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傑斯要留下聯絡電話,葉羽寧卻跟他說不用多此一舉,黎心婕那裏一定有他的電話。
傑斯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離開了。傑斯一走,葉羽寧一個人呆坐在沙發上。其實,她的內心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雲淡風輕,她花了很多時間才能習慣沒有傑斯的生活。乍見傑斯出現,她心裏受到的衝擊依舊強烈,外表看似不在乎,手指卻不自覺地輕顫,緊握到掐痛掌心。
生下女兒的那一年,葉羽寧過得很辛苦,常常在深夜女兒睡着後偷偷掉眼淚,埋怨着傑斯。
當初相愛,是她愛他比他愛她的多。然而,她的愛依賴成分太多,像他那麼熱愛自己的男人,這樣的愛爲他帶來的負擔想必很沉重吧。
所以,她寧願咬牙苦撐,也不願意回頭去找他。只是,等到女兒上幼稚園畫圖課,畫不出爸爸的時候,黎心婕才一直勸她,要她趕快讓他們父女相認,否則這樣下去絕對不是辦法。
傑斯倒是沒什麼變化,看起來還是一樣冷靜沉着。
就不知道當傑斯看見葉涵時會什麼反應?葉羽寧想像那樣的畫面,心裏忽然的了莫名的期待。
************
一個小女孩突然衝進傑斯的世界。
葉涵綁了個黑人辮子頭,蹦蹦跳跳衝進還沒有營業的酒吧。她的好奇心忽然之間全面熱情張揚,東探探西瞧瞧,很快就找到隱藏在角落的製冰機。
冬天戶外天非常冷,她一雙小手一進興起,就拉開了冰櫃,把手放進一堆四方形的冰塊裏。
“哇,好多冰塊喔!”她天真叫道。
葉羽寧原本很安靜地站在吧檯邊,對傑斯的態度有些冷淡拘謹,僅想禮貌寒暄。傑斯走在後面,也還沒開口問候,就看見小女孩踮着腳尖在冰櫃前玩冰塊,他立刻衝上前制止她。
葉羽寧臉色微變,跟了上來,懊惱叫道:“葉涵,不可以這樣!冰塊很冰,這樣會感冒。”
小女孩無辜地看着他們,頑強地說:“可是,我就是想玩嘛。”
“乖一點,要不然下次就不帶你來了。”葉羽寧住警告。
“沒關係。”傑斯摸了一下葉涵的手,發現冰冷的厲害,立刻把架上的毛巾抽下來,用熱水燙溫,再覆在她的小手上。“這樣就不怕冰了。”
“可是,我喜歡冰,冰比較玩。”
“你實在太頑皮了。”葉羽寧忍不住低念一句。
葉涵歪頭,一雙靈活頑皮的眼睛盯着傑斯,暗中觀察,忽然嘴角漾出微笑說:“叔叔,你是個大人,你長的很高,我是小人,我就很低。”
“不是小人,是小朋友,還有,不是低,是矮纔對。”葉羽寧連忙糾正她。
傑斯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小女孩這麼可愛。
葉羽寧無奈地微笑,頓了半晌,瞄了一眼傑斯,然後才說:“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我不是跟你說要帶你去看爸爸嗎?他就是爸爸。”
“哦,是嗎?”葉涵困惑地觀察着傑斯,小巧的眉毛全皺在一起。“可是,他又沒有穿披風,他不是超人吧。我爸爸是海超人,他專門打“派”敵人,拯救世界。”
“是打敗,不是打派。”葉羽寧無可奈何地笑着糾正,然後語氣略微嚴肅地說:“小涵,他真的是爸比,你不是一直很想見爸比嗎?”
葉涵的身高還不到傑斯的腰部,小小的臉可愛地仰望着他,遲疑了半晌,不知道在考慮什麼,忽然自我介紹起來:“嗨,爸比,你好,我是葉涵,我四歲了,你呢?你幾歲?”
“呃?”傑斯微帶驚奇的目光凝視着她,他很開朗熱情地衝着他微笑,傑斯只好說:“你好,我叫傑斯,我三十五歲了。”
“喔,傑斯是一種螺絲嗎?”葉涵一臉正經地問。
葉羽寧微微瞠大雙眼,很驚訝地看着她。“當然不是!”
傑斯到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小女孩天真的反應很有趣,後來葉涵還很固執地問:“爲什麼不是?”
“就跟你說不是了。”葉羽寧說。
“傑斯是名字,螺絲是一種可以把東西拴在一起的工具,兩個不一樣。”傑斯有條不紊地回答。
“喔。”小女孩似有聽沒有懂,卻猛點頭。
後來,三個人一起喫飯,氣氛還算融洽,尤其葉涵不停發出無厘頭的談話,氣氛更顯有趣,傑斯和葉羽寧根本就不需要擔心父女初見面會變得尷尬。
七點一到,剛喫完飯的葉涵就吵着要看卡通,傑斯要帶她去一樓的客廳,葉羽寧堅持留下來收拾碗筷。沒多久,傑斯獨自回來,聽見葉羽寧一邊哼歌一邊洗碗。
察覺到他的存在,葉羽寧側過臉迎上他的目光,不自覺甜美地笑了。這是五年垢相見,傑斯第一次看見她燦爛的笑容,以前她經常是笑着的,露出那種過分熱情、過分示好的甜美笑容,現在,不知道爲什麼,她卻變得這麼拘謹冷淡。
傑斯走過去,靠在流理臺旁,幫她把洗好的碗盤放進烘碗機裏,很不經心地問:“你現在還有在唱歌嗎?”
“有呀。爲什麼問?”葉羽寧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在哪裏?我可以去聽嗎?”傑斯又問。
雖然傑斯的語氣淡淡的,但他的站姿和神情卻有調情的意味,或許是葉羽寧自己想太多,她甚至覺得他站得太靠近她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垂下視線,又再看了一眼,隨即安靜地走開,從皮包裏掏出一張名片。
“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晚上,我在這間店駐唱。”葉羽寧把那張名片遞給他,手不自覺地碰觸着左耳戴着單鑽的耳垂。
這個小動作傑斯注意到幾次,發現她一覺得不安,就會這樣摸着自己的耳垂。她不安之後,若有所思垂下眼,隨即有些尷尬地對傑斯微笑。
“你又忘記戴電子耳了。”他說。
“很久以前就沒戴了。”
就連錄音筆也很久不用了。以前她很愛錄下各式各樣的聲音,包括自己的歌聲,還有他對她左耳說的絮語,甚至反覆傾聽。但到後來,她只能確定就算傑斯曾愛過她,但那樣的愛對他來說仍是無足輕重,比不上她對他的愛戀。
“你這幾年過得很辛苦嗎?”傑斯忍不住問,因爲她的表情有一瞬間是很哀傷的。
葉羽寧忽然聳了聳肩,搖頭說:“也還好。葉涵是個開心果。”
“看得出來。”她們鬥嘴的樣子很像姐妹,反而不大像母女。“從今以後,我幫你們付生活費好不好?”
“啊?”葉羽寧有些錯愕地看着傑斯,他的表情是很嚴肅在討論這件事的。“當然不用,那是我自己的事。”
“下個禮拜,你們還會來嗎?”傑斯見她要走,忍不住問。
“如果小涵想來,我就會帶她來。”
葉羽寧回頭看着傑斯,語氣和緩疏離地說着。傑斯則是目光深不可測地凝視着她。她沒有多說什麼,隨即走向一樓,帶葉涵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