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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黑心王爺》 / 心寵 / 第11章 / 共20章

魏明倫沉默,這一刻,他唯有透過沉默不讓自己失態。

“你叫什麼?”他依舊握着女子的手腕,不過,卻放鬆了力道,溫柔地以免弄疼她。

“月女。”女子乖巧地答。

“好奇怪的名字。”他眉心一蹙。

“她是月圓的時候生的,所以取了這個名字。”老者解釋道。

魏明倫淡淡一笑,“敢問老先生如何稱呼?”

“草民吳大。”老者急忙回覆。

“吳先生,你與令千金一直以賣唱維生?”

“是啊,風裏來雨裏去,本來還可以掙三餐溫飽,偏巧遇到這番動亂,現在,還有誰有閒情聽曲啊!”吳大感慨萬千。

“我若爲你們父女安排一個去處,你可願意?”魏明倫忽然問。

“啊?”吳大嘴巴撐開,不知他是何用意。

“我府裏缺一個唱歌動聽的伶人,月女方纔所唱深得我心,所以我請你們父女在我府裏當個差,逢年過節或者迎接賓客之時,唱上一段便是了。”他不快不慢地道。

“這……”吳大卻猶豫,“我父女兩人不過草臺班子,哪配進官人府裏當差?再說,月女自由慣了,也不知她願不願意。”

“月女,你願意嗎?”魏明倫轉視怔立着的人兒,和藹低問。

“不……”她搖頭,“我娘生前說過,天上掉的餡餅,肯定有毒。”

這話讓魏明倫忍俊不禁,像哄小孩一般,他俯身再度問道:“沒嘗過,怎知我這塊餡餅有毒?”

“官人真的喜歡聽我唱歌嗎?”月女滿臉狐疑,“那首歌,哪裏好了?”

“當年,在這洛水之上,教你唱歌的姐姐,可是異族人?”魏明倫不答反問。

“嗯……好像是。”

“她是我認識的女子,如今已不在人世。聽到你的歌,能讓我想起她。”嘆息之中,道出實話。

其實,也非完全的實話,留下她,一半因爲歌聲,一半因爲容貌。

她,實在太像嫣兒……總覺得這張臉的背後,隱藏着什麼祕密。她不只是一個叫做月女的歌女。

“好,我留下。”不再拒絕,她給出他期待的答案。

“怎麼,答應了?”魏明倫驚喜。

“方纔拒絕,只因害怕公子企圖不軌,但現在,我知道公子你是個好人。”

“哦?何以見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一個念舊的人,肯定不是壞人。”月女聰穎地答。

聽到這番評論,魏明倫長長舒出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歡欣。然而,他能感到慧益的目光冷靜嚴厲的射過來,彷彿在提醒他要當心。

“聖上真覺得她是普通歌女?”慧益無奈嘆一口氣,“世上哪有一模一樣的人啊,除非是雙胞胎。”

“她是誰我不在乎。”魏明倫悠悠道:“關鍵在於,我要把她留在這裏。”

他不傻,也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如此的巧合,但現在的他,懷揣着一顆害怕蝴蝶會隨時飛走的心,無論她是誰,要怎樣對他,都坦然接受。

“可老身不能冒險,聖上的安危維繫一國的穩定,老身定要把月女的身份弄個明白。”她堅持道。

“奶孃,”他容顏一凝,“我不希望你接近她。”

這個叫月女的人兒,如今彷彿成爲他掌心最珍貴的寶貝,只許別人遠觀,不能觸碰。

“什麼?”慧益微怔,“原來她在聖上心中已經變得如此重要了?”

“就算她真是魏明嫣,也只是一個無辜的女子。”他黯然道,“奶孃,放過她吧……算我求你了。”

慧益胸忽然湧起一團怒火,她瞪着魏明倫良久良久,一種可怕的預感向她襲來。

“聖上是愛上魏明嫣了?”言語中微微顫抖。

他閉脣不答,沉默,亦代表默認。

“那阿茹呢?”慧益激動道:“雪兒呢?她們都爲你白死了嗎?”

“是我對不起她們……”半晌之後,他終於開口,“這個世上,我誰也對不起……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那些活着的。”

滿目山河空望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雪姬臨終前對他說的話,此刻在耳邊響起。他恨自己爲什麼那樣愚鈍,沒有早一點體會出這句話的真諦。

慧益沒有再作聲,她壓抑心中怒火,轉身就走。

生平第一次違逆魏明倫的意願,去尋找她困惑的答案。

屋外,長廊婉蜒,她一步一步,往長廊的盡頭走去。

那兒,住着那個自稱“月女”的伶人。

她相信,只需稍稍一試,便可以試出真相。她早已醞釀了揭穿對方的方法。

“吳姑娘!”如此計劃着,她臉上堆起微笑,站在窗外和藹喚道:“在嗎?”

“請問是誰?”月女摸索着推開門。

“是我,慧嬤嬤。船上見過的,記得嗎?”慧益答道。

“哦……嬤嬤見諒,我眼睛不太好。”月女一臉茫然,似乎沒想起她。

“吳姑娘,這兩天住得慣嗎?”她上前攙扶她,“外面空氣好,別老在屋裏等着,走,咱們到園子裏逛逛去。”

“我爹呢?”月女緊張地問。

“吳先生在別的院裏呢,你也知道,他一個男人不方便進入女眷住處。”慧益流利回答,“這裏,只有咱們公子能自由出入。”

“只要我爹能安頓好就行了,”月女點頭,“我也不是離不開他,麻煩嬤嬤讓他別擔心,我在這裏一切都舒坦。”

“來,小心臺階,”她一邊仔打量她,一邊繼續說話,“你盲了多久了?”

“自幼眼睛就不好。”

“我聽說盲人心聰耳明,即使看不見,也能行動如常人。”慧益試探道:“不過吳姑娘你倒沒那麼靈便。”

“我天生就笨,比不得別人。”月女扶牆摸索着,“嬤嬤,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園子裏啊,咱們這兒從前叫做幽曇山莊,知道什麼意思嗎?”

月女搖頭,“好陰沉的名字。”

“呵,哪陰沉啊!幽曇,即是夜曇,一種花兒。聽說過嗎?”慧益緊盯她。

“聽說過,但沒見過。”月女答得坦蕩,“嬤嬤你知道,我這眼睛……”

“啊,是是是,怪我這張嘴,惹你傷心了。”她故意討好地道:“不地這夜曇可香了,你可聞過它的香氣嗎?”

“聽說是半夜纔開的吧?”月女亦搖頭,“半夜我都睡熟了。”

“正巧了,昨兒個有人送了咱們公子一大包幽曇香片,說是可以泡茶喝,或者泡澡也是極佳的。走,我帶你去聞聞!”慧益拖着月女的手,便往附近的涼亭去。

涼亭裏,她早命婢女備了幽曇香片,滿滿盛了一盤子,在那兒侯着月女到來。

假如,月女真是魏明嫣,患有花粉症的她,定會恐懼退縮。

這瞬間,眼見詭計得逞,她眉眼皆是得意的笑。

然而,就在她們要靠近涼亭的剎那,她的笑容凝止。

一陣腳步聲從遠處逼近,心急如焚的男子得到音訊,匆匆起來,力臂一揮,一把將月女拉開。

“奶孃,我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生事嗎?”魏明倫喝道。

“公子,我只是想帶月女聞聞幽曇的香氣,有什麼不妥嗎?”慧益鎮定回答。

“你知道的,她……”心知肚明的祕密差點脫口而出,終究忍住。

“她又沒有花粉症,怕什麼?”她執意施行自己的計劃。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爲何要放棄?

“奶孃,你是我今生最敬重的人,不要逼我……”魏明倫低啞道。

“爲了阿茹,爲了雪兒,我不得不這樣做。”她此刻心裏滿是怒火,替親如女兒的亡靈不平。

她不甘心親手哺乳的寶貝付出生命的代價,卻只換來心上人的移情別戀。魏明倫今生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永遠地哀悼與悲愴,不該再有別的念頭。

“爲了這個身份不明的月女,你居然這樣對我?”慧益含淚控訴,“因爲她與嫣公主有着一模一樣的容貌嗎?你變了,真的變了……”

魏明倫怔住,一時間無言以對。

“好香啊!”正在兩人對峙之間,月女卻不知何時已經自行摸索到涼亭中,拿起一片花瓣輕嗅,“嬤嬤,這就是夜曇嗎?”

“不——”魏明倫在回眸之際,感到巨大的恐懼把他吞沒,一如當年在懸崖邊上看見那個倒頭墜落的女子。

他一個箭步衝到亭內,一把將那花辦從月女手中奪過,連同整盤芬芳,擲得遠遠的,隨風四散。

“沒事吧?”他擁抱着月女,心急如焚地打量着她,“哪兒不舒服?”

“沒事啊,”月女一臉懵懂,“是公子嗎?你怎麼了?”

“那花兒,會讓你感到窒息嗎?”他擔憂地繼續追問。

“花兒很香,怎麼會窒息呢?”月女天真地笑了。

這回答讓他頓時放下心來,卻帶來一陣悵然若失。

沒有花粉症……這說明,眼前的她不是嫣兒?

他盼望的奇蹟,終究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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