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商業區,正值上班時間,路況有些壅塞,讓趕時間的丁筱月更加心急,一抵達目的地隨即將車開進大樓的停車場。
放眼望去,車位都被停滿了,她心急的眼看約定時間就快到了,暗叫了聲糟,一抬頭髮現前頭有車開走,轉角的地方空出個車位,不過這時也有另一輛車正準備要駛過去。
筱月情急之下便踩下油門,加速駛向前方,要趕在另一輛車之前搶下車位。
就在對方的車要駛進停車格的前幾秒,她硬是殺了進去,將車停好,此舉也害得對方急踩煞車。
聽着那尖銳的煞車聲,她極感愧疚的猛冒冷汗。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平常也都客氣有禮,今天是例外,希望對方不要太生氣啊!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另一輛車裏的單東陽傻眼,跟着詛咒了聲,“搞什麼啊!”
因爲兄長昨晚的要求,一早醒來心情就感到不快的他沒有想到,這會還遇到個不長眼的傢伙明目張膽的跟他搶車位,惱怒的感覺讓他很想發飆,跟對方好好理論一下。
筱月正拿起包包準備下車時,冷不防聽到有車門被甩上的聲音,她嚇了一跳,跟着注意到被她搶了車位的那輛車走下來一個男人,一臉毫不掩飾的怒氣。
頓時,她心裏也不禁忐忑不安起來,即便對方穿着一身筆挺西裝,但看起來斯文的文明人不見得就是好人。
心裏害怕之下,她急中生智,趕在對方過來前推開車門下車。
單東陽看到一名年輕女人跛着腳從車裏出來時,臉上閃過一抹怔然。
走得一拐一拐的筱月試着將自己的姿態擺到最低,“對不起,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我趕時間我先走了。”希望眼前的男人看到自己是“傷殘人士”的份上能息怒。
對方是個女孩子,又不良於行,自己再計較下去也沒風度了,再見到她臉上滿是歉然的表情,他自認倒黴,“算了。”
見他轉身回到他車上,筱月鬆了口氣,看着對方車離過轉角後才連忙邁開步伐往電梯的方向跑,健步如飛的模樣哪還有半點跛腳的樣子
稍後,喘着氣從電梯裏出來的她舉手看錶,很擔心自己遲到了,到了公司面試的指定樓層後才發現面試還沒有開始,這才鬆了口氣。
來參加面試的人要比自己想象的還多,筱月找了張椅子坐下,安慰自己,“一定是老天爺同情我給的好兆頭,纔沒有讓奶奶的詭計得逞。”
雖然沒有證據顯示她房間裏的鬧鐘是奶奶故意按掉的,但是她相信肯定是奶奶搞的鬼,多虧有爸媽叫她,她現在纔有機會坐在這裏。
二十分鐘後,一名職員通知所有人準備開始面試。筱月再次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順利的。
輪到她時,走到會議室門口,她先是深吸了口氣,鼓起滿滿的自信走進去。
只是沒想到,才推開會議室的門,她一眼就在四位面對門口坐着的面試官裏看到稍早被她搶走車位的男人,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僵化。
已面試了幾個人的單東陽正不耐的擰着眉,這冗長的面試過程真的很無趣,直到見到筱月進來,臉上驀地閃過一抹意外。
一瞬間,筱月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以他在停車場時那樣生氣的情況,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跛腳是騙他的,還沒開始的面試恐怕也不需要再繼續了,這樣一來自己就得回家……
想到這裏,她一個咬牙,決定裝下去,雖然這樣一來可能會讓自己的競爭條件處於劣勢,但總好過還沒開始就宣告結束。
主意一定,她先是側身將會議室的門帶上,跟着硬着頭皮跛着腳走進去,除了已經知道她不良於行的單東陽除外,其它三位面試官臉上都很詫異,翻看着她履歷表,對上頭沒有提到這點感到不滿。
單東陽多瞥了眼她的左腳,像是理解了她需要多點時間走上來的喫力,對她稍早的行爲算是諒解了。
接下來的面試裏,筱月謹慎地應對面試官所提出的問題,暗自慶幸被她搶車位的男人並沒有開口,才不至於讓她因爲心虛而出錯。
單東陽雖然一如面對其它幾位面試者那樣,將發問權交給人事部的人,不過比起之前,他確實對筱月的回答多了份留意。
在簡單的答詢後,單東陽聽到有人問起—
“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有些冒昧,希望丁小姐不要覺得被冒犯。”
“不會,你請說。”
“不知道丁小姐是否會擔心,自己的不良於行會影響到工作?”
這個問題可不在筱月的預期中,隨即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見絲毫自卑。“不會,我有信心能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因爲她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只是這會不便實說而已。
單東陽發現她眉宇間的自信確實不像是裝出來,不由得贊同的點點頭。他向來欣賞有能力的人,而有能力的人通常都是這樣對自己帶着自信的。
“很高興聽到丁小姐這麼說。”
雖然提問的面試官這麼響應,但筱月注意到,除了令自己感到心虛的男人外,其餘三人顯然都對她的不良於行存有疑慮。
因爲無法開口澄清,又不甘心輕易錯過這個機會,她進一步的補充道:“雖然說口頭上的自信不能代表什麼,但是如果能進到公司服務,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這份工作。”
三名面試官簡單的點了頭,至於他則依然沒有任何表示,她心裏也不禁不安起來。
最後,在其中一名面試官要求回家等候通知的答案中,筱月多少預期到自己面試的結果,儘管心裏失望,卻也沒有忘記要再裝着跛腳走出來。
面試結束後,筱月因爲沮喪又在外頭轉了轉,一直拖到喫過午飯後纔回來,將車停在巷子口,走進來的她不意外看到熟悉的排隊人龍。
她家位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子裏,但是酥蓉糕的名號卻是遠近馳名,也是筱月肩上最沉重的負擔。
每天十一點準時開店,限量搶購完便結束販售,她這時回來,已近打烊時間。
正在店裏頭忙着的奶奶一看到孫女回來,注意到她垂頭喪氣的模樣,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丁母也見着女兒,湊過去小聲的關切道:“怎麼樣?”
“別提了。”筱月沮喪地往裏頭走。
奶奶臉上的笑意更多了,招呼起客人也更加起勁。
兩點不到,酥蓉糕便已售完,等不及把店裏頭收拾好,奶奶急着往裏頭走,丁氏夫婦見狀只得匆忙關上店門跟着進去,省得祖孫倆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
奶奶來到客廳就看到孫女坐在沙發上按着遙控器頻頻轉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禁開口數落,“回來也不知道要幫忙,就光知道要坐在那裏看電視。”
知道奶奶是存心找碴,筱月本不想搭理,可奶奶又繼續說—
“像你這樣的態度,能找到工作才奇怪。”
她忍不住回頭道:“只要奶奶不在背後搞鬼,我很快就會找到工作。”
“自己沒那個能力,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聽得筱月心裏又是有氣,明明就是奶奶搞鬼,這會卻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正想回嘴時母親卻打岔進來——
“是面試不順利嗎?”
面對母親的關切,她有苦難言,搶了面試官的車位又不得已裝成跛腳,能被錄取纔有鬼。
偏偏這話說出來只會讓奶奶得意,搞不好還會再挖苦她,說些“當我們家糕餅店的傳人有什麼不好?需要裝成殘廢去找工作?”之類的風涼話。
她只好含糊帶過,“反正另外再找就是了。”
前一秒還在得意的奶奶一聽,沒好氣的說:“還找什麼?直接留在家裏繼承這家店不就好了”
自她畢業後,爲了店裏的繼承問題祖孫倆鬧得僵持不下,每每提到這個問題,氣氛鐵是變僵化的跡象。
在丁氏夫婦的想法中,女兒既然對做糕點沒有興趣,也不想逼她,偏偏母親固執地要筱月扛下這個責任,這問題根本是死結,沒人讓一步的話根本就打不開。
筱月不平的道:“就算要繼承,那也應該是哥纔對,祖傳家業不是應該交給長孫繼承的嗎?”她的口吻中有些委屈,爲着她家另類的“重男輕女”。
“要不是澤太有出息,我會讓他繼承。”奶奶絲毫不掩飾地把話講白。
筱月聞言更加生氣,因爲她沒有兄長優秀,就得活該被犧牲?
“那就讓他繼承啊,誰規定讀醫學院就得當醫生?”
見孫女冥頑不靈,奶奶氣怒道:“你當我腦袋不清楚了?好好一個孫子都已經讀到醫學院,還叫他回來家裏開店?這不是要笑死人了嗎”
她吐槽回去,“奶奶如果真的腦袋這麼清楚,就應該聽得懂別人的拒絕。”
“你知不知道外頭有多少人排隊等着學我的手藝?你要不是我孫女,還輪不到你!”
“那麻煩奶奶隨便到外頭去挑一個。”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