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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難舍下堂夫》 / 香奈兒 / 第4章 / 共22章

隨着宏亮、堅定的話語傳來,南天齊也大步跨進了偏廳。

他一回府,採兒便急急上前向他轉述馬六一事,他擔心香濃太耿直,奶奶又太頑固,就怕老人家一時氣胡塗,拿出家法伺候,連忙趕回來居中協調,沒想到兩人談的不是馬六休妻,竟是他納不納妾之事。

他快步來到妻子身旁,看見她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薄泛水光,咬着脣欲言又止的模樣,真想立刻將她抱入懷中慰哄,只是礙於有旁人在場,只能忍住,免得更加激怒奶奶。

“齊兒——”

“奶奶,這輩子除了香濃,我不會再娶任何妻妾,除了她,誰都休想當我孩子的娘。”

南天齊打斷奶奶的話,嚴正聲明自己立場,揚手示意立於奶奶身旁的貼身婢女退下。

原本還能強忍住的淚水,至此,再也無法控制地滑落傅香濃的雙頰。

但她不是傷心,而是喜極而泣,喜的是丈夫對她的情深意重,慶幸自己一片真心並未錯託。

“這是什麼話!”南老夫人怒揚雙眉。“萬一香濃無法生育,那我們南家豈不是要因她而絕子絕孫?”

這番話聽得傅香濃心驚膽顫,就怕一語成讖,她真的成了南家的大罪人。

“真是如此,也是天意。”

南天齊握住妻子因不安而微顫的冰涼柔荑,對她展露令人心安的溫厚笑容,然後神色從容地望向奶奶。

“爲了保家衛國,我們父子兩代在戰場上殺敵何止千百,造了不少殺孽、讓無數人家斷了香火,老天若因此要讓我無子做爲報應,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他對子嗣之事看得豁達。“總之,我今生只娶一妻,再無二心,奶奶您要是真那麼在意,不如去勸爹續絃,再爲我添幾個弟妹也不錯。”

“你——”南老夫人氣得拿鳳頭柺杖往地上重重一擊。“你們父子倆全一個樣!一個妻子都死了十幾年還不肯續絃,一個竟然說寧願斷了香火也只專寵一妻——香濃,你說,你也要由着齊兒如此亂來,讓我們南家因你絕後嗎?”

“我……”她陷入兩難。

“奶奶,您別嚇她。”南天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我們年紀尚輕,或許不久後就有好消息,不然也仍有幾十年的時間能努力,是您太過急躁了。”

“哼!你表弟比你晚一年成親,現在孩子都會叫爹了!”她想到就有氣。

“我要是能像表弟那樣終日在家無所事事,靠喫祖產過活,或許孩子都生了兩個。”

南天齊就知道事出有因,一語道出奶奶未想到的盲點。

“您真要怪,就怪孫兒不該做什麼將軍,一接皇令就得南征北伐,一去短則數月、長則經年,香濃就算想爲南家香火努力,沒孫兒在家配合又能如何?還是您希望我辭官返家,日夜努力爲您多添幾個曾孫就好?”

南老夫人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傅香濃更是紅了臉,羞得在後頭輕打了一下他的背。

“唉,你這孩子就會說歪理。”南老夫人嘆口氣,完全拿愛孫沒轍。“知道了,納妾一事就暫緩,過幾年再說吧!”

“我說了不納——”

察覺妻子在身後扯了扯他衣袍,南天齊瞭解地打住這話題,不過於激怒老人家。

“對了,關於馬六——”

“這事你也知道?”南老夫人不甚高興地看向他身後。“香濃,齊兒爲國事奔波已經很勞累,爲什麼連這點瑣事你也拿去煩他?”

傅香濃連忙自丈夫身後站出。“不是我,我什麼也沒說。”

南天齊故意裝胡塗。“怎麼,馬六手腳不乾淨,長期向供應府內食材的商家收取回扣之事,你們也知道?”

“有這回事?”南老夫人皺起眉頭。“付他的工錢已經夠優渥了,竟然還做出這等事!你確定此事無誤?”

“確定。其實此事我早有所聞,只是看在雙方親戚關係,加上奶奶您已喫慣他煮的飯菜,所以我沒揭發,倒在年前發給他一個大紅包,望他能知恩改過,可惜他依舊惡習不改,因此孫兒決定辭退他,另聘廚子,以免其它下人有樣學樣,壞了規矩,這處置您是否同意?”

“嗯,你決定就好。”

南老夫人雖然捨不得再也嘗不到馬六煮的飯菜,卻明白孫子一旦作出決定,誰來說情都沒用。

“對了,奶奶,您原本以爲香濃向我提了馬六哪件事?難不成他還出了其它差錯?”

“反正都把人辭了,其它小事你不必再理會。”南老夫人有些疲憊地揮揮手。“去叫秋月進來扶我回房歇息。”

南老夫人在婢女的攙扶下離開後,傅香濃緊繃的心緒剛放鬆,就被丈夫由後抱個滿懷。

“我會將辭退馬六的原因公諸於世,相信京裏沒人敢再僱用他。至於秋娘和她肚裏的孩子,你想怎麼幫我都同意,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就說一聲,知道嗎?”

“你怎麼知道秋娘?”她飛快轉身,在目光交接的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採兒全跟你說了?”

他微笑頷首,默認了她的猜測。

“那收取回扣之事——”

“是真有其事。”

夫妻多年,南天齊當然明白妻子對馬六雖有不滿,卻也不想冤枉好人。

“其實那點小錢我並不在乎,看在他做的飯菜十分合奶奶和你的胃口,我就睜隻眼、閉隻眼由着他胡來。不過我聽採兒說,馬六看奶奶不讓你管事,便不把你放在眼裏,還對你出言不遜,光憑這點,我就不可能再放任他繼續待在將軍府。”

聽出他話中珍寵之意,傅香濃不禁脣角微揚。“瞧你,好像誰得罪我,你就要和誰拚命似的。”

“事實如此。”他鼻尖蹭着她的,目光滿是愛戀。“只要你露出一丁點難過,我可是遠比劍刺刀割還痛,你啊,根本就是我的死穴!”

“你就愛哄我開心。”傅香濃抿脣輕笑,忽然想起他進宮一事。“對了,皇上召見你做什麼?”

提到此事,南天齊的笑容立刻斂下,眉間添上淡愁,教傅香濃看了也跟着揪心。

“你纔剛回京,皇上應該不會馬上又派你出征吧?”

她看似輕鬆笑問,其實心裏明白當今聖上喜怒無常又好大喜功,不顧民生聊敗,執意徵兵開疆闢土,她的猜測不無可能。

“原本是十日後,不過我勉強找理由說服他延了兩個月。”

南天齊發現她那雙原本光采靈動的黑眸,霎時黯沉不少,心裏滿是歉意。

“唉,成親以來,我領軍東征西討,沒盡過幾日做丈夫的責任,還把侍奉長輩的事全交託給你,奶奶她對你又——香濃,對不起,我——”

“我們夫妻之間,還需要說這些客套話嗎?何況能嫁你爲妻,我此生早已無憾,又何來埋怨?”

傅香濃雙手環抱住他結實的腰桿,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着那強壯有力的心跳,脣角緩緩勾出一抹幸福笑意。

“我可以等,也願意等,只求你在戰場上多加小心,時時刻刻記掛着家裏有我等你平安歸來,因爲……”她仰頭望着他迷人的劍眉星目,水眸裏盛滿無限濃情。“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他蹙眉。“我說過我不許——”

“我也說過我不聽,你要是狠心棄我不顧,我也不想再當你愛的那個堅強女子。”她固執地打斷他未竟的話,耍賴地說:“你希望我活得好,就要千萬珍重自己,因爲是你寵壞了我,讓我不能沒有你,所以你得負責到底,遵守諾言活着與我白首偕老。”

他搖頭苦笑。“知道了,我負責到底就是,我怎樣也會比你多活一天,好把你寵得無法無天。”

她美眸彎彎,笑得柔美。“嗯,我等着看。”

南天齊凝眸望着嬌妻,怎會不明白她笑靨之中隱含的擔憂與苦楚,那眼底眉梢滿溢的深情,他更是看在眼裏、放在心底,爲之深深動容。

但他無法說出口的是,伴君如伴虎,多少今日顯臣明日囚,加上皇上近佞臣、遠賢臣,朝中情勢詭譎,就連他這掌握兵權的大將軍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動輒得咎。

即使他想卸甲歸田,只怕野心勃勃的皇上不到他戰死是不肯放手,能否和她相伴到老,不只得在沙場上保命,還得看皇上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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