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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難舍下堂夫》 / 香奈兒 / 第19章 / 共22章

“等等!”

傅香濃急着下牀,連鞋也來不及穿便匆匆來到丈夫身邊。雖然才說着再也不理他,可事態緊急,哪管得了這麼多?

“我代你去接旨。”她拉住丈夫,看向高壯,臉色蒼白。“高壯,你去抱翔兒,再叫醒小蝶,我院外左牆下那盆石榴挪開,就看得到有個狗洞,你們先從那兒出去——”

“你什麼時候挖了個狗洞?!”

南天齊錯愕不已。他搬進王府前,上上下下全部仔細察看過,根本沒什麼狗洞,除了她打算偷溜出府之外,還有誰會沒事挖牆角?

“呃……這不重要。”

傅香濃被問得心虛。她也不想扯自己後腿,暴露辛苦挖來以防萬一的“後路”。

“總之,皇上既然派兵包圍王府,肯定來者不善,你們先離開,我來接旨就好。”

“你覺得我有可能拋下你獨自逃離嗎?”南天齊含笑撫過她憂愁的臉龐。“不如你抱着翔兒暫時離開——”

“我不要!”傅香濃一口拒絕。“我受夠了自己逃生,這次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了!”

南天齊望着她堅定的神色,淡笑說:“要你同享榮華富貴,你怎麼都不肯留下,如今或許災厄難逃,你反而死活不棄,你說,像你這樣的女子,我如何能不愛?”

“天齊……”

傅香濃紅了眼眶。她好後悔,一味地顧慮,一味地迴避,竟然可能因此浪費了一家團圓後,僅能享有的短暫幸福時日……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今有永康王南天齊,自詡爲開國功臣,擁兵自重,多次違逆皇令,對主上諸多不敬,顧念其乃開國功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着令流放儋州,即刻啓程,不得有誤,欽此。”

“吾皇萬歲、萬——”

望着丈夫受屈領旨,傅香濃怒氣塞滿胸臆,緊咬牙關才忍住不將“昏君”兩字罵出口。

沒想到,以賢良着稱的香王,一登上皇位便換了個腦袋,竟也成了爲收回兵權,不惜構陷功臣的暴虐君主!

“等等!”

眼看着丈夫就要跟着官兵離開,藏身大廳的傅香濃掙脫了高壯的控制,奔向位於前庭的丈夫。

“站住!”一名官差擋在她面前。“你是何人?意欲何爲?”

“香濃,退下!”南天齊使個眼色勸她別節外生枝。

“我不退,我要跟你一起去儋州!”她鐵了心,死活都不離開他。

“胡鬧!一個流放罪臣怎可能還帶奴僕同行?還不退下!”

傅香濃明白他是爲了保全她才故意那麼說,心頭更酸。“但我是你的妻子,皇上降罪,自該算我一份。”

“你已不是我妻子,別忘了,昨夜你才寫休書休了我。”

“哪來的休書?誰看見了?”她耍賴,不肯讓他留下自己獨自去受罪。“天底下哪有女子休夫?就算真寫了也不算數。”

“你——”

“我是你的妻子,自當與你生死相隨。”傅香濃牽住他的手,盈淚含笑說:“不管你願不願意,無論官差讓不讓我跟,我都鐵了心跟着你,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

王府大門外,驀地傳來一陣突兀的笑聲。

“好一句‘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天齊,你還真是娶了位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的好妻子。”

韓東麒一身紫衣,手搖摺扇,笑嘻嘻地步入王府前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人齊聲跪下——除了皇帝恩賜終身免跪的南天齊,和愣住的傅香濃。

“平身,退下。”

韓東麒手中摺扇輕輕一揮,來宣旨的太監立刻執拂一掃,領着所有官差迅速離開。

“大嫂,東麒遲來拜見了。”

既無外人,韓東麒也不拘泥於君臣之禮,反倒先行向傅香濃見禮。

“爲了顧全丈夫名聲,有福不願同享,有難卻急着同當,你果真如天齊所言,是位貞烈奇女子,也不枉我做回小人扮昏君,陪他演了今晚這出戏。”

“戲?”

經韓東麒點破,傅香濃這才豁然明瞭,又氣又傷心地甩開丈夫的手。

“你竟然夥同皇上一起騙我?你真是可惡!”她惱怒地拂袖離去。

“難道你寧願我真的被流放?”南天齊一把拉住她。“我請東麒幫忙,就是爲了讓你明白人生苦短,過了今日,誰知明日會如何?我們夫妻已經浪費了六年光陰,何苦又爲了外人看法繼續彼此折磨?萬一我明日就突然患急病而亡——”

“不許你詛咒自己!”傅香濃聽得心驚膽顫,立即捂住他的口。“你說過,怎麼也會比我多活一天,不許食言。”

南天齊拉下她的手緊緊握着。“那你方纔當衆承認是我的妻子,還允諾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也不許食言。”

“是啊,你可千萬別食言,不然我可慘啦!”韓東麒連忙插話。“天齊可是一早便發瘋似地跑來我面前立誓,說他今生獨寵一妻,若你爲顧全他身爲王爺的名望堅持‘休夫’,那他便要辭官歸隱,終身不仕,一生不計名分隨你到天涯海角,你要是再不醒悟‘把握當下’的道理,那我不只枉做小人,還要失去國之棟樑了。”

傅香濃聽了,既羞赧又感動。

她休夫之舉明明讓天齊這大男人顏面盡失,他卻不怕家醜外揚,跑去皇上面前說了這麼多,還安排了今晚這場戲,足見他對她的確是死心塌地,她又怎捨得繼續讓他如此爲難。

“皇上,其實臣妾方纔早已同意留下,只要他答應——”

南天齊替她界面。“答應她自囚王府,終身足不出戶,免得被人識出永康王妃就是凝香樓的——”

“天齊!”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東麒和永璇一樣,都是我的結義兄弟,所以你是香嬤嬤的事,他早已知情。”南天齊明白告訴她。“還有,當時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絕不答應你要將自己幽禁在蒔雅院的主意。”

聽聞此消息,韓東麒更是愕然。“大嫂,你爲報家仇,委身青樓誘除奸相昏君,我對你的膽識與勇氣可是萬分敬佩,你怎麼反倒瞧輕自己,如此想不開?”

“你敬佩我?”傅香濃才覺詫異。

“當然,我是皇上,君無戲言。”韓香麒揚眉。“所以我決定收你爲義妹,封爲‘貞德公主’,日後若有人膽敢多嘴污及御妹清譽,重罰不饒!當然,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你要是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哥——”

傅香濃連忙搖頭。“臣妾不敢!”

“不敢還自稱‘臣妾’?該換稱呼了吧!”

“是,臣妹見過皇兄。”傅香儂立刻彎身行禮如儀。

“呵,好、好,皇妹不必多禮。”

韓東麒纔剛伸出手要將她扶起,南天齊便快一步把人截走,他連個衣袖都沒碰着。但他也不以爲意,倒是笑嘻嘻地睜着一雙明亮圓眸,直瞅着結拜大哥不放。

“怎麼?”他開心過頭的笑容讓南天齊直冒雞皮疙瘩。

“你不也該叫我聲‘大哥’?”嘿嘿,排行最小的他,總算有機會做大了!

明白了他孩子氣的念頭,看他那故作狡黠的笑臉,南天齊不由得莞爾一笑。

“認你做哥哥的是香濃,可不是我,想要聽我那麼喊,下輩子投胎就跑快一些,別再落在我後頭。”

南天齊按着他的肩頭,接着說:“乖,別說大哥沒照顧你,聽說明日大臣們將連袂奏請皇上擇期選妃、封后,據說已有數千幅從各地收集而來的美人圖待您一一審閱,看來這回大臣們是鐵了心,非要你立刻大婚、早生皇子——”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那麼早就被一堆女人纏住!”

韓東麒光想象一羣女人爲他爭風喫醋的場面,背脊便竄起陣陣寒意。

“不成,我得快快回宮想個法子應付那些喫飽撐着的官員,不然日子就難過了!”

他說完立刻擺駕回宮,一刻也不敢耽擱。

“接下來……”南天齊將妻子橫腰抱起,皮笑肉不笑地說:“‘貞德公主’,該換我們回房談談關於狗洞之事了。”

“天齊——”

“高壯,明早立刻命人把狗洞補起來,再多砌一座外牆,內外牆之間灌上鐵漿……”

傅香濃好笑又好氣地聽着他對高壯的吩咐,分明就是打算造一座銅牆鐵壁,讓她插翅難飛嘛!

這男人……就那麼愛她呀……

她脣微揚、眼眶微潤,明白無論前頭是否還有任何困難險阻等着,這輩子,自己都捨不得再從他身旁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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