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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奴兒女皇(上)》 / 綠光 / 第10章 / 共20章

城外驛館與十里行宮相距約莫五里的盤繞山路,山道難行,但爲難不了早已習慣在縱谷上馳騁的金雀將士。

李弼帶領兩支戍衛,約莫千人急馳在山道上,黃昏時,進入驛館拜見西宛驍驃大將軍,點明來意,要他規勸駐紮在十里行宮的將士不得擾動金雀城外百姓。

“王爺這麼說就不對了,本將軍可從未聽聞麾下有任何一兵一卒惡意擾民,王爺這麼說,是欲加之罪。”驍驃大將軍約莫四十歲上下,長得方頭大耳,聲若洪鐘,坐在驛館偏廳裏,把玩着長鬚,笑得很挑釁。

李弼站在他身前,一身雪白戎裝,長劍拄地。“將軍這麼說,倒有幾分挑釁。”

“本將軍是有幾分心說幾分話。”

“倘若本王直驅十里行宮,發現真有擾民之事,當場斬立決,將軍可有二話?”他難得的笑得如沐春風,恍若正享受着短兵相接前的心理對戰。

“若真發現此事,由王爺處置。”將軍看向窗外。“只是,夜色漸沉,王爺要不要先歇一夜再啓程?”

“不用了,不過是幾刻鐘,費不了太多時間。”換句話說,他根本打算快刀斬亂麻,要在最短時間內將之全數處置。

“不送。”

李弼深深看他一眼,反身走出驛館,黎少秦隨即迎上前來。“王爺。”

“那老傢伙打算要來個前後夾攻,真是太瞧不起本王了。”他哼笑着躍上馬。“他要本王先動,自己再從後追上,如此一來,便可以擒住本王,撼動朝堂,換得最佳籌碼。本王不得不說,他眼界真小,目光如豆。”

“可不是,倘若他曾與王爺在戰場上對戰過,便絕無可能藐視王爺。”黎少秦也忍不住笑了。

王爺早在封后典禮之前,便要鎮守城外的將領遠守在十里行宮外,到時候,誰要包夾誰還不知呢。

“走吧。”隨意看了眼後頭的精銳騎兵一眼,李弼臉色驟變,暗咒了聲,“該死的,公孫在做什麼?!”

遠遠的,他便瞧見公孫在山道上急馳而來,而她的馬匹坐的卻不只她一人。

“啊啊!”看見主子黑了大半的怒臉,黎少秦開始想着要怎麼替他的親親愛人脫罪。

一會,急馬飆至,公孫燕無懼地迎向那道怒不可遏的審視目光。“王爺,屬下爲王爺帶傷藥過來。”

“本王還沒虛弱到要與藥爲伍!”他怒目瞪着撲在馬背上說不出話的女人。“公孫,妳抗拒軍例,本王要妳馬上回去,聽候處置。”

“王爺,屬下可以立即回去,但舒雪尹可能動不了,就先交給王爺。”公孫燕下了馬,隨即牽下她。

舒雪尹只覺頭重腳輕,險些摔個五體投地,所幸有公孫燕攙着,才讓她免於再行一次大禮。她雙腳發顫,頭暈想吐,好像坐了好幾趟雲霄飛車,但眼前有要緊事,不容她拖延時間。

“王爺,我帶了一些藥來,你要記得喫,還要記得上藥,我不在王爺身邊,御鳳郎大哥應該也可以照顧你。”她發顫地走到他的馬旁,將一包以布巾包裹的藥遞給他。

李弼濃眉攢緊,又惱又怒。“妳就這麼想死嗎?”

“嘎?”

“妳知不知道本王要去做什麼?”

“知道啊,所以我才趕緊把藥送過來。”公孫燕飆得超快,她都覺得她的頭塊要隨風飄走了。

“本王在入夜前便可回城,妳認爲有必要急於一時送藥嗎?”

她猛地愣住。原本以爲他這一去,是要浴血沙場,大殺特殺個幾晝夜,原來只是入夜之前就會回來……

“回去。”

他冷冷的嗓音不帶溫度,有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冽,舒雪尹再傻也感覺得出來。

“……好。”她扯動嘴角,笑得很勉強,乖巧地點點頭,淚水卻無預警掉落。

“……妳哭什麼?!”李弼咬牙低咆,瞥見戍衛正守在後頭十步外,他微惱地只好翻馬而下,怒瞪着她。”妳哭什麼?”

“沒有啊,我也不知道……”舒雪尹扁了扁嘴,淚水掉得更兇了,她含怨地瞪着他。“你幹麼那麼兇啊?我只是擔心你,又不是故意打擾……我不清楚狀況,可是你的傷剛縫好,一定要上藥,而且你還在發燒,不注意的話,很容易出更多毛病的。”

爲什麼關心人還要被人兇?爲什麼明知道會被人兇還要來?她沒有答案,唯一確定的,是不要他的傷勢惡化,至於那些心揪心痛,她還沒有時間細想。

李弼抿緊脣,被她蒼白小臉上的淚水擾得更加心煩。“過來。”

她卻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只拿一雙滿是怨懟的水眸看着他。

嘖了聲,他一把拽起她,躍上馬背,她立刻嚇得將他緊緊抱住。“王爺,我不要騎馬,好恐怖……”

“本王的騎術可不是公孫那野丫頭能比的。”

“王爺要送我回去?”

“都什麼時候了,送妳回去,本王的戲可就白演了。”想到底,還是把她帶在身邊他最安心。

“戲?”

***

舒雪尹的疑惑,在離開驛館後,馬上就被解開了。

纔剛繞過山道,他們身後隨即爆放煙火。

“今天又有慶典嗎?”她回頭笑看着不算太燦爛的煙火。

“妳說對了,待會有場慶典。”李弼勾脣,笑得嘲諷。

“慶典”的現場就在十里行宮,現場氣氛劍拔弩張。

入夜後,位於山巔的十里行宮氣溫驟降,已改坐到公孫燕馬上的舒雪尹冷得直打哆嗦,但是身後一望無際的騎兵沒半個人吭聲,她也只好咬脣硬忍。

李弼位於前鋒,縱馬到行宮前,不知道和守門的士兵說了什麼,突地二話不說,彎身抓起對方,竟只以單臂之力,便將人整個提高地面,嚇得舒雪尹瞠目結舌。

“仔細看,王爺沒戴手套。”公孫燕突道。

“對耶,他不冷嗎?”

“……”公孫燕不由得閉上眼,開始懷疑先前被感動,不過只是一時沒防備。

行宮前,另一名守門士兵立刻向前,卻被李弼一腳踹開。

“衆將聽令!”他頭也不回地喊。

“在!”

舒雪尹幾乎被震耳欲聾的聲響給嚇出三魂七魄。

“行宮裏只餘一千兩百人,分守行宮四殿,中庭有埋伏,繞道往南,本王要活擒,一個個都活擒!”

話落,黎少秦立即和並騎的公孫燕對看一眼。

王爺的意思是說,他今晚不想血刃此地,也沒打算要當開路先鋒,這在他們以往的經驗裏,可說不曾發生過。

李弼抽出長劍,朝門一劃,銅門立即折斷倒地,發出轟然巨響,他們身後的騎兵迅速一擁而上。

公孫燕進門前,將舒雪尹丟還給上司。

等千人精銳騎兵入門後,舒雪尹忍不住問:“王爺不進去嗎?”

“妳想要本王進去嗎?”

“嗯……可以不進去就別進去了。”雖說不像戰爭,但總是有刀有劍,誰知道會不會砍到他身上?

“那就對了。”他猜的沒錯,她肯定不想見血,而他竟爲了她,今晚不想雙手染血……

“不過──”舒雪尹回頭,適巧瞥見行宮檐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跳落。

不等她出聲,李弼已策馬向旁閃去,停在平穩石臺上,隨即翻身下馬,瞥見數人埋伏。

他先發制人,棄劍不用,反將她教他的柔道展現得淋漓盡致。一個反身,拋摔,一個近身搏擊,反身回踢,撤身擒喉,動作華麗得恍若正在舞一曲八德舞,其姿優雅絕美,風華絕代,教舒雪尹看傻了眼。

不過眨眼工夫,人皆已倒平。

李弼閉上眼,確定周遭並無埋伏後,才又躍上馬背。

“王爺,你好厲害,簡直是武術天才!”舒雪尹忍不住讚美。“我教你的那些招式,我可是經年累月學了很久的耶,可是你只看過一次,不但動作精準,還可以衍生新的動作,根本可以成爲一代宗師了!”

“妳話多,但這回倒甜了點。”他勾動脣角。

“我說的是實話啊。”

李弼沒有回答,但笑意依舊。

“不過,王爺,你剛纔怎麼會那麼清楚對方的佈陣?”這是她先前就想問的,可惜被打岔了。

此話一出,他明顯愣住,瞪着懷裏有雙澄澈水眸的女子。

“……若本王說,這不過只是情報,妳覺得如何?”御鳳衙司掌管所有情報,正因爲如此才能掩飾他的天賦。

“既然如此,剛纔直接攻入就算了啊。”她問得理所當然。

李弼瞪着她半晌,突地勾笑。“若本王說,本王身負天賦,能探人過去,從中得知實情,妳覺得如何?”他笑意不減,握着疆繩的手卻是青筋暴露。

她會如何看他?懼他怕他,就如母親一般?就連母親都不能接受這樣的他,還有誰能夠,甚至願意與他走向孤老命運?

“欸,那不是太棒了嗎?”舒雪尹雙眸圓睜,眼裏寫滿了不可思議與崇拜。“王爺,你說真的還是假的?有這麼好的事?”

這麼好的事?他是爲包袱,她竟覺得好?一時之間,李弼竟無法反應,卻又不覺苦澀難堪,反倒有種被接納與擁抱的錯覺感。

“那你能看透我嗎?”她又問,像個孩子一樣好奇。

“不能。”正因爲不能,他纔對她有了幾分興趣,也纔會因此留下她。

“你不會是騙我的吧,王爺。”能看透每個人,卻看不透她?舒雪尹突地頓了下。也對,她來自二十一世紀,他看不透她,也不算說不過去。

而且,公孫燕也提點過了,他上戰場才脫手套,八成是藉此從中讀出敵方如何佈陣,而在她面前也不戴,也許真是因爲他讀不透她,所以不介意吧。

“妳在胡扯什麼?”他沒好氣地輕斥,“妳以爲這種事本王會隨便說說嗎?”

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擔心起來。“爺,在皇朝裏,會不會有人將這種天賦是爲邪術,想要把你抓起來處以極刑?”

“妳想到哪裏去了?”李弼不解地看着她。“妳知道國師對不?他能觀天象、卜卦,甚至是觀水鏡看未來,本王遠比不過他。”

聞言,她才鬆了口氣,展顏笑道:“喔,原來是這樣子,那就沒關係了,我還以爲王爺會變成魔女被捕殺呢。”她想起古歐洲的魔女傳說就忍不住打顫,那根本就是沒道理的血腥屠殺。

看她爲自己鬆口氣,他心裏又軟又燙,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這種心情,只能選擇反脣相稽。

“妳在胡扯什麼?本王怎麼會變成魔女?”他哼。“本王本姓上官,亦是上官一族,而上官一脈從開朝便是護國國師。”

“喔。”原來這樣的天賦在皇朝有跡可尋,那就不怕了。“可是王爺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能力嗎?”

她想起來了,第一次相遇,他不伸手救她還推開她;歡喜日時,他刻意避開人羣,就連擦身而過都面露嫌惡,原本她還以爲他有潔癖,沒想到是另有隱情。

“若能控制,本王還需要戴着手套?”他笑得自嘲。

“王爺,你手上有傷,卻還是執意戴着手套,把傷藏在裏頭,傷會好,卻好得很慢,會讓你痛很久的。”她突地碰了下他的手,內疚自己當初怎會將他咬得那般狠。

他不由得怔住,總覺得她一語雙關。

藏在心裏的傷,被她看見了嗎?

喉口有股熱流,他硬是咬牙嚥下,心裏有股衝動想擁有她,可仍在最後一刻別開眼。

不輕易追求,不輕易許諾,因爲他註定不能擁有。

可是……他是如此地想要她……

“王爺?”

神色自若地解開身上的狐裘披風,他說:“既然要公孫帶妳過來,怎麼還穿得這般輕薄?不冷嗎?”

“是很冷,不過……”她推開狐裘披風。“不用了。”

“爲什麼?”他瞇起黑眸。“妳嫌棄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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