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凜在城外追上了那些搶走楚非醫箱的盜匪,雙方你來我往交手了幾十招,勝負很快便分子出來,公孫凜身手俐落地砍了爲首的主謀,鮮血濺地的同時,其他嘍羅也跟着一鬨而散,其中有一個人腳程較快,趕緊衝往一旁的林子裏躲避,剩下的兩名盜匪見狀,也想跟着躲進林子裏,但是公孫凜眼明手快地擒住他們,手下留情地沒有要了對方的小命,僅是挫傷他們雙腳的筋脈,阻止他們逃脫。
他將慌亂中被盜匪捨棄在一旁的醫箱拾起,然後握着匕首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逼問那條金鍊子的下落。
那名盜匪嚇得直髮抖,深怕公孫凜心一狠,便刺穿他的脖子,於是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包括金鍊子放在躲進林子裏的那個人身上,包括是哪個人推倒楚非,搶走了她的醫箱,他全招了。
公孫凜搜了那兩個人的身,發現東西確實不在他們身上。他一心想奪回金鍊子,正欲往林子裏追去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同時,還有公孫詠的呼叫聲。
「大哥,我來了。」公孫詠從馬背上飛躍而下,拔起佩帶在腰間的大刀,衝到公孫凜面前。
「詠弟,你來得正好,這兩個人留給你處理,林子裏還有一個漏網之魚,他帶走了楚非的東西,我必須去追回來。」
正當公孫凜要離去時,楚非剛好趕到,她趕緊下了馬車。
負責駕馬車載她來的店小二一看到這兒的地上濺了血,還有個人躺臥在血泊中,心裏恐懼得很,等楚非下了馬車之後,便趕緊駕馬車逃命去了。
楚非沒空去管那輛已經棄她而去的馬車,她忍着腳踝的痛,一拐一拐地走至公孫凜面前急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方纔她看到地上的血,心底一涼,真怕是公孫凜受了傷。
公孫凜一見到楚非,立即掃了公孫詠一記兇猛的瞪視。「你帶她來幹麼?」
公孫詠好冤枉。「關我什麼事?是她自己跑來的。」
公孫凜將醫箱揹回楚非的肩上,同時搖頭安撫。「我沒事,醫箱拿回來了,但是金鍊子還在另一個人身上,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他急着交代,急着想追進林子裏,就怕伯那名盜匪已經逃得不見人影。
「不要!」楚非不肯,倏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臂,緊緊地拽着不放手,「你不要去!我可以不要鏈子沒關係,只要是你送的,任何東西都可以當成信物啊,不一定非要那條鏈子不可。」
公孫凜可不這麼想,雖說他要再買幾條鏈子送楚非都不成問題,但那是他給她的信物,意義不同,他真的想追回來。不過,楚非哀求的語氣讓他心軟,加上又看到她的臉色蒼白,泛着薄汗,這讓他想起了她的腳傷。爲了關心他的狀況,她不顧腳踝上的傷,硬是追了過來,現下應該是疼得緊。
楚非讓他踟躕着。
公孫詠見狀,豪邁地說:「大哥,還是我去追那個人吧!林子裏不方便騎馬進去,所以馬匹留給你們,你先帶她回去,咱們一會兒客棧見。」
「好!」雖然不願自家兄弟獨自去涉險,但他對公孫詠的武藝有信心,再加上憂心楚非的腳傷,實在放不下她,於是他交代了那名盜匪的樣貌、逃走的方向,以及鏈子的樣式,要公孫詠擒人拿回鏈子。
公孫詠離開後,公孫凜走過去牽馬,打算先抱她上馬坐着,省得她的腳傷更嚴重,由於他一心只擔憂楚非的狀況,又認爲那兩名盜匪的腳筋已經被他所傷,暫時應該無法作亂,所以公孫凜並沒有特別去點穴限制他們,然而,當他拉起馬匹的繮繩,正準備走向楚非時——
忽然,公孫凜的黑眸瞠大,他看見方纔手下留情沒有殺死的盜匪居然爬到楚非身後,手裏還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目標似乎是楚非的後背。
「楚非!往右邊!」他急忙下令。
「公孫凜!小心背後!」楚非也跟着驚呼,她的眼瞳佈滿驚懼,因爲她看到了另一名盜匪悄悄地爬近公孫凜的背後,並且正舉刀向他劈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呼喊出聲,不過公孫凜眼明手快,趁着楚非的身子往右邊閃時,將手中唯一的武器筆直地朝楚非身後的盜匪射去。
至於公孫凜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他一心只顧及着楚非的安危,所以當他驚覺背後有人逼近時,手中已沒了武器,再加上他當時正運氣射出武器,根本無暇應付背後的攻擊,就這樣,一道火辣刺痛的感覺自腰側傳來,如泉湧出的鮮紅色血液不斷地從他身上流出。
劇烈的疼痛讓他微微暈眩了一下,他喫力地眨着忽然變得沈重的眼皮,隱約中他看見楚非一臉驚懼,淚眼潸潸地朝他奔來。
雖然受了傷,但他還是堅持着一個意志,那就是要帶楚非安全地離開這裏,思及此,公孫凜一個反手,抽出刺入他身上的刀,一轉身,將後頭襲擊他的人由上向下劈去,一刀斃命。
「公孫凜……」楚非奔到公孫凜身邊,她心痛得想放聲大哭,卻極力強忍着,因爲現在並不是哭的時候。
楚非用力撕下身上的衣袍,不停地在公孫凜腰上的傷口纏繞着,一圈又一圈,無論如何,她都得先止住這驚人的出血量。
公孫凜的意志力驚人,換成旁人恐怕早已昏厥過去了,但是他仍舊撐着。等楚非包紮完傷口後,他抱着楚非提氣飛起,落坐在馬匹上,撐着最後一絲氣力帶着楚非離開。
由於他又運氣的關係,捆繞在腰問的布條很快地被血液浸溼,當馬匹奔回客棧時,公孫凜已經因爲失血過多而失去了知覺。
*
楚非在客棧人員的幫忙下將昏厥的公孫凜擡回房內。
一將公孫凜放上牀,楚非馬上拆開纏繞着傷口的層層布條,然後,她取來剪子剪開他身上的衣物,看見鮮紅的血液大量流出,沾溼了公孫凜和她的衣服,也沾溼了牀褥。
楚非看了既着急又心痛,她忍不住哭了,淚眼婆娑地取出銀針,紮在公孫凜的穴道上,藉此減緩血流的速度。
「對不起……」楚非邊哭邊喃喃自責。「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執意來溫州的……」
她驚懼又內疚,要是她當初沒來溫州義診的話,公孫凜也不會找上這兒,也不會爲了救她而受傷。
她好怕、好怕,深伯公孫凜就這麼不再醒來了。
上一次他被毒蛇咬傷時,臉色都沒這麼慘白,可這一次他氣息輕淺、脈搏虛弱、渾身冰涼……
她的手不聽使喚地抖着,從醫箱裏取出止血用的槐角藥粉灑在公孫凜的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着,每繞一圈,她的眼淚就湧出更多,包到了最後,就連她的脣瓣也跟着抖動不停。
「楚非,大哥怎麼樣了?」公孫詠衝了進來。
他擒到那名盜匪,並且順利地拿回鏈子。回到客棧後,才一踏進大門,便聽了掌櫃跟他說大哥受傷之事,他震駭不已,連忙衝進廂房裏,一進來便看見牀鋪上沾滿鮮血,以及楚非哭得不能自抑的模樣。
他心驚膽跳着,疾步衝向牀旁,不確定地問着楚非。「大哥他……還有呼息嗎?」
楚非點點頭,眼淚仍然不聽使喚地掉着。
她邊哭邊唸了一些藥材的名字,交代着公孫詠,要他趕緊去義診堂取來這些藥材。
公孫詠立即出門,策馬奔去義診堂,他很快地去了又返,並拿回楚非所交代的東西。
楚非一見公孫詠回來,便急急接過他手裏拎着的藥材,心慌着、手抖着,迫不及待地從裏頭挑出幾味藥材,然後交代公孫詠。「你在這兒顧着你大哥,我去跟掌櫃借竈房煎藥,如果公孫凜有任何異樣,馬上來叫我。」
「大哥他沒問題吧?」
楚非瞪着他,眼眶雖然泛紅含淚,但是眼神卻犀利明亮,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她語氣堅定地說:「他沒問題的,我絕對不會讓他死。」
公孫詠被楚非的眼神和氣勢震攝,他突然明白大哥爲什麼會喜歡上她了。同時,他也有了信心,他相信楚非一定能救起大哥,也相信大哥一定能撐過這一次的難關。
公孫詠接過楚非手裏的藥材,說道:「還是我去煎藥吧!你來陪着大哥。」
他替楚非拉了一張椅子到牀邊,問明瞭煎藥時該注意的事項,便走出房間,到竈房去煎藥。
楚非在牀旁坐下,她不敢眨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公孫凜毫無血色的容顏,她不放心地翻翻他的眼瞼、觸診他的脈搏,然後,又多紮了幾根銀針在幾處穴道上。
她守着,寸步不栘,心中焦急不已。
一個時辰過後,公孫詠端着藥湯走了進來,楚非接過藥碗,小心翼翼地把熱燙的藥汁吹涼,然後以碗就口,含了一口藥汁,俯身低頭貼近公孫凜的脣,以極慢的速度緩緩將藥汁送進他嘴裏。
餵了第一口藥後,楚非放下碗,停住動作,仔細地觀察公孫凜的反應。
墨黑的藥汁從公孫凜的嘴角流出,楚非看了又急又氣,原本稍稍停歇的淚水又再度滑落。
她握着他的手,哽咽地哀求着。「拜託!公孫凜,你把藥吞下去好嗎?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不能這樣,你一定要把藥吞下去,求求你,大不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不會再亂跑了,你要我待在公孫府我便待,你要我怎樣就怎樣,但是,就這一次聽我的好嗎?把藥吞下去,不要讓我擔心。拜託……拜託……我求你了……」哀求到最後,楚非伏倒在牀沿痛哭失聲。
公孫詠在一旁聽着,也鼻酸了,他本來想勸楚非別哭了,大哥現在這情況不可能聽得見她說的話,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讓她哭出來也好,總比把擔憂難過都憋在心裏來得好。
公孫詠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撇頭,離開房間,繼續去煎第二帖藥。
公孫詠離開後,楚非不氣餒,又含了一小口藥,再次以嘴喂公孫凜喝藥。
每喂一口她便停下來,極有耐心地等着,但藥汁還是一樣流出公孫凜的嘴角。楚非哭紅了眼,又說了幾句哄公孫凜乖乖喫藥的話,然後鍥而不捨的,含了比剛纔更小口的藥,再次俯身貼近他的脣,堅持要喂他喝下。
試了幾次之後,原本淚流滿面的楚非已經不哭了,她的眼眶腫脹、髮絲散亂,臉上有着末乾的淚痕,身上的衣服則是因爲乾涸的血跡而顯得髒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憔悴,但是,她仍堅持着,重複同樣的動作。
在失敗了好幾次之後,碗裏的藥汁已經剩下不多了,楚非很疲累,但她不想休息。
無力揮去的沮喪籠罩着她,她忽地放下碗,打開窗子,眼露乞求地盯着外頭蒼穹的天際,咚的一聲,她雙膝着地跪了下來。
不只如此,楚非還俯身彎腰,很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磕完之後,她的額頭已是紅腫。 ·
「老天爺!算我求禰了。」她虔誠衷心地朝着窗外喊着:「請禰救公孫凜這一次,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取他的性命,即便是要用我的命來換都可以。」說完,她又就地磕了三個響頭,等她抬起頭來時,額頭已經滲血了。
她又喊:「我楚非在此立誓,倘若公孫凜能逃過這;劫,僥倖存活的話,我願意終身義診,如果他的命必須要用一百條人命來換,那麼我便發願救活一百個人,甚至是上千、上萬條人命!」
立完誓之後,楚非起身,覺得心情平穩了不少,她抹了抹臉,手指觸到額頭的血絲,但她沒心思去理會,端了碗,又含了一口藥喂公孫凜。
這一次,楚非的脣牢牢地密貼在公孫凜的脣上,將藥汁送入他嘴裏後,她的脣辦不敢馬上離開他的脣,靜靜等着,半晌之後,她才退開,屏氣凝神地看着公孫凜的嘴角。
看着看着,楚非的眼瞳裏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欣喜地瞪大了,接着她又哭又笑了起來。
藥汁沒有流出來!太好了!他終於吞下了!
「公孫凜……」楚非涕淚交錯,她喊着他的名字,內心激動澎湃。
楚非又含了藥喂他,她很有耐心,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等確定藥汁完全滑入公孫凜的喉裏後,她才又喂下一口。
就這樣緩慢地一口接着一口,花了好些時候才把剩下的藥給喂完。
公孫詠端了第二碗藥進來,楚非興奮地告訴他公孫凜終於把藥喝了。
公孫詠瞧見楚非額頭上的紅腫,又看她一臉的憔悴與疲憊,便勸她道:「我來守着大哥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但是楚非不聽勸,眼睛根本不肯合上,執意要看着公孫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