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讓公孫凜聽得愕然屏息,他心狂如嘯,久久無法平復。
現在他懂了,原來這妮子是在自言自語啊!不過,那代表他今天早上的臆測並沒有錯嘍!她對他確實是有那麼一點情愫的。
知道了她的心情,這讓公孫凜突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無聲地笑嘆着,呵……這女人不敢當着他的面說,所以暗地裏喃喃自語?
楚非邊泡水,邊兀自地說道:「我喜歡你,可是你只把我當成兄弟看待,偏偏,我再怎麼喜歡也不能說出口,只能憋在心裏。你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呢?溫柔婉約的?楚楚可憐的?」楚非愈想愈覺得心煩,嚴重地感到患得患失。「唉!原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無力苦澀。「原來心裏頭住進了一個人,卻又不能說出口的感覺是這麼苦啊!」
不捨她言語裏的失落與惆悵,公孫凜衡量着,自己是否該在此時現身,告訴她其實她並非單相思?不過,這個時候剖白是否會嚇着她?
就在公孫凜遲疑的同時,楚非忽然轉身準備從溪裏起來,公孫凜一愣,迅速退回了石塊後頭,再加上他置身暗處,因此楚非並沒有發現他,但是他不一樣,他的眼力極好,在退開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瞧見了一幅會讓他血脈賁張的旖旎畫面。
不同於方纔只窺到背面的美景,這次,他見着的是楚非的正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月光從楚非的身側灑來,彷佛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粉似的,美麗不可方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適巧,一羣流螢從楚非身旁環繞飛過,螢光點點,如夢似幻,將楚非妝點得更加絢麗嬌豔。
此時的楚非看起來不似人間凡俗,反而如同一個月光仙子,一顰一笑都緊緊地扣住了公孫凜的心絃。
公孫凜心旌搖曳,恍惚中,他覺得心頭似乎有什麼崩塌了,繼之,一股暖暖的感覺泛過,蔓延至他全身四肢百骸。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公孫凜暗訝自己竟會像個小夥子似的蠢蠢欲動,也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淪陷了。
他搖頭輕笑,緩緩調勻紊亂急促的呼吸,目露激光,靜默地、壓抑地看着楚非穿上衣物、束好髮絲離開。
他不動聲色,跟在其後,心情與方纔來時已經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已經收不回了。
*
楚非回到公孫府,悄悄地推開公孫府的後門,鬼祟地探頭,眼睛也快速地搜尋着,確定沒有人後,她快步走回客房。
正要推門之際。「楚非。」公孫凜在她背後出聲喚住了她。
楚非心驚錯愕,一雙大眼驚惶地瞪大着。
她身體僵硬,緩緩地旋過身子,語氣微顫:「公孫凜……這麼晚了,還、還沒睡啊?」
楚非心裏暗叫了聲糟,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時被公孫凜遇見。他什麼時候發現她的呢?在她出門時?還是在她回來時?
「這麼晚了,你不也是還沒睡?」公孫凜反問,興味盎然地欣賞她一臉被逮着的喫驚模樣。
「是啊!我已經睡醒,不困了,而且覺得房裏頭有些悶,所以出來晃晃。」她陪笑,胡亂找個理由。
「是嗎?既然覺得悶,那正好,我也睡不着,陪我一起到涼亭上聊聊。」
楚非隨着公孫凜到了涼亭,他向她介紹着:「當我夜裏無法成眠時,多半會獨自在這兒沈思,今晚有你作陪,有個人可以一起秉燭夜談,倒也是不錯。」
「公孫兄爲何夜不成眠?心裏有事?」
公孫凜想了想,烏眸故意緊盯着她,語帶試探:「不是心裏有事,而是心裏有人。」
「咦?」
「楚非,你可曾有過那種感覺,被一個人搞得魂牽夢縈、朝思暮想的?」
當然有,楚非怔仲地點頭,她現在就是。
「而那個人卻不知道你的想法,你眼裏看着他,心裏傷神着,卻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楚非又點頭,訝異地看着公孫凜,他簡直完全說中了她的心思。
她又驚訝又難過,若是照公孫凜的說法來推斷,原來……他心中已有心儀的女子了。
胸口好疼喔!像是被人狠狠地擰緊扭痛;喉頭好苦澀喔!像是含着黃連似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纔在溪裏自言自語說出愛慕心意的行爲像個傻瓜。
公孫凜見她只顧着點頭卻不回話,遂又問:「楚非,若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楚非頓覺得眼眶有點兒發熱,她揚起頭,假裝在看夜空中的一輪明月。「我不知道。」
公孫凜不答反問:「方纔你一直點頭認同我的話,怎麼?你心裏也有這麼一個人?是誰?我認識嗎?」他有點兒狡猾,自己不正面坦承,卻反倒要套楚非的話。
「我?我心裏無牽無掛,沒有任何值得牽腸掛肚的人。」楚非佯裝灑脫,心裏泛酸,嘴裏說着違心之論。「倒是你有心儀的女子是件值得開心的好事,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或許該挑明瞭對她說。」
「挑明瞭說啊?」公孫凜認同地點點頭,沈吟着。「這……倒不失爲一個好方法。」邊說邊仔細觀察着楚非臉上的反應,他覺得她眼神閃爍、表情僵硬,看起來很言不由衷。
「是啊……」楚非僵笑着回應。「本來就該明說的,否則對方又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意呢?」這句話明着是說給公孫凜聽,其實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以她這種女扮男裝的特殊身分,若是不挑明瞭說,恐怕公孫凜永遠也不會明白她已經喜歡上他了吧。但是,她卻不能說……
公孫凜笑看着她落寞的表情,說道:「既然連你也這麼認爲,那我馬上就去跟她說了。」
「嗄?這麼快?在這時間點?」楚非駭到。
「嗯!事不宜遲,我怕要是慢了,讓別人發現了她的好,恐怕會被捷足先登的。」
「那……」一想到公孫凜這麼急着要跟心上人表白情意,這讓楚非的胸口糾結不已,她想阻止,但又怕表現得太過明顯。「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啊!都這時辰了,你心儀的姑娘家怕是早已歇息了,等明兒個再說也不遲啊!」
「這倒不用擔心,她肯定是還沒歇息。」
「你怎麼會如此肯定?」
「因爲……」公孫凜眉眼帶笑,睨着她。「因爲她就站在我面前。」
「嗄?」楚非瞠大了眼,一臉呆若木雞。「你是說……我?」她愕然地指着自己。
她那怔愣不解的表情很生動,看得公孫凜一陣怦然,他笑着問:「不然呢?這兒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站在我面前嗎?」
「可是……我……不對、不對!你……你怎麼會?」楚非結巴着,語無倫次。「你應該知道我是男人啊?」
公孫凜挑起一眉,目光精銳地覷着她,輕聲反問:「你當真確定你自己是男人?」
楚非忽地一臉防備。「你爲什麼這麼問?」
「楚非,其實我在第一次碰到你時,便知道你是女兒身了,當時你落水,我把你從河裏救起來,摟抱着你的身子時就知道你是女扮男裝的姑娘家了,我想沒有哪個男人會有那樣柔軟的身軀。」
「你當時便知道?」楚非難以置信地瞪眼。「可是,你卻裝作全然不知,害我以爲……以爲我掩飾得極好,也害我以爲你真的只把我當兄弟看待。」
「楚非,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外人探究的祕密,雖然我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但是也不該硬是揭穿,我知道你這樣隱瞞身分必定有難言之隱,而我也大概猜得出是什麼原因。」
「你又知道了?」這麼厲害。
「我打聽過了,知道你是楚家醫堂裏唯一的命脈,而偏偏醫堂裏最廣爲人稱道的便是弄璋祕方,你是女兒身的身分若是讓外界知道,必定會嚴重損壞醫堂的名聲,所以,這便是你女扮男裝的理由吧?我想你一定是個很有擔當的人,爲了醫堂、爲了家人,而摒棄了自己原本的身分。楚非,委屈你了,在我看來,你很了不起,我很欣賞,也很喜歡這樣的你。」
楚非聽着,原本是驚訝他竟能分析得如此透徹,但是聽到他說委屈了她的那些話,忽然,她一陣鼻酸,眼眶好熱,很想掉淚。
這些話如果是從爺爺的嘴裏說出來,她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都怪公孫凜,讓她的心情變得好複雜。原本以爲他心儀別的女子,害她妒忌了,後來知道自己便是他心儀的那個女人後,讓她心裏微甜,接着又聽到他稱讚她爲了家人委屈自己的話,她竟覺得心酸。
楚非眼眶氤氳,瞠着他,埋怨道:「你還真是挑明瞭說。」而且全都說進了她的心坎裏,觸動了她亟欲掩飾的脆弱。
他提醒她:「剛剛是你提議我要挑明瞭說的。」
她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很沒信心地說道:「我還以爲不可能有人會……嗯……喜歡我。」
「那是因爲他們看不到你的好,而我也很慶幸他們瞧不見。」他朝她走近一步,眷戀地望着她。
「我哪一點好?」他的靠近讓楚非心跳如擂鼓,她感到微慌,往後退了一步,背抵着涼亭的石柱。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認真地道:「都好!你講話的樣子、你笑的樣子、你扮男裝的樣子、中秋那一夜你在船上穿着我衣裳的樣子、看煙火時着迷的樣子,我都喜歡!」另外,還有她方纔在溪邊沐浴時的妖嬈模樣他更喜歡,但是這話他沒說出口。
聞言,楚非所有的自憐與辛酸全都不見了,方纔在心底偷偷升起的妒忌也消失了,現在,她的胸口被一絲甜蜜給纏繞着。
楚非的臉蛋緋紅,渾身躁熱着,初識感情滋味的她稚嫩地不知此時該作何反應,她只能怔怔地回望着公孫凜,看着他臉上含着笑意,然後移動步伐,又朝她更近了一步,將她困在石柱與他的身軀之間,然後他伸出手……
楚非心頭一窒,僵住、傻着、緊張着,腦海裏不斷翻飛着公孫凜即將要做的事。
結果——
公孫凜只是伸出手,愛憐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疼惜地說:「委屈你了,目前還是得讓你繼續僞扮男裝,在這京城裏、皇上的眼皮底下,你身爲女兒身的身分若是露了餡,這欺君之罪怪下來可是會要了你的命,屆時恐怕連我都護不住你。爲了顧全你的小命,我們只能暫時以這樣的方式維持下去。」
他吸了口氣,繼續講道:「於外,就宣稱我們是拜把兄弟,我是兄、你是弟,我們兄友弟恭,我以兄長的身分來關照你的一切也較不會引人猜疑。至於私底下,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而我這個男人絕對會好好疼惜自己喜歡的女人。」說着,他的手往下移,輕緩地牽起楚非的手。
公孫凜的手掌厚實溫暖,她的手被包裹在其中,受到感染,也跟着熱燙了起來,這股熱順着手心蔓延開來,溫暖了她的四肢百骸,也暖了她的心。
糟了!她又想落淚了。
原來知道自己被某一個人關愛着、疼惜着,那感覺竟然像是心頭被針挑刺了一樣,悸動到有點想哭。
「嗯……」她柔順地點點頭,但心裏仍恍惚着,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她喜歡公孫凜,但礙於女扮男裝的身分,她還以爲自己只能這樣偷偷地喜歡着他,孰料,他卻說喜歡她?想到這裏,她的脣角微微上勾着。
好一個公孫凜,還真有本事,幾句話而已就這麼輕易地拉扯着她的情感,讓她忽而感動地想哭、忽而甜蜜地想發笑。
「笑什麼?」他看着她櫻脣微彎的模樣,被她感染,也笑着。
她嗔道:「沒有!」
公孫凜又問她:「累了嗎?會不會倦?」
楚非點頭。
公孫凜牽着她的手,走出涼亭,走過穿堂,帶她走到客房前,交代着:「明兒個還要上早朝,早朝後我沒啥事要忙,你呢?皇后娘娘那邊會忙到幾時?」
「應該與你早朝結束後差不多時間。」
「那好,快去歇着吧!養足了精神,明天我帶你去打野味。」他想帶着她到他曾經去過的有趣地方,因爲愛一個人,所以急於分享,急於讓她參與、讓她陪伴。
「打野味?」她杏眼圓瞠,看起來很雀躍。「好!」楚非笑得甜滋滋的,走進房裏,關上房門後,她腳步輕快地走到牀邊,脫鞋、上牀,雖然身體累了,但眼睛卻仍捨不得合上,瞪着牀梁傻傻地發呆。
好運來得太快、感情來得出乎意料,她輕飄飄的,腦子胡亂想着,想起兩人相遇的過程,突然有點感謝自己女扮男裝的身分,因爲這樣,他和她之間才能牽扯出這一段情緣。
客房外。
公孫凜看着客房緊閉的房門,回想着楚非剛纔的一顰一笑,頓覺很滿足。
這個女人輕易地擄獲了他的心,教他情繫在她身上,他訝異着,自己明明不是個會輕易動情的人,但是對她,他卻不覺得一切來得太快,反而還慶幸着,她也喜歡他,沒有回絕他,這讓他心喜着。
他想,這一夜應該會無眠,不過不是因爲擔憂什麼、或掛心什麼,而是因爲心裏住進了一個人,讓那個人甜着他的心房,所以捨不得太早睡去,想要細細回味這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