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夫婦互使了個眼色,趕緊出面圓場,“媽,你別生氣,免得等會血壓又高起來。”
奶奶頓時轉向兒子媳婦怪罪起來,“還叫我別生氣?要不是你們兩個,今天她怎麼會知道要出門?”
見奶奶擺明是在遷怒,筱月看不過去的道:“奶奶,拜託你講講道理,這根本就是你的錯。”也不想想是誰按掉她的鬧鐘的。
丁父連忙制止道:“筱月,不可以這樣跟奶奶說話。”
就是因爲自己爸媽侍母至孝的緣故,才讓她始終無法逃過被奶奶指定當繼承人的命運。
她爸媽雖說對她也是疼愛有加,但只要一遇上奶奶,就只會一味地遷就順從當孝子孝媳,甚至有時還站到奶奶那邊想說服她,她明白父母的處境,也不能怪他們,最後只能嗆道:“反正我絕對不會如奶奶的願!”跟着氣沖沖地上樓。
奶奶氣得訓起兒子跟媳婦,“看看你們是怎麼教孩子的?教得這麼固執。”
夫妻倆對看了一眼,丁父試着開口想幫女兒,“媽,還是算——”
“好了!都別再說了。”知道兒子想說什麼,丁家奶奶打斷了他,“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們。”
夫妻倆頓時噤聲,還沒起頭就無功而返。
“也不知道你們夫妻這樣的個性怎麼會生出這麼固執的女兒?”奶奶嘴裏碎碎念,邊往前頭店裏走。
夫妻倆在母親離開後又對看了眼,丁母沒轍的嘆道:“怎麼媽就看不出來,筱月的個性是像她?”
丁父聞言也只能嘆息,女兒對做糕餅沒興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只能希望母親能早點想通就好。
晚上,單家的豪宅裏,喫完飯的單旭在兒女都回房後叫住了弟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一旁的彭嘉翎正想勸他晚點再說卻已來不及,事實上她早阻止過一回,要不在晚飯前見到弟弟進門時他就想問他了。
單東陽一時沒能明白兄長的意思,“哥在說什麼?”
“人事部經理告訴我,你主動表示要錄取一名女職員?”
他沒想到兄長會問起這事,“對。”
今天下班前,單旭本想了解一下弟弟這回面試的情況,便把人事部經理叫去詢問,卻沒想到會聽到這件事。
“我說過一個成功的經營者不能只依自己的喜好做事,這根本是胡來!”他原本是希望弟弟能明白人才的錄用並非是簡單的事,卻沒想到他非但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反而還存心製造問題。
單東陽沒想到兄長會下這樣武斷的結論,“哥爲什麼這麼說?”
聽出弟弟語氣裏的不服,單旭接續道:“不然你以爲一家公司的櫃檯講求的是什麼?除了應對進退,櫃檯人員也代表着一家公司的門面,人事部經理告訴我那個小姐走路不是很方便。”這麼說並不是出於歧視,而是對他面試的草率態度感到不以爲然。
前一秒還覺得不服氣的單東陽恍然大悟,明白是自己疏忽了。
因爲心情不耐,加上今天面試好幾個職缺、面試者也很多,他確實沒有留心到丁筱月應徵的職位,纔會犯下這樣的錯,也難怪兄長會對自己的決定產生質疑。
不過這問題不大,職務調動一下就好了,他說出自己錄取她的理由,“她的情況或許不是很適當,但是她對這份工作的企圖心是我決定錄取她的主要原因。”
衝着她不惜硬搶車位也要參加面試的決心跟毅力,以及她在面試時不畏自身的殘缺所表現出的自信,他覺得她應該是個人才。
單旭這才明白弟弟並非毫無理由這麼做,不過他還是不認同。“問題是企圖心並不代表絕對的適任。”
單東陽無法否認兄長的說法,他說出剛想到的變通方法,“那就讓她來擔任我的助理,反正她的學歷也沒問題。”
這話一出口不單單旭愣住,彭嘉翎也感到意外。
“這怎麼可以?”她脫口道,不是懷疑他們話題中的女主角的能力,而是覺得小叔桀驁自我的個性這麼難相處,再想到對方不良於行已經夠可憐,擔任他的助理不是更難爲人家。
“爲什麼不行?”單東陽沒想到會聽到嫂嫂的否決。
彭嘉翎不知怎麼對小叔解釋,畢竟實話傷人。
單旭起先的確認爲弟弟的決定過於草率,轉念又覺得既然是他起的頭,由他來善後也未嘗不可,正好趁這次機會讓他明白,一家公司的用人必須要經過審慎的評估,不可以任意妄爲。
“既然是你作的決定,就得爲自己的決定負責到底。”不管後續的發展如何,相信這回的事都能讓弟弟學到經驗。
一等到單東陽回房,彭嘉翎隨即按捺不住的問向丈夫,“東陽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以答應他那麼做?”
他知道妻子在顧慮什麼,但他自有他的道理。“趁這機會,除了讓東陽對自己的決定負責,也許能讓他學會體諒下屬、學會圓融的道理。”
如果結果能這樣當然是最好,問題是——“要是東陽還是沒有改,不是爲難了那個小姐?”
“既然進來公司,總是會面對狀況的。”
事情討論至此,彭嘉翎打住了話,她雖然同情那個被錄取的小姐,卻也沒有辦法再說什麼。
以爲這份工作已經沒有指望的筱月,作夢也沒想到會接到公司的錄取通知,報到日當天,她興奮地早早起牀,準備出門上班,就算出門前奶奶不悅的態度,也沒能影響到她的好心情。
路上她也想過自己佯裝不良於行的問題,打算找藉口,就說自己是暫時受傷,公司的主管應該也會很高興是這樣,至於那個男人……反正以後也不見得會常碰面,是他自己誤會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到了公司,她開心地到櫃檯報到,卻被告知要她到業務部門去,她的工作是擔任業務經理的助理。
乍聽到這消息筱月感到錯愕,不過還是依照櫃檯人員的指示上了樓。
有鑑於自己目前還在假裝跛腳中,她動作不甚利落地走進業務部門,一名職員遂將她領到經理辦公室,敲了敲門後要她進去。
當筱月推開辦公室的門,原本遲疑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
是他
這可是大大的驚嚇,自己居然要擔任他的助理有沒有搞錯呀
坐在辦公桌後的單東陽見她傻站在門口,開口叫她,“還不進來在幹什麼?”
筱月儘管心裏頭震驚,還是心虛地一拐一拐的進來,猶豫着該如何開口告訴他實情,畢竟自己總不能一直這樣裝下去。
正當她猶豫的當下,單東陽已先出聲道:“因爲你的情況特殊,所以在錄用你的同時,也對你的職位做了調整,如果有意見現在可以說出來。”
能被錄取就是天大好運的事了,她哪裏還敢有意見,雖然對以後要擔任他助理一職感到意外,仍是忙搖頭否認,“沒有,我沒有意見。”
“那好,不過我言明在先,就算你的行動不方便,我也不會因此特別通融你,在我的部門裏只有肯做事的員工能留下。”
簡單幾句話已經清楚地告訴筱月單東陽的性格,像他這樣實事求是的人,根本不會講什麼情面。
頓時,真相更說不出口了,怕是這樣一來,自己可能會創下到職第一天就被炒魷魚的紀錄。
她絕對不要回去繼承店裏,打死也不要!
就這麼一遲疑,她錯過了在第一時間坦白的機會,只好硬着頭皮道:“我知道,我會加倍的努力工作。”
單東陽點頭滿意聽到她如此的回答,跟着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吩咐一名職員進來。
女職員進來後,單東陽交代道:“帶丁小姐去她的位子,告訴她該做哪些工作。”
筱月跟在那名女職員身後準備離開,同時在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慶幸不用再繼續面對他。
女職員帶着她到一張辦公桌前,跟着開始講解她未來要做的一些分內工作。“……以後你主要就負責經理交代的工作,桌上這些檔案資料你先整理過,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們,上頭有之前每個負責的人的簽名。”
“沒有專門負責的人嗎?”以爲自己應該是接替之前助理職位,筱月感到納悶。
女職員對她露出一抹像是同情的表情,卻只淡淡含糊帶過,“開始的時候有過,後來就由我們分着做。”
“爲什麼?”
因爲上司難搞呀!即使是部門裏的人共同分擔都還是有人受不了而離職,更何況是專職由一個人負責。
不過女職員並沒有老實的說出來,只留下莫測高深的一句—“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