也簽得下手?”傑斯詳細看了她和經紀公司籤的合約,裏面的條件不僅苛刻,還有很多不合理之處,他指出:“每件工作公司要抽七成,你只能他到三成,這就算了,公司訓練的費用,工作交通費,伙食費都要你自己負擔,東扣西扣,你一個工作根本分不到什麼錢,而且竟然還有一條不合理的條款,工作中,一旦違反公司規定,造成損害,一切後果由乙方承擔。”
傑斯有條不紊地念了出來,但這些還沒完,他銳裏的眸光看向涉世未深的葉羽寧。
“你被綁了七年約,這期間沒有經紀公司同意,不得任意接演藝工作,違者需負擔公司損失,違約金三百萬。”
葉羽寧無話可說,當初她沒有考慮太多,都是蔡哥一句明年發片的話讓她徹底昏了頭。
“籤這咱約等於死路一條。”
說得好像她還不夠慘,不夠難過似的,葉羽寧苦笑硬撐:“一下就被你看穿了。對啦,我是文盲,我從木星的衛星歐羅巴那裏移民過來的,當然看不懂中文字。”
原本想替她看清楚合約有沒有轉圜之處,但上面的條款太硬,看來根本不可能。
她實在太年輕,有很多事情難免思慮不周,不過,現在苛責她也沒用,要怪就怪那些經紀公司利用年輕人逐夢的心,誘使他們簽下這些明顯不平等的合約。
傑斯拿下金邊近視眼鏡,放在木製桌上。“算了,約都簽了,還能怎樣,你就乖乖等公司解凍吧。”
說完傑斯要她把桌上的盤子收拾收拾,下午再幫她找房子和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