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不見山莊》 / 周貞觀 / 第16章 / 共22章

接連幾天,朱納雍幾乎是夜夜無眠至天明;清晨用熱毛巾勉強提振精神,然而額際的抽痛卻是越來越嚴重。有時白天累極,他稍微打個盹,但只要有腳步聲或稍大的風聲他就會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着了。

雖然如此,他卻不敢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平時更是隨時都有侍從與婢女隨身,以免出現他打個瞌睡,她就可能離開王府的事情。

至於納妃一事,他暗中吩咐洛總管準備相關喜慶與禮儀用品,卻對她絕口不提一個字,彷彿他們那天的意見相左不存在一般,彷彿他沒有動過納妃的念頭。

其實,朱納雍不知道最後自己是否會納妃,不知道最後她是否願意成爲他的妃子,他寧願在臺面不讓洛總管作準備。單單這個籌備的過程就能釋放出一個訊息,足夠讓有心人士去琢磨背後深意。

而且……也許那些準備好的東西,恰巧能夠用上。

也許洛總管最後只是瞎忙一場。

也許這只是他在自欺欺人,一種自己給自己的慰藉。

書房裏,朱納雍在畫丹青,江太夜在練字。

江太夜無滋無味的練了一會兒字,終於受不了連日的沉悶氣氛,甩筆起身。“陰險王爺,這幾天你怎麼了?”她幾乎是磨着牙在說話。

聞言,朱納雍立刻將正在畫中人物衣飾潤色的筆擱下,含笑說道:“怎麼了?你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人是你!”連續幾天都對着他那張鬱悶在心的臉孔,就算他是美男子,也會變成黴男子。

前幾天兩人爭執了一陣,豈料隔天他卻若無其事的出現,笑眯眯的問她當天想做什麼事情,害得她差點以爲那場爭執是她在發大夢咧。

“本王?本王好得很呀。”朱納雍燦然一笑,笑容裏帶着慣有的迷人風流。

“你這樣好就是很奇怪!”江太夜有些急躁的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這該怎麼形容?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處理纔是對的。啊!城裏人怎麼如此難懂!笑,是要高興才笑;不高興爲什麼會笑呢?

“我不管啦!你!”她伸手指着他,逼近。“你爲什麼沒生氣沒傷心沒哭癟嘴沒瞪眼?爲什麼你能若無其事,表現得像平常一樣?你越是這樣,我越感到彆扭,以及不知所措!”

就好像一桶發臭發酸的東西硬被層層蓋子壓住,不清理不處置,即使聞不到臭味,但是他和她都知道有一些東西改變了。

朱納雍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了起來。“本王和小姐有事相談,你們退下,讓週末的人離書房遠一些。”他揮手,示意書房裏的侍從和婢女出去。

“是。”齊遠、齊硯、杏袖、翠袖躬身離開。

“你這個黑心黑肝黑膽的城裏人直接講明白說清楚,用正常人能夠了解的方式說!不要只是笑!你這樣搞得我也必須小心翼翼的學你,努力讓自己的行爲舉止像平常一樣,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很奇怪!這樣事情並不能解決啊。”逃避似的不理它,無法解決事情,她寧願戳破那用來遮掩用的蓋子,直接攤開一切,把它談開,講清楚!

朱納雍沉默了半晌,扶着額頭,懊惱嘆道:“除了笑之外,本王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所以本王選擇做最熟悉的事,就是像平常一樣。”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那麼厲害那麼聰明,你是我見過最多才多藝的人了,怎麼可能不知道該怎麼辦?”陰險王爺知識淵博、很會畫畫、寫得一手好字、會彈很好聽的音律、武功和劍法都好,還射得一手好箭及騎術精湛,是她遇過最全能全才的人。

朱納雍眉頭微擰,右手放在胸口處,過了一會兒才啓齒說道。

“我不知道哪裏錯了些什麼,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問題啊。然而,我的心在叫囂、在躁動。但是我聽不懂心所說的話,我無法理解這種心的語言,即使這是我自己的心。”

“心的語言?這聽起來很玄……比什麼少見的土語方言還難懂……”江太夜搔了搔臉頰。人會說話,直接用嘴巴講就好了,又不是馬兒。

雖然她無法透過言語理解他心中的雜亂,但她的直覺與本能卻感受到了他這些日子的不對勁。

“實姐姐說過,遇到困難的事情,就要用簡單的方式去解決。哎,不如我問你答好了。不清楚該怎麼答,你就搖頭或說不知道。行嗎?”

“可……”

這些天她可是累積了好些個問題咧,趕緊問出來,免得學他這般憋着憋着,越憋越嚴重,憋到最後她連爲何有問題都給憋忘了。“你是不是頭痛?頭不舒服的那種痛。”

朱納雍怔了下。她察覺他頭疼的情況?他自認掩飾得很好呀。

想了下,他點頭承認。“痛好幾天了。”

“爲什麼頭痛?”

“不知道。”

“給大夫看過了嗎?”

“沒有。這是以前就有的頑疾,治不好。”

“治不好?城裏的大夫這麼膿包啊。下次見到白長老,我向她要治頭痛的方子;白長老的醫術很好,山莊裏的人都給她治病,通常只要兩三帖藥就見效了。”她渾然忘了自己不能回山莊的事情,認真想着該怎麼向長老拜託,請她老人家破例幫莊外人治療。

聞言,朱納雍笑了笑。“謝謝。”

“不會,等治好了再謝。對了,我見過白妞兒幫頭疼小兒按摩的手法,那時我就在旁邊,我記得她是怎麼揉來揉去的。”她眼睛一亮。“我幫你揉揉,如何?”

小兒?她口中的那個小兒有超過十歲嗎?朱納雍失笑的搖了搖頭。

見他搖頭,她道:“不揉?別怕,我不會揉疼你的,試試嘛,說不定會好一些。”

“本王的意思是我不是小兒,但是我願意給你揉。”

“說做就做。”

江太夜不避嫌的拉起他的衣袖,直往屏風後的錦榻走去,打量了下環境。“你躺下。”

雖然還沒開始按摩,但朱納雍卻覺得額際的疼痛似乎減緩了一些。他依言平躺在錦榻上。

江太夜挽起袖子,纖纖素手要摸上他時,忽然想起他愛潔的習慣,連忙跑到角落的銅盆處淨手。

“會疼要說,難受要說,要我停手要說。”洗好手後,江太夜靠在錦榻邊,十指指腹湊在他俊美的臉上揉呀揉。

朱納雍閉着眼睛,點點頭。

沒多久,她就發現了礙事的東西。“繫着髮髻不好躺吧,我解開你的頭髮好嗎?”

朱納雍感受額際傳來微溫的觸感,點了下頭。

她動手鬆開他的束髮,讓墨黑長髮披瀉而下。

“頭髮扎得這麼緊,難怪會不舒服。”揉呀揉,好象在揉麪團,這個王爺麪糰真俊俏,她萬分認真的揉。她仔細注意他的表情,怕揉痛了他,近看之下發現他的長相比她見過的很多人都還要好看。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靠在錦榻旁邊幫他按摩,是一個很難施力的姿勢。“白妞姐有教過,按摩的頸道應該是使用整條個手臂,而非只用手指。若很快就覺得手痠,那就是用手指在拖力。”她喃喃低語。

“嗯?”朱納雍被她按得舒服,疼痛逐漸消失。無論她是用手指或手臂,他都沒意見,只要繼續按就行了。

江太夜衡量一下,說道:“你起來一下,換個位置。”

朱納雍睜開眼,瞅了瞅她,然後坐起身子。

江太夜坐在錦榻一端,扯過榻旁的薄被鋪在腿上,拍了拍大腿,示意他把頭靠在她大腿上。

朱納雍愣了下,隨即勾起一抹深深的笑容,對於自己的好運氣絕對是樂於接受,於是躺了回去,這次他的頭就靠在她一雙富有彈性的大腿上。

雖然隔了層薄被和衣衫,他的心神依然感到一陣舒爽。

啊!他預知今晚肯定能有個好眠了。

江太夜努力回想當初白妞兒幫人按摩的指法。她的指腹、掌心、側掌、手腕輪流在他眼窩、太陽穴、頰邊、髮際等處按壓。

按摩了一陣子,江太夜感嘆:“你的肌膚真好,不輸給一個大姑娘了。”那個大姑娘指的就是她自己。

“是嗎?本王沒注意過。”朱納雍閉眼笑道。

“光滑柔韌,嗯……果然是王爺的等級。”江太夜摸了下他的臉頰,然後又摸摸自己的臉頰,兩者觸感相差無幾,但她比王爺年輕了八歲多耶!

“太夜,你能說說嗎?”

“說什麼?”

朱納雍睜開眼,定定的看着她。“說‘納雍’這兩字。”

“納雍?這好像是你的名字吧?”

“雖然早已沒有人在喊,但這是我的名字沒錯。你再說一次。”

“納雍。”

“以後別叫我王爺,直接叫我納雍好嗎?”

“可以嗎?”她偏了偏頭。

“我說可以。”他笑。

如果禮部尚書在此,可能會大聲疾呼:於禮不合!然後奉上長篇大論,從三皇五帝、周公制禮作樂,再到大熙朝的法制分明,闡明禮法的重要性,直呼王爺名諱是多麼多麼的……於禮不合:要改進、要悔過、要保證絕不再犯。

如果是掌管皇室律條的宗正寺丞在此,可能會研究到底是要罰王爺抄律條一遍,還是要罰逾禮的平民姑娘入牢十天、罰白銀千兩。

然而,書房裏此時只有他們二人,連侍從都被趕遠了。朱納雍想要聽她喚他的名,而江太夜根本不知道還有那麼多禮法和規矩,她頂多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所以她拿了張被子隔開雙方。再多的事她就不瞭解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