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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奴兒女皇(上)》 / 綠光 / 第18章 / 共20章

李弼應了聲,又走回曲橋,上官羿則是前往大廳,瞧見舒雪尹就坐在上席榻上,他一點也不意外。

“好久不見,舒姑娘。”

“好久不見,國師大人。”舒雪尹立即起身,粲笑盈盈。

淺淺打量她一會,他主動問:“身子好點了嗎?”

“欸?連大人都知道我身體不好?”

“前些日子十里行宮發生了一些事,御鳳郎回報,舒姑娘像是染上風寒,王爺帶着舒姑娘去找我爹醫治。”

風寒?那男人是這麼說的?“說到這個,還沒好好跟伯父道謝呢,改天定要親自登門道謝不可。”

“舒姑娘不必多禮。”上官羿笑着,走回側廊一間小房取出一件裘帔。“近日天候不甚穩定,多搭件裘帔才能保暖,免得風寒又上身。”

看着那件精美裘帔上頭的美麗狐毛,舒雪尹很是猶豫。

雖說她近日覺得精氣神都不差,可獸毛一向是她的罩門,就怕一碰上,又要走一遍鬼門關,要是再慘一點,恐怕是要直接走進鬼門了。

“王爺粗心,我可是比他貼心多了。”上官羿將裘帔披上她的肩頭,仔細觀察她的神情。

放緩了呼吸,舒雪尹勉強勾脣。“謝大人。”不要發作、不要發作,人家是好心,要是她發作了,豈不是要教人家內疚?

可她心裏仍是很恐懼,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只好趕緊閉上眼,慢慢調勻呼息,就像以往的數個年頭,只要況不嚴重,都是可以控制的範圍,應該不會有事的。

“舒姑娘臉色似乎差了點。”瞇起眼,他驀地發現她眉間隱約泛着紅光,不禁微訝。

難道說,李弼對她下了鴛鴦咒,還成功了?

“有嗎?”她苦笑,但等了好一會,該來的胸悶卻都沒有出現,就連心跳也逐漸緩和下來。

嗯,難道說上官振是神醫再世,把她的氣喘連根拔除了?

思及此,她不禁面露喜色,正要開口誇讚國師的父親時,便見李弼急匆匆地從側廊跑來,她甜甜的笑瞇了眼。

“王爺。”

李弼瞪着她肩上的裘帔,一把扯下,氣息紊亂地看着她。“誰給你裘帔?”

“嗄?”舒雪尹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看向上官羿,再扯着李弼,小聲說:“你不會連這樣都喫醋吧?國師是好意,你這樣動怒,會給人笑的。”

真是的,就連人家送她裘帔,他也要喫醋啊?

李弼心頭震了下,緩緩抬眼看向上官羿,他還是笑着。

“鳳凌王,你跑得那麼急,就這麼急着要舒姑娘進宮探皇后嗎?”李劭緩步從側廊走來,一身金黃帝服,頭戴金冠。

“皇上。”李弼深吸口氣,看向他。“雪尹的身子不好,別讓她待太久。”

“放心,朕知道你護她心切,捨不得離開她太久。”李劭好笑地看着他。“初巧太上皇這幾日回宮,晚上就留下來一道用膳吧,父皇想瞧瞧你。”

“臣,遵旨。”

“舒姑娘,隨朕來吧。”

舒雪尹點點頭,臨走前,不忘扯扯李弼的袖角。“別生國師的氣,他只是關心我,你別亂喫飛醋。”

他含糊應了聲,沉銳烏瞳直睇着上官羿。

舒雪尹跟着李劭的腳步進後宮,然而纔剛跨過後宮拱門,迎面便走來一個近半百的男子。

“父皇。”

她聽見李劭喊,不覺偷覷一眼。哇,居然有太上皇耶!這代表這太上皇應該是個不錯的仁君,否則有的人死也要霸住皇位,豈會提早讓位?

她頗有好感地欠了欠身,“奴婢拜見太上皇。”

太上皇李爾覷了她一眼,脣角勾起溫爾笑意,正要示意她平身時,瞥見她手腕上滑落一隻金鐲,不由得瞇起瞳眸。

“父皇,這位舒姑娘原是皇后的貼身宮女,教鳳凌王給看上,如今進宮是要和皇后話家常。”

李爾直瞅着舒雪尹的五官,突問:“姑娘家住何方?”

她不由得愣住。來到這裏這麼久,沒人問過她這問題,就連布蕾也沒問過,如今突地被問,她還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的模樣真投我的緣,不如先到雀上宮和我聊聊。”話落,他扣住她的手腕,扯着便要走。

舒雪尹原想掙扎,但一思及他是太上皇,就怕一個過肩摔後會害死很多人,想了想,還是乖乖地任他扯着,反正他應該也不會是壞人。

“父皇?”反倒是李劭不解地跟上。

***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觀天樓主廳裏,傳來李弼陰冷的質問。

“我做了什麼?”

“少秦回報皇上,雪尹有氣喘,不得碰觸獸毛,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特地要少秦如此回報,就是要讓皇上知道,她正面臨生死關頭,所以他暫時無法回城。

剛纔,他才進寢樓喚醒皇上,突地感到胸口一陣滯悶,氣息瞬間紊亂,知道有異,他隨即趕至主廳,看見她身上的裘帔,他是又喜又怒。

怒是有人蓄意置她於死地,喜則是鴛鴦咒總算發生了效用。

鮮少成功的咒,代表着……她真的愛他。這無聲的告白,讓他又暖又動容,然而殺氣也在這瞬間翻騰,就只爲了保護她。

“是嗎?皇上沒跟我說,還真是對不住。”上官羿一臉抱歉,卻很不真誠。“還好,你下的咒成功了……開心嗎?”

皇朝太上皇之所以會讓李劭在弱冠之年即位,那是因爲他對祖宗遺訓深信不疑,所以親自走遍天下,就爲了尋找李家後代,如今回宮,他是絕對不會讓太上皇有機會見到舒雪尹!

所以,她非死不可。

李弼平靜的黑眸瞬地冷鷙懾人。“國師,我們是一樣的人。』

他和上官羿、李劭,一道在皇子上課的迅隼殿上長大,感情可比手足,然而,曾幾何時,這份手足之情變了質?

上官羿的手足之情變了,他的手足之情也淡了。

“喔?哪裏一樣?”他輕哼。

“專注只爲一人。”

揚起濃眉,上官羿笑而不答的神態與李弼有幾分相似。

緩步走向他,李弼沉聲問:“國師可是忠臣?”

他傲睨着他,久久才揚笑,說得斬釘截鐵。“是,我是一個人的忠臣。”

爲了守護金雀江山,他不惜一再容忍西苑公主的刁蠻放肆,就是要得到西苑的資源。只要對金雀好的事,他都會做,哪怕是要他雙手染上鮮血,他也在所不辭!

“爲了當忠臣,你可以視他人性命如草芥?”

他不是不知道堂兄私底下做了些什麼,但他從不插手,因爲事不關己,然而現在不同,早在地動之初,他便相信堂兄必定也感覺到朋異狀,所以他幾乎日日守在雪尹身邊,不讓他接近。

地動代表着皇族歸朝,上官羿絕不會讓叧一派李家人奪回金雀江山,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在他幼年無依時,上官羿是保護他的兄長,是他教他戴上手套避免碰觸,免得被無法控制的天賦逼瘋,因爲是兄弟,他對上官羿私下的動作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他要斬草除根!

上官羿那些骯髒手段,他並不是不會,只是不想使用罷了,若是逼急了他……他的手段會運用得比他更徹底!

“那又如何?爲了成就大業,本該有人犧牲。”

“犧牲雪尹?”

上官羿不笑的眼瞳來霜帶雪,再不隱藏他的執念。“這有什麼不對?上官一脈爲了皇朝鞠躬盡瘁,世世代代子孫皆受天咒纏身,憑什麼不能讓我掌握我想掌握的?李弼,這皇位,我絕對不會讓李劭以外的人坐上!”

“雪尹對皇位沒興趣。”

聞言,他冷笑。“你果然早就知道她是李家後代。”接着面色一整。“就算她不要皇位又如何?那也改變不了她體內的血,改變不了她的身世,更改變不了變動的未來!”

水鏡中,他看不見李家後代的臉,但他看得見皇朝異變,看見了皇位易主,而他傾盡一切也要阻止尚未到來的未來。

“……我會殺了你!”李弼面色平淡,殺氣凝在妖異眸底。

“至少我還不曾想過要除掉你。”斂下眸,上官羿又回覆那張無害的笑臉。“這一點,我可比不上你。”

“那倒是。”在遇上雪尹之前,他本就無慈無悲,看太多宮闈惡鬥,經歷戰場暑殺,他半點感覺都沒有,對於生死他一點都不在乎。

但現在不同,他的心爲一個人而動了,而上官羿千不該萬不該招惹那人,更不該對她下手。

“鳳凌王,你眼露殺氣了。”上官羿神色自若地瞅着他。

“可不是嗎?”李弼握拳運勁。

兩人自小一塊習武,眼前人有多大能耐,他一清二楚,要在三招之內取下他的命,一點都不難。

“你真的要爲了一個女人殺我?”見他認真的模樣,上官羿心中五味雜陳。

李弼不語,烏瞳殺氣流竄得毫不掙扎。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我一直以爲我們兄弟是連心的,你應該會陪着我守護這片江山,想不到你竟爲了一個女人而選擇殺我。”他嘲諷地笑了,隨即臉色一凜。“你讓我好失望。”

“若不是你對雪尹下手,我又何必出此下策?”他並非忘恩負義之人,但若是逼急他,休怪他無情。

上官羿冷瞳直瞪着他,突見廳外有抺身影竄過,他視線移去,瞥見他派出的探子快速地朝他比出一個手勢,見狀,他臉色突變,緊握在側的拳頭伸出大拇指朝天劃過,探子隨即領命而去。

李弼驀地回頭,瞥見探子離去,以爲他想對心上人不利,大手迅速擒住上官羿的頸項。

“先別急着處置我,舒姑娘被太上皇帶走了。”

李弼聞言瞇緊黑眸。太上皇對李氏後代的執着,他和上官羿在許久前就發現,若是被他發現雪尹是李鳳雛的後代──不對,太上皇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否則不會無故帶她走。

揮開他的箝制,上官羿皺眉。“我幾次觀水鏡,皆看不清楚她的容貌,若不是接連兩次地動,我可猜不出李氏後代竟如此不起眼,那麼你想,太上皇到底是怎麼懷疑的?”

李弼頓了下。雪尹確實不起眼,但和她在一起,就是感到舒服,習慣她的陪伴後再離開她,就會發現世道的一切都不對味了,她不起眼,卻有着可怕的感染性和存在感。

他不知道太上皇究竟是如得知的,只知道他不要失去她……他寧可失去一切換求一個她!

“……你進不了後宮,除非你要造反。”見他要走,上官羿淡聲提醒。

李弼沒有猶豫,轉過身去。

“你真要爲她造反?不要忘了,自平德皇后便已立下規矩,若非皇上應允,擅闖後宮男子,殺無赦,你是想死嗎?”終是見不得親人做傻事,上官羿火大灺擋在他面前。“一個舒雪尹,值得你這麼做嗎?”

“我要救她!”李弼目眥欲裂,一把將他推開。

“你要救她?救了她又如何?救了她,娶了她,再親眼見她死?”

他面色驟變﹐暴咆,“她不會死!”

“上官家孤老的命運,誰都沒有例外,就算你被賜國姓又如何?體內流的一樣是上官家的血,藏着上官家的天咒!你牽扯上她,根本就是要她死,這就是你保護她的方法?”他緊揪着堂弟的衣襟,斯文盡失。“你以爲下了鴛鴦咒,與她同生共死,一切都很美好?她想過她的命運嗎?她想陪着你死嗎?”

他不管舒雪尹最後落得怎樣的下場,只怕皇朝要失去第一武將。

李弼倒抽口氣,因爲他的最後一句話,眸底閃過一絲掙扎。

可很快的,他就作出決定。“倘若結局一樣都是死,不管她想不想,我都要她死在我的懷裏。”李弼緩緩扯開他的手。“雪尹說,命是註定的,運是可以改變的,我的天賦改變不了,也寧可奮力一搏改變孤老命運,就算結局一樣,至少我努力過!”

上官羿見他轉身就走,好半晌才幽幽道:“那就不要怨我,她非死不可,我不可能給她機會,奪走皇上的江山。”

上官一脈,執着不悔,李弼是,他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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