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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奴兒女皇(上)》 / 綠光 / 第9章 / 共20章

有人在爲他拭汗,有雙小手不斷地在他身上游移,拂去體內散不開的火,當他張開眼時,有張滿是擔憂的小臉,視線牢牢地定在他身上。

“……走開。”他啞聲命令。

“王爺,你醒了!”舒雪尹疲憊的聲音裏滿是喜悅,眉眼彎彎,開心得像什麼似的。

別開眼,他一把將她推開。“走開,本王不需要妳……”他強撐起高大的身子要起身。

“王爺,你還病着,別起來。”

“福寧!”拍掉她欲扶持的手,他粗啞低咆。

守在寢房外的王爺府總管立即進門。“王爺。”

“什麼時候了?”他倚在牀柱,直瞅着他。

“王爺,已過晌午。”

“……本王睡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

李弼閉上眼。從後山行宮回府之後,他便渾身不對勁,直如舒雪尹所言,他確實是發了高熱,沒想到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福寧。”

“奴才在。”

“把她送回皇后身邊。”

舒雪尹聞言,臉色刷白,不懂他怎會突地做了這個決定。

“王爺,我做錯什麼了?”她惴惴不安,下意識地不想離開他,而且她還想要照顧他呀。

“本王一看到妳就心煩,一看到妳病就好不了,還不快滾!”

心像被利器輕淺的劃了一道,不致命,卻讓她又癢又疼。他本就毒舌,而她也慢慢習慣了,反正他一刻鐘前如此,一刻鐘後就會算了,可爲什麼這一次的表情卻像是鐵了心?

“本王不想見到妳,福寧,還不快將她帶走!”

福寧不解地看着主子,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有人暫時化解了凝滯氛圍。

“王爺,你醒了?”黎少秦端着藥碗進房,壓根未覺房內氛圍波譎詭異。“剛好,藥熬好了,趕緊喝下,很快就退熱了。”

橫眼瞪着他,接過碗的瞬間,李弼沒戴手套的手不意碰觸到他的指,屬於他的過往心思,絲毫不留地竄進,教他微惱低咆,“混賬東西!你要是膽敢再胡亂撮合,本王就先治你死罪!”

聞言,黎少秦嚇得倒退幾步。

有沒有這麼神,還是他真的做得太明顯了?搔搔臉,他又來到主子面前。

“王爺,屬下確實不該把雪尹送到行宮,可屬下也不知道會發生地動,地動讓後山的猛獸都跑出來了,這實在是……只能說是巧合。”他說得咳聲嘆氣,也只能怨人算不如天算。

舒雪尹這纔將一前一後的話連結上。原來御鳳郎大哥在撮合她和王爺?這……會不會太扯了一點?王爺怎麼可能看上她?

想是這樣想,可心裏暗暗浮上的羞意又是怎麼回事?舒雪尹被自己矛盾的念頭搞混了。

“宮中可有什麼消息?”李弼喝着藥,突問。

“倒沒什麼大消息,只是國師看起來挺神祕的,已經待在觀天樓一日未踏出樓外了。”黎少秦欲言又止,想了下,終究還是說了。“王爺,雖說我知道你和國師是堂兄弟,有些事勢必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國師確實有其古怪之處,希望王爺能夠稍加註意。”

李弼沉吟了下。“福寧,把她帶到外頭。”

“王爺,可要將她送回皇后身邊?”福寧再確定一回。

近日來,因爲這女婢的緣故,讓他們得以聽見王爺久違的笑聲,若她現在一走,往後想要再聽到王爺笑,恐怕機會就不多了。

“……不,讓她在府裏待下吧。”思索片刻,李弼決定更改初衷。

若現在把她送到皇后身邊,天曉得上官羿會做出什麼事?

真是該死的狀況,要她走,偏偏放不下,要她留,他卻又滿心煩躁。

待福寧帶着舒雪尹退至門外後,黎少秦不由得說:“王爺,雪尹這丫頭已經一天一夜沒睡,守在房裏替你擦身冷敷,連眼都不闔,雖是出身低了點,但她挺聰明的,懂醫又會救人,而且還會摔人,把她留在王爺──”

“閉嘴!你懂什麼!”

黎少秦頓時愣住。他從沒看過王爺如此冷厲的神情,和如此憤懣的口吻,王爺是毒舌,但並不容易發怒啊。

“王爺,究竟發生什麼事?”

“本王最後一次警告你,膽敢再起歪念,休怪本王無情!”李弼沒有回答,只是冷峻低斥,黑眸滿是不遮掩的殺氣。

見狀,黎少秦也只能摸摸鼻子,當個啞巴。

“王爺。”這時,公孫燕踏進房內,發現黎少秦也在,房內卻還如此安靜,有些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

“妳怎麼來了?”

“屬下剛收到快信,得知西宛駐紮在城外十里的行宮處,似乎有了動靜。”她猶豫着要不要把信交給他。

“呈上來。”

“是。”

接過信,李弼一目十行,隨即勾脣,笑得很愉快。“太好了,本王正煩着找不到人開刀,有人自動找上門來送死,本王求之不得。”

黎少秦立即走上前。“王爺有傷在身,這些事還是交給屬下處理吧。”

“這一點傷算什麼?”他煩透了,被門邊那抹偷窺技巧拙劣的先受身影搞得心神不寧。“公孫,取本王官袍來,本王要上朝。”

舒雪尹本想進門幫忙,卻被他凌厲的視線瞪得站在原地,他不願讓她攙扶、更衣,甚至到他出門,都不再看她一眼。

心微微痛着,卻痛得極深,教她完全無法反應,只能傻愣愣地呆站着,任他冷漠地與她拉開距離。

她做錯什麼了?從沒見他如此氣她,像是當她不存在似的,看也不看一眼啊……

委屈和難堪像是一記巴掌甩在她臉上、心上,舒雪尹怔怔地看着衆人遠離,才緩緩蹲下身,不知所措地低泣。

***

觀天樓。

一抹身影竄入觀天樓裏,坐在主位上的上官羿冷冷抬眼。

“稟國師,鳳凌王於議事廳求見皇上。”

“喔?”支手托腮,向來清朗的眸頓時隱露煞氣。“十里行宮可有動靜?”

“探子回報,確實有御鳳衙司的人從十里行宮離開。”

“那麼,鳳凌王是發現了?”他狀似喃喃自語,想了下,隨即起身走向廳外。“你下去吧。”

“是。”

皇宮以金雀宮爲午線,在此劃開前廷後宮,而皇上主政的議事廳,位於金雀宮北端,觀天樓則位於金雀宮西方,過了兩個拱門再往北,便可直抵議事廳。

“可是,再怎麼說,西宛公主穆喀爾已是朕的貴妃,如此處置十里行宮的西宛迎接隊,說不過去。”

議事廳裏傳來李劭的低喃,上官羿抬手撤下門外的太監,隨即踏入廳內。

“皇上,發生什麼事了?”他笑問。

“國師,十里行宮的西宛迎親隊正騷動着,依你看,怎麼處置?”李劭看向他。

“喔?依祖宗規矩,異國和親公主可備迎親隊,一個月後論后妃品階賞封歸寧慶禮,八成是尚未拿到慶禮,又得要就地扎守個把月,心浮氣躁了吧。”

“可依本王得知消息,乃是西宛驍驃大將軍不滿西宛公主只受封爲妃,心生不滿,故意滋事擾民。”李弼冷冷看向他。

最好能夠和西宛正面宣戰,好讓他有機會遠征,免得朝中老是有人爲了西宛而生亂。

“那就派支戍衛過去告知對方謹言慎行即可,何須讓皇朝第一武將出馬?況且,你身上的傷不是還沒好?”

“國師以爲一支五百人一旅的戍衛,能抵擋駐紮十里行宮的一千五百精銳?”李弼沉嗓低啞,儘管身上還發着熱,黑眸仍舊炯亮有神。“況且,本王手上已握有貴妃寫給驍驃大將軍的親筆信,就算本王徹底剷除西宛兵馬,相信西宛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畢竟是貴妃叛亂在先。”

依他的看法,西宛公主進宮,本就是要走這一步棋纔對。

“王爺,我的意思是說,爲何不化干戈爲玉帛?本就無事,何必硬纏殺戮?”上官羿說着,又看向李劭。“皇上,西宛與我朝是兄弟友邦,若因此而結怨,豈不是太得不償失?況且,如此一來貴妃在後宮的地位也會深受影響,茲事體大,請皇上聖裁。”

李劭沉吟了下。“這樣吧,鳳凌王,朕允你帶兩支戍衛出城,但只消口頭警告,別動干戈,朕希望百姓都能無憂無慮地在皇朝生活。”

李弼似笑非笑。“皇上,若對方先行使武呢?難道要臣不得反抗?”

“鳳凌王,你在意氣用事。”

“本王是不是在意氣用事,國師比誰都清楚。”

上官羿皺起濃眉,正要開口,便聽李劭道:“不如這樣吧,若是口頭警告不聽,甚至西宛驍驃大將軍膽敢對鳳凌王不敬……殺無赦!”

“臣,遵旨。”

一勾脣,李弼迅速回到御鳳衙司點將,整裝出發。

等到舒雪尹知道時,早過了半個時辰,她錯愕不已。

“怎麼那麼快?王爺身上的傷纔剛縫,而且他還在發燒,怎麼可以突然從整裝出發?”雖說只到城外,但要是發生什麼事,那要怎麼辦?

公孫燕直瞅着她哭紅的眼,想起王爺臨行前沒將她帶在身邊,反倒要她守在舒雪尹身旁,便難掩意外。

“公孫,妳可以帶一些藥追上王爺嗎?”舒雪尹問。

她皺起眉。“妳叫我什麼?”

“啊……對不起,大人,妳可以把一些藥帶去給王爺嗎?我馬上準備,妳趕緊追上,要不若是王爺一去數天,沒藥可用,那就糟了。”

公孫燕微挑起眉,不放過她。“王爺把我的事告訴妳了?”

“……對不起,是我追問的,可是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也沒什麼難以啓齒的,所以──”

深仇大恨被這樣雪淡風輕地帶過,任誰都不會高興,就連一向冷情的公孫燕亦然。“沒什麼大不了?像妳這種人怎麼會明白家破人亡是什麼滋味?又怎會知道含冤入獄有多折磨人?更不會知道一個苟活多年,一心復仇的罪臣之女心裏有多苦!”

她的咄咄逼人,教舒雪尹慌了手腳。“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公孫不是罪!王爺叫妳公孫,是要妳以公孫一姓爲榮,畢竟公孫一脈就只剩下妳一人了,不是嗎?”

聞言,公孫燕明顯愣了下。

“我是瞧御鳳郎大哥對妳極好,不懂妳爲何不接受他的情意,才追問王爺的,王爺說,他故意把妳安插在這個公職上,由着妳發揮,不管要報仇什麼的都隨妳,只要妳想做的,他都會力挺到底。”

就怕她不信,舒雪尹說得又快又急,很怕自己嘴笨,又要結下莫名的誤會。

“原來王爺……是這樣看我的……”公孫燕吶道。她一直以爲王爺刻意壓制她,豈料他是在爲她鋪路,讓她自己去找尋罪證,一旦找着了,就會立刻爲她剷除……

“是這樣啊,王爺本來就是個好人,妳瞧,他故意逗我,也真的把我整得很慘,還說要把我送回皇后身邊,但轉了一圈,他還是把我留下了,不是嗎?”她急道,把方纔才因爲李弼而落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一心只想爲他說好話。

公孫燕直瞅着她。“我在五歲那年認識了王爺,王爺那時還未戴上手套,但現在的王爺除了上戰場外,卻是手套不離身,你道,他怎麼了?”

“嘎?”話題轉得好快,她跟不上耶。

“可是,王爺卻偏又在妳眼前取下手套,妳說,這又是怎麼了?”在她眼裏,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舉動,相對的也證明,舒雪尹在王爺心中定有着特別的位置。

“呃……”如果現在承認她搞不清楚狀況,會不會顯得她很笨?

“王爺正前往驛館,妳會擔心嗎?”公孫燕直睇着她,眸色銳利,像是要看穿她內心的真假。

“嗯。”她想也不想地答。

“妳想去嗎?”她又問。

“想!帶我去吧,我懂一點點急救方式,一定可以派上用場的。”

“……走吧。”

公孫燕率先走出大廳,突地有點明白,爲什麼王爺會對這女子特別,原來這一切不是厭惡,而是既彆扭又隱諱的,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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