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凜收回心神,意外發現楚非小巧的臉龐就在他眼前,而她的眸底盡是擔憂。
公孫凜心一凝,胸口竟有股張狂悸動。
楚非啊楚非!你可知道你這樣瞅着人看的模樣很讓人心癢?
順着她的眉眼往下看去,他的視線停留在楚非薄嫩的脣瓣上……
他突然想知道她的脣嚐起來是什麼樣的滋味。
「我在想……」他頓了頓,改口說道:「我在想你也會解蛇毒嗎?你專精的醫術不是在婦道人家的疾病嗎?」
楚非得意一笑。「別太小看我喔!其實我在爺爺那兒學的醫術不光只是幫人調體質懷胎而已,各種病症我都拿手,你知道嗎?其實我最想做的並不是發揚光大楚家醫堂的生男祕方,而是想把醫術用在真正需要救命的人身上。」
楚非訴說着她的理想,雙眼熠熠生輝。「那種不計代價救人一命的工作纔是我真正想做的。」
公孫凜着迷地看着她的小臉,他在她臉上看見了蓬勃的朝氣,與不認輸的表情,他心懾,覺得激賞。
「這麼說來,待在楚家醫堂或是在皇宮裏頭都可惜了你的才能。」
楚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也不能說可惜啦!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想深入苦難的災區爲百姓義診,我一直覺得,既然學了醫就該這麼發揮纔對。」
「既然心中這麼想,那爲什麼不去實行呢?」他讚歎她的志向,果然,他看上的女人很與衆不同。
楚非搖了搖頭,眼裏有抹失落。「目前還不是時候,我還放不下楚家醫堂,你知道的,楚家醫堂的名聲與興衰全都扛在我肩上,就算再累也要頂着。」
「楚非,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可以不必揹負楚家醫堂,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做你想做的事。」公孫凜替她覺得心疼,他安慰着她,同時也期待那一天早日到來,因爲他知道那會讓她笑得更無憂、活得更自由,而他喜歡看她這樣。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楚非咧嘴笑了。
楚非表面上笑着,但是心底卻隱約痛着,對於這樣的身分她其實覺得累了,但是她一直沒說出口,不管是對孃親還是爺爺、奶奶,她始終都沒說出她的想法,但是她今晚卻對公孫凜說了,她很訝異,公孫凜總是能輕易地牽扯着她的情緒,輕易地讓她刦白自己的心情。
或許,她其實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得脆弱吧?而公孫凜便是那個識穿她脆弱的人。
*
楚非已經住進公孫府裏一個月了,由於朝夕相處,再加上經過公孫凜被毒蛇咬傷一事後,兩人對彼此的感情益發明確,但是爲了隱瞞楚非的身分,對外他們掩飾得極好,以結拜兄弟相稱。在外人及僕役眼中看來,儼然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這一天,楚非按照慣例,一大早便趕忙來到皇宮的芍儀宮裏頭幫皇后娘娘鍼灸把脈。
楚非站在芍儀宮外頭等候着宮女通報楚大夫已經到來之事,半晌過後,宮女出來回覆:「楚大夫,玉寧公主與皇后娘娘正在裏頭聊着,娘娘說你來了正好,請你先到偏廳候着,娘娘有事要問你。」
玉寧公主?她聽說過,是皇上的胞妹裏頭排行最小的,進宮以來,她不曾和玉寧公主打過照面。
楚非在宮女的帶領下,到皇后娘娘寢宮旁的偏廳等待。
須臾,皇后娘娘在宮女的扶持下蓮步走出,楚非見狀,趕緊斂眉垂目,連忙行大禮,並且低頭不敢直視。
皇后娘娘在一旁的臥椅上坐下,跟隨在她之後的是玉寧公主,她也在貼身宮女的陪伴下走出,端坐在另一張椅上。
楚非依舊低垂着頭,朝玉寧公主的方向行禮。
「楚大夫。」皇后娘娘柔聲開口。「你可曾見過玉寧公主?」
「回娘娘的話,微臣不曾見過。」
「那麼,你把頭抬起來仔細瞧瞧玉寧公主。」
「微臣不敢,公主乃金枝玉葉之身,豈是微臣能放膽直視的。」
「沒關係,是本宮要你看的,你儘管看便是。」
楚非依言,抬起頭來望向玉寧公主。
皇后娘娘突然問道:「楚大夫,你覺得公主如何?」
「公主優雅嫺淑、國色天香,自然是傾國傾城的絕美佳人。」這話雖然帶有幾分奉承,但是倒也與事實相去不遠,玉寧公主的姿色確實超羣。
在一旁的玉寧公主聽了微微含笑,舉手投足之間氣質嫺雅。
皇后娘娘又問:「楚大夫,聽說你目前暫居公孫大人的府邸?」
「回娘娘,是的。」楚非心思疑慮,不解皇后娘娘爲何忽然問起此事。
「楚大夫與公孫大人交情可好?」
「公孫大人待我如弟。」
「那麼……楚大夫你可知公孫大人心儀怎樣的女子?」
嗄?楚非錯愕,皇后娘娘怎麼會問這事呢?
「回娘娘,微臣不知。」
「你也不知?」皇后娘娘先是語帶失望,隨即又自語道:「本宮倒覺得公孫大人與玉寧公主非常相襯。」
楚非傻眼,感覺像是被當頭棒喝似的。
一旁的玉寧公主神色驚訝,顯然也被皇后的話給嚇到。
楚非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
「楚大夫?」瞧見楚非無故發愣,皇后娘娘出聲叫喚。
「娘娘說得是,公主的美貌沈魚落雁,公孫大人器宇軒昂,兩人自然十分相襯。」
這話說得言不由衷,她纔不要公孫凜和誰相襯,她……她喜歡公孫凜,她無法想像公孫凜懷抱着別的女人的模樣。
「本宮也這麼認爲,整個朝廷裏配得上玉寧公主的人選當數公孫大人了,所以,本宮想請皇上賜婚。」
搞了半天,原來……皇后娘娘想把公孫凜和玉寧公主配婚?
楚非頓時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好難受,感覺有人拿針在她心口上挑刺般。
公孫凜和玉寧公主?天啊!果然絕配,換成她是男人的話也會想娶玉寧公主爲妻,公主不但嫺雅娟秀,而且娶了她後還能榮升駙馬爺,應該沒有男人會拒絕吧?再說,皇上賜婚耶!這可不是說拒絕就能拒絕的。
「皇嫂。」一直沒開口的玉寧公主說話了,聲音輕柔甜美。「請皇上賜婚的事先緩一緩,我還不想急着成親,再說,我與公孫大人並不熟識。」
「還要緩?」
「是的。」
忽地,門外宮女來報,說是公孫大人已經在外頭候着了。
楚非詫異,公孫凜怎麼會來這兒?
玉寧公主似乎也很疑惑,不解地看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笑着解釋。「公主不是要去大佛寺上香嗎?本宮特地交代公孫大人下朝之後過來這兒,他前些日子被毒蛇咬傷,所幸大難不死,也該上佛寺去燒個香,感謝佛祖的保佑,不如就讓他護送你一道去吧!」
「這……」玉寧公主遲疑着,眉心微擰。
「快去吧!」皇后娘娘催促。「別讓公孫大人久等了。」一副期待好事將近的表情。
「是的,皇嫂,那我先退下了。」玉寧公主很識大體地順着皇后的意思,蓮步輕栘,離開了芍儀宮,與等在外頭的公孫凜碰面。
而楚非的心思也跟着飛離了芍儀宮,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麼想見到公孫凜,她好想看看公孫凜面對玉寧公主時的神情喔!
他猜得透皇后娘娘這麼安排的目的嗎?如果猜透了,那他會爲了她而委婉迴避嗎?
說真的,像玉寧公主這麼絕色的女子很難不讓人心動。
楚非這下子可真是又怨又嘆,她突然變得好沒信心,她就是沒辦法恢復女兒身與公孫凜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過就算她以女兒身出現又如何呢?一個是尊貴無比的公主,一個是市井小民,這樣的她和玉寧公主一比,唉!差得遠了。
一股又酸又苦的情緒在胸腹問翻騰着,她不想承認、不願承認,但是卻又不得不承認,她在嫉妒,而且嫉妒到心都揪疼了起來。
楚非的心緒翻飛,慌亂不定。
幫皇后娘娘看診把脈時她還能硬撐着,強自鎮定,但是出了芍儀宮之後,楚非便像突然被掏空了魂魄似的,眼底失了光彩,灰暗慘澹,胸口也幽幽蕩蕩的,像是被挖空了。
她離開芍儀宮,踽踽獨行地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楚非抬頭望向天際,午後的暖陽照得大地日光燦亮,但是她卻覺得冷冽刺骨。
楚非在御花園選了塊大石頭坐了下來,用膳的時間已過,可她完全不覺得餓,也沒有任何胃口,全身僅存的感覺便是沮喪。
她雙手撐着下巴,眼神灰暗地望着地上,無力抵抗,只能任由心痛持續着。
「唉……」嘆了一口氣,楚非抹了抹臉,心裏想着,也許該是搬出公孫府的時候了?
如果皇上真的賜婚公孫凜和玉寧公主的話,就算公孫凜是心繫於她,也不能違背皇上的旨意,屆時他一定得跟公主成親,而她勢必得要搬出公孫府邸。
要她眼睜睜地看着公孫凜和玉寧公主結爲夫妻的畫面,她肯定會痛不欲生。
當她正暗自憂傷的時候,後頭傳來了經過御花園的宮女的談笑聲。「你聽說了嗎?聽說公孫大人和玉寧公主一起上大佛寺耶!」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耶!」
「我覺得皇后娘娘配得很恰當,公孫大人和玉寧公主郎才女貌,兩人真的很相襯……」
談話聲漸漸遠去,聽到這樣的談話內容無疑是讓她已經墜入深淵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楚非覺得眼眶發熱,苦澀不已。
又放任自己自怨自艾了好半晌之後,她才起身,臉色悒鬱蒼白地往御藥坊走去。
從御花園回到御藥坊的途中會經過一條長長的迴廊,迴廊的末端便是皇宮的入口處,楚非來到這兒,忽地,遠遠地看見有頂轎子在皇宮門口停下來。
轎子一旁是一匹白色駿馬,而騎在馬背上的人正是公孫凜。
是玉寧公主和公孫凜從大佛寺回來了。
下意識的,楚非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瞟向公孫凜,也不由自主地將身子隱藏於迴廊的柱子後頭。
她瞧見了,公孫凜豪邁地跳下馬,走向轎子旁候着。
玉寧公主掀開轎簾,緩緩走出轎子,一旁服侍的宮女正要貼近,卻因爲一時粗心,腳步絆到了,一個踉蹌,眼看着就要撞向玉寧公主時,公孫凜眼明手快,一手擋住衝撞而來的宮女,一手將玉寧公主拉往他身旁護着。
看到這裏,楚非像是被人從頭澆下一盆冷水似的冰寒刺骨。
粗心的宮女連忙跪下請罪,不過玉寧公主臉上沒有任何慍色,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她偏頭看着公孫凜,公孫凜動了動嘴不知道跟她說了些什麼。
「唉……唉……唉……」額頭抵着迴廊的樑柱,楚非悲哀地連嘆了三聲,這下子真的明白了什麼叫做才子佳人。
瞧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多麼相襯完美啊!
很深很深的無力感籠罩着楚非,她沒有勇氣再看了,於是撇頭轉身,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