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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黑心王爺》 / 心寵 / 第8章 / 共20章

長風從黃昏吹到黑夜,停留在她屋裏,盪漾風鈴,發出一陣又一陣悅耳之聲。

她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嘴角輕翹,自然而然呈現一抹笑意,止也止不住。

穎州一行,她永生難忘,本以爲只是平淡之旅,沒料到卻給了她巨大的驚喜,完成她自幼的心願。

如今,她是他妻子了嗎?王母作證,不能不算。

她笑了又笑,覺得哪怕此刻馬上死去,也無怨了。

閉着眼睛,怎麼也睡不着,現在什麼時辰?午夜了嗎?

倫還沒有回房,他說今晚會在書房處理一些公務,叫她不必等。

呵,也對,陪了她這許多天,也該辦辦公了,她可不希望自己讓他荒廢了朝政。他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慶安王爺,有時候皇帝都可以偷懶,他卻不能。

夜曇盛開了嗎?老遠就能聞見那股獨特的芬芳飄入房中,她實在太熟悉了,一如在宮裏一般。

忽然,她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是他回來了嗎?

禁不住驚喜,一躍而起,將門一拉,打算嚇他一大跳,然而,來者卻反而讓她一愣。

“公主還沒睡嗎?”雪姬笑盈盈地立在門口道。

“是你?”魏明嫣柳眉微蹙。

“在等王爺吧?”雪姬慢悠悠問:“想知道他此刻在哪裏嗎?”

“還用問?當然是書房。”她打從心裏不太喜歡雪姬,總覺得她古里古怪,說話神祕兮兮,臉上總掛着想看別人笑話的表情。

“若我說不是,公主會相信嗎?”雪姬去挑眉反問。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不傻,早看出雪姬對倫的異樣,嗅出情敵的氣息。

“想帶公主去一個地方。”

“我不感興趣。”已經上了對方一次當,這回她堅守陣地,不讓任何人有機可趁。

她已經是倫德妻子,就要信任丈夫,以防來之不易的幸福成爲指尖沙。

“公主用了晚膳嗎?”雪姬忽然問。

“當然。”她不明白對方爲何要說起這個。

“公主該感謝我啊,是我換掉你的晚膳,否則此刻公主早已被迷藥麻醉,看不了今晚的好戲了。”

“什麼?”

“王爺命人在公主的晚膳裏下了迷藥。”雪姬詭異地笑,“因爲,他今晚要去做一件很祕密的事。想知道是什麼嗎?”

魏明嫣僵住,脣間霎時緊咬,良久不答。

她承認,在引誘自己的惡魔面前,她又一次動了好奇之心。爲什麼會這樣?動不動就懷疑自己的丈夫,親信情敵?

或許,在她內心深處,總有一絲不安吧?她總覺得,倫還有什麼在瞞着她……

“公主若想知道,便隨我來。”雪姬不在羅嗦,裙襬輕舞,轉身便走。

她怔在原地,猶豫掙扎,然而心魔終究佔了上風,忍不住跟隨那水紅衣衫移向月光所在。

草地上,夜曇盛開的地方,她終於看到魏明倫修長的身影。

他正迎風而立,對月注視,彷彿在祈禱着什麼,一動不動……

雪姬在一株大樹後停住,她亦駐足。兩人藏匿着,窺視他的舉動。

“王爺,時辰到了。”這時一名侍衛上前道。

魏明倫點了點頭,終於有所動作,他蹲下身子,親手在泥裏挖着什麼,不用任何器具,以血肉爲鋤,一點一滴,掘開泥土,捧出一隻黑色罈子。

午夜的風飛揚而至,夜曇在吹拂中搖曳,魏明倫揭開罈子,探手抓了一把什麼東西,灑往風的方向。

粉末!

銀色的月光下,魏明嫣看得真切,那是白色的粉末!

“阿茹……”只聽失魂落魄的男子呢喃道:“對不起,直到今天,我才滿足你的心願,還你自由……從今以後,我不能再照顧你了,讓風兒帶你回家……你不是說,在你的家鄉,人死後都會變成星辰嗎?將來,託夢告訴我你是哪顆星,讓我可以時常看見你,好嗎?”

他忽然語聲哽咽,垂下頭去,沒有眼淚,卻似在流淚。

手中的粉末一把接着一把揚起,被風吹散在夜空之中,無影無蹤。

“知道那是什麼嗎?”雪姬輕聲道:“骨灰,人的骨灰。”

魏明嫣整個人處於震驚之中,無法言語。

“知道他在爲誰送行嗎?呵,如果質問他,他肯定會騙你說,是他的母親——其實,那是他的戀人,他此生唯一的戀人。”

唯一的……戀人?

魏明嫣只覺得耳邊似有蜂在嗡鳴飛舞,整個世界變得如同大雪般茫然,唯有夜曇的香氣,不斷吸入鼻尖,帶來鬱悶的窒息。

魏明嫣坐在牀側,瞪着門口一動不動,直到天明時分,纔看見魏明倫緩步踱進來。

似乎沒料到她居然醒着,他明顯怔了—怔.

“怎麼這般好精神?”他不自然地笑笑,上前坐至她身旁,輕撫她的長髮,湊近耳邊曖昧道:“沒我睡不着嗎?”

“對。”她直盯他的眼睛,“每次你離開,我都疑神疑鬼,害怕你會一去不回,或者,揹着我做一些祕密的事……”

她意有所指,引得他神色微凝。

“怎麼會呢?”他故作如常道。

“朝中事物繁忙嗎?”她徐徐地問:“怎麼昨晚在書房待了一夜?”

“倒也不忙,只是閒了那麼多天,京中來信諸多,不能不回。”

“不如我們回京吧,”她注視他的反應,“這裏地處荒遠,辦起公務來總不方便。”

“其實也沒什麼不方便,”他溫柔地笑着,“每年我都會在這兒待上一、兩個月,如果急件,信使快馬加鞭,也誤不了什麼事。”

“似乎你很喜歡這兒,”魏明嫣試探,“爲什麼?要是說風景優美,不如在江南置宅。”

“這兒的氣候適合養夜曇,與宮裏似,住在這兒,不會那麼想家。”他搪塞道。

“哦?原來是爲了夜曇?看不出來,你竟這麼喜歡這花。”魏明嫣起身移步到窗前,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其實,我倒不覺得它有多美,總是半夜纔開,見不得光。若用人作比喻,它不算是坦蕩之人吧?”

“它……香氣好聞。”魏明倫找了個藉口。

“倫,你真的喜歡它嗎?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爲什麼這麼問?”他眉一挑。

“倫,不要騙我,無論做過什麼,我都能原諒,唯獨不喜歡你騙我。”她給出最後的機會,希望他能坦白。

“我怎麼會騙你呢?有什麼可騙的?”他依舊那副光明磊落的模樣。

魏明嫣頭一偏,淚水忽然迸了出來,胸前起伏,長久地喘息。

“怎麼了?”他連忙扶住她,“不舒服嗎?”

她搖頭,一個勁地搖頭。如果真的染上重病,也多半是他害的……

“別再裝了,”她終於決定跟他攤牌,“昨夜,我去過了書房,你根本不在那兒。”

他一怔,俊顏忽變。

“我看到你在月下祭祀,不知在爲誰送行……”她的心一陣絞痛,“有人告訴我,那是一個死去的女子,她生前最愛夜曇……她是你從前的戀人……”

魏明倫僵立着不作聲。

“我不該嫉妒,畢竟她已經死了,你跟她早是過往雲煙……”魏明嫣啜泣道:“可我不明白,爲什麼你要在我晚膳裏下藥?難道這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必須瞞着我?”

“我只是……”他終於開口,打破謊言被戳穿後的沉默,“不願意讓你多心。”

“我多心?”她諷笑,“如果你不是這樣神祕,我會多心?”她拂去淚水,上前一步,追問道:“倫,告訴我,你還喜歡她,對嗎?聽說,她是你今生唯一的戀人——”

呵,多麼可笑,唯一的?那她又算什麼?可有可無的替代品嗎?

“誰又跟你亂嚼舌根?”魏明倫忍不住吼道。

“你生氣了。”他的表情,她看得很明白,生平第一次,看得如此明白,“假如不是說中你的心事,你不會生氣的。”

一時間失去反駁的狡點,他啞口無語。

“我要回京!”他的反應已經吐露答案,她不想再待下去,自取其辱,“請你立刻備車,送我回京!”

轉過身,打開衣櫥,想收拾行李,然而卻發現所有的衣物都是他替她添置的,無物可帶……

她重重地將包袱擲在地上,無處發泄的怒氣全數爆發,引得她狼狽地哭出聲來。

“嫣兒,”他猛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熾熱的氣息吹在她耳際,“不要走,不要生氣,你聽我解釋。”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話可說?她傻乎乎被騙了一回,還不夠嗎?

“你有喜歡過我嗎?”心仍舊不死,她哽咽地問他,“哪怕一點點喜歡……有嗎?”

“如果沒有,我就不會讓她的骨灰隨風流散。”魏明倫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永遠讓她待在我的身邊,待在那片夜曇底下——”

她一愣,沒料到會是如此的回答。

“嫣兒,難道你真的不懂?”他開始在她頰邊磨蹭輕吻,給她纏綿的觸感,“我對你的感情,你察覺不到?”

察覺?這一刻,她喪失所有的判斷力,無從辨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這如膠似漆的親近的確給她甜蜜的感覺,可他微笑背後的陰沉總讓她不安,宛如站在懸崖邊上,看見巨大的寒潭,深不見底,黑暗的,一如巨大的陰謀。

什麼時候,他們的相處能夠如同天空般清爽?哪怕有一抹湛藍的顏色,她也知足……

“嫣兒,不要走——”他的魔魅之音誘惑着她,“難道你忘了,我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你真捨得離開嗎?”

他說中了,她捨不得,的確捨不得。

他實在太狡詐,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要害——對他的愛戀,就是她無法掩蓋的弱點。

“爲什麼要騙我?”她在他懷中抽泣,“你分明沒有從小就喜歡我,爲什麼要騙我?”

說什麼青梅竹焉的暗戀,礙於身份的退縮,都是假的吧?他一直另有心上人,那纔是他遲遲不與她親近的原因。

“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他強辯道:“可對我而言,你一直是遙不可及的夢,明知不能與你廝守,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愛別人——”

真的嗎?在他心中,她真的如此重要?那個埋葬在夜曇深處的女子,反而卻是她的替代品?

“她是誰?”還試忍不住要問,“怎麼死的?”

這瞬間,她看到他臉上閃現一絲痛楚。爲什麼?憶起傷心往事,愛掉逝去的戀人?

“一個苦命的女子,病死的。”他簡短地答道。

很明顯,他不願意深談,亦不願再多問。

問得越多,瞭解越多,反而對自己的傷害越大。

“倫……”她終於卸去心房,回應他的擁抱,“這一次,我信你……可從今而後,不要再騙我了,好嗎?”

他笑了,緩緩頷首,將她擁得更緊。

表面恢復和平,但是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假如再次遭遇欺騙,她斷不會再原諒他。

這輩子,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說謊。

雪姬靜坐在房中,等待門外的腳步聲。她知道,他一定會來,果然,被她猜中了。

他素來不動聲色的臉上掛着罕見的怒色,這個,她也料到了。

“姐夫——”這是頭一次她如此喚他,從前死也不肯服從,今晚,卻忽然轉了性,“誰惹你生氣了?”

“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話嗎?”魏明倫低沉道:“假如你再生事,我就會把你送走。”

“記得,”雪姬媚笑,“你說過的話,我一字一句都記得,因爲,它們對我而言,彌足珍貴。”

側過眸,厭惡地避開她引誘的神情,魏明倫下了決心,“抱歉,這一次,我不得不讓你離開了。”

“去哪兒?”她依舊淡笑。

“去你奶孃那兒吧。總之,不能再待在幽曇山莊。”

“是不能再讓我見到魏明嫣,對吧?”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姐夫,你變心了。”

他眉一凝,轉身瞪着她,“什麼?”

“你,變心了!”她換了嚴肅的神情。

“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魏明倫更爲動怒。

“如果不是因爲變心,你不會把姐姐的骨灰隨風流散。”雪姬篤定道:“你曾經說過,要永遠留在她身邊,還記得嗎?”

“把骨灰隨風流散,是你姐姐的遺願。”他竭力反駁。

“哦?”雪姬眉一挑,“那爲何不早不晚,偏偏挑這個時候?承認吧,你已經愛上魏明嫣,你覺得愧對姐姐,才把她的骨灰送走——你怕面對她的亡魂!”

“看來你不只喜歡胡說,更愛妄想!”魏明倫怒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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