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不貞新娘》 / 華甄 / 第17章 / 共22章

食物的香味將沉睡的柳青兒喚醒,她張開眼睛。

四周非常安靜,滿室明亮的陽光顯示這是個晴朗的白天,正如她昨夜猜測的,敞開的窗戶送來清新的空氣、明亮的陽光和優美的景物。

當意識到已快正午,她幾乎睡掉嫁人後的第一個上午時,她匆忙起身穿衣,不知蘇木楠昨夜在哪裏過夜?她尋思時,門簾開了,婢女走進來。

“夫人醒了?奴婢給夫人準備了熱水。”

“蘇爺呢?他在哪裏?”穿好衣服後,柳青兒問婢女。

婢女搖搖頭。“今天還沒見到,也許在作坊,最近是收玉旺季,忙着呢!”

隨後,婢女要給她送午飯來,可她拒絕了。“你不是說大家喫飯都在大堂嗎? 那我也去那裏用膳吧!”

主僕二人出了門,大堂不遠,就在院子東面,婢女到廚房取菜,她逕自走了進去,卻在進門前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

“新婚夜怎能去找別的女人?”

她本能地一驚,卻聽到一個更讓她深受打擊的聲音。

“爲什麼不能,如果你的新娘不想要你,你就有那個權利。”蘇木楠的聲音一如既往般冷酷、固執。

明白了他們在說什麼,她感到羞愧相憤怒,他怎麼敢在他們的新婚之夜做出那樣的事?找別的女人?難道在她已經嫁給他以後,他還要去找別的女人?

心似扎入千萬根牛毛針,痛得她無法喘息,可是她不能容忍他的公然羞辱。

她掀開門上的簾子勇敢地走進去,準備面對一屋子的人。

幸好,屋裏只有兩個人,蘇木楠和一個年齡與他相似,個子較矮,但魁梧強壯的男子正驚訝地看着她。

看來,他們沒有想到她會在此刻出現。

蘇木楠很快就恢復鎮靜,站起身轉向她,平直地說:“你起來了,我還以爲你會長睡不醒了呢!”

“如果那樣就好了。”她牢記着昨晚自己不再惹他生氣的誓言,僅以同樣冷漠的語氣回答,並決定既然他能跟別人討論新婚之夜的放縱行爲,那她爲何不能?

“你昨晚在哪裏過夜?”她問,感到自己已經面紅耳赤。

他聳聳肩。“你在乎嗎?”

“我在乎。”他的冷漠和平靜讓她雙目刺痛,但她剋制着不讓淚水流出。

“那我告訴你吧!我睡在可以讓我平靜入眠的地方。”

他輕佻的語氣和神態再次刺傷柳青兒,她無法再跟這樣的情場老手討論如此下流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可悲就在即便知道他真的不愛她了,她仍然會一直愛着他,至死不渝。

因此,她強力忍着淚,痛苦地說:“如果你想要她們,可以隨你高興去做,但離我遠點,不要讓我知道。”

他面色一變,眸中閃過一線銳光,但轉瞬消失在黑暗裏,他扭頭對身邊的男人咧嘴一笑。“瞧!我的新娘多麼與衆不同,多麼慷慨大方,願意讓其他女人溫暖我的牀,只要不是她。”接着,他轉向她,譏諷的笑容裏多了些冷酷。“既然如此,爲夫自當從命。”

說完,他經過她身邊,掀開門簾走了。

與他擦身而過時,柳青兒感覺到來自他身上的強烈怒氣,他猛烈的掀簾動作,不僅將送飯菜進來的婢女嚇了一跳,也讓屋內的兩個人明白,蘇木楠確實很生氣。

當他的腳步聲消失後,柳青兒強忍多時的淚終於如決堤之水般衝出眼眶。

那個男人彷彿早有準備似地,立刻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布巾。

“夫人!”驚慌失措的婢女放下餐盤。

男人對她說:“夫人沒事,你先出去吧!”

婢女點點頭離開了。

柳青兒既羞愧又傷心地擦拭着淚水,抽泣着問:“我很抱歉,初次見面……我不該……可是,你是誰?爲何在這裏……”

“我叫蘇大全,是蘇爺在武州貨棧的掌櫃,我正在這裏陪蘇爺喫飯。”蘇大全認真地回答,他的聲音醇厚溫和,從他坦蕩的雙眼中看得出他是個磊落的男子漢。

“我不是一個愛哭鬼。”她本是個樂觀豁達的女子,蘇大全開朗的個性令她覺得放鬆,她爲自己辯護。“其實我是最近才經常流淚的。”

他不笑了,以理解的口吻說:“是你的傷帶給你的挫折感令你脆弱,就算一個七尺男兒,處於無助狀態時也會想哭。”

“是的,我確實感到無助,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柳青兒好奇地問。

“它告訴我的。”他指指她左手背尚未癒合的傷疤。

她看看手背。“我之前摔出馬車,墜落河水,是木一一蘇爺救了我,可是他討厭看到我。”

“不會的,蘇爺這些年喫了不少苦,性格有些改變,但本性沒變。”

聽他說蘇木楠這幾年喫了很多苦,柳青兒想,他一定知道那都是她造成的。

“你是怎麼認識蘇木楠?”她問。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含糊其辭地回答。當她還想再問這幾年蘇木楠到底喫了什麼苦時,他指着飯桌說:“那些是廚娘特意爲夫人煮的,夫人不想喫嗎?”

“想,我餓了。”

她喫飯時,蘇大全準備離開,出門前忽然對她說:“夫人應該知道一件事。”

她心頭一跳,戒備地看着他。“什麼事?”

他安慰道:“不必緊張,我只是想讓夫人知道蘇爺昨夜並沒去找女人。”

柳青兒不語,但眼神表示她不信。

“我們有客房,但蘇爺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新婚夜被新娘趕出洞房,所以昨夜是在我的屋子裏睡的。”

柳青兒的臉彷彿起了火,知道新婚之夜夫婦不同房會傳出多少閒言,可昨夜她竟然忽略了。“我沒有趕他走,是他自己不願留下。”

蘇大全看着她,心裏直爲老朋友叫屈,眼前這女人透明得像山泉水,哪裏有什麼騷風媚骨?他懷疑她是否明白夫妻之道?

“別怪我多事,但我真的想知道夫人爲何嫁給他?”他精明的眼睛盯着她,彷佛要看穿她的思想。

柳青兒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率地說:“因爲我喜歡他,從小就喜歡。”

“如果這樣,那夫人該告訴他。”

“我告訴過他,可是他不相信我。”想起自己多次解釋被拒的經過,她覺得自己毫無自尊。“因爲一些誤會,他恨我,一心只想報復我。”

“我不認爲是這樣,夫人該努力說服他,因爲他同樣喜歡你。”

“那是以前,現在他對我只有恨,剛纔你不是也看到了,他要其他女人。”

“那只是表象,真相得靠夫人自己去發現。”蘇大全的回答模棱兩可。

“你知道我與蘇木楠之間的事?”她若有所思地問。

他點點頭。“知道。”

對自己的隱私被人談論,她感到有點狼狽。“你信那些傳言嗎?”

“不信。”

“不信?連蘇木楠都信以爲真,你爲何不信?”她的笑聲有點歇斯底里。

“因爲我是旁觀者,俗話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只要夫人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憑夫人的聰明才智,一定不難發現蘇爺的真心。”

稍後,柳青兒獨自站在院內回味着蘇大全的這番話,仍無法找到答案。

她想那也許是因爲她同樣是“當局者迷”的原因。

那一整天,蘇木楠都沒有出現,直到晚飯時,她才從蘇大全口中得知他已經離開武州,去了哪裏,蘇大全沒說,她也沒問。

她的心情十分低落,雖然跟蘇木楠在一起,她的情緒總是伴隨着他的冷言冷語起伏不定,可她仍然渴望跟他在一起,那樣纔有機會證明他對她的看法都錯了,以此化解他對她的誤解,讓他們重拾往日的愛。

可是,他走了,不給她絲毫機會,如此,她要怎樣證明她的愛?

幾天後,她與這裏的人們相熟了,不僅喜歡上這個地方,也瞭解了玉石坊。

沒事做的她喜歡去作坊,當看到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經過工匠細心切割相打磨後,變成如雪之白,梨之黃,墨之黑的美玉時,她總會爲之屏息。

她驚歎工匠們點石成玉的本領,這裏就像魔場,進來是石頭,出去是美玉。

這天,她觀看蘇大全切割打磨兩塊撈玉石,蘇大全聚精會神地工作着,當他終於完成整個工序時,天早已黑了,但是完美的成果令人振奮。

“你真了不起,竟然知道這是好玉,瞧!這光澤就像羊脂般滋潤,而這塊,你看是不是很像細膩光滑的絲綢?”握着精美的玉石,柳青兒連聲讚歎。

受到稱讚的蘇大全開心地說:“我這點本事不算什麼,你該看看蘇爺的本領,他只要摸一摸,看一看,就能從一大堆石頭裏選出精品。”

“真的嗎?”她心想那是否就像自己能判斷絲品一樣。

兩人正說笑間,一個小雜工跑來,對着蘇大全咬耳朵。

柳青兒納悶地問:“什麼事那麼神祕,不能讓我知道嗎?”

小雜工面紅耳赤地傻笑。“有人來找蘇爺,爺不在,小的來請蘇掌櫃。”

“這麼晚了誰還來找他?”柳青兒起身準備出去看看,但被蘇大全拉住。

“夫人不用去,玉石坊常來一些不速之客,我去看看就好。”

連他的表情都那麼不自然,這下柳青兒好奇心更大。“到底是誰來了?”

“哈哈,當然是蘇爺的老朋友囉!”

熟悉而刺耳的尖笑聲,令她渾身一震,麻煩來了!

顧芫香丰姿綽約地走來,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柳青兒和蘇大全身上來回流轉。

“柳姑娘……呃,該說蘇夫人才對,夫人這麼晚了還與大全忙什麼呢?”

柳青兒沒回答,只是直接問她:“聽說你要找蘇爺,有事嗎?”

“沒事、沒事,這幾天我都和蘇爺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分手,本來說好午時在清水鎮會合一起回來的,可我錯過了時間,尋思他已經回來了,所以特來看看。”

一聽顧芫香這幾天都和蘇木楠在一起,柳青兒心裏一冷,卻想起那天在大堂對他說的話,既然是自己讓他去爲所欲爲的,現在又能怪什麼?

看到她臉色不好,蘇大全恨極顧芫香,但因蘇木楠一向我行我素,不留行蹤,因此也無法判定她的話是真是假,只好出面道:“蘇爺還沒回來,顧姑娘不妨到客房安歇。”

“怎麼住客房呢?蘇爺臥房不能去了嗎?”顧芫香故意扯着嗓門說,看到柳青兒面無血色時,心裏更加得意。“也好,反正蘇爺回來自會安置我。”

“顧姑娘不可信口雌黃,蘇爺的臥房從未有其他女人去過。”蘇大全擔心地看着柳青兒,卻礙於下人身份不能對顧芫香動手,不然,他真想將她攆出去。

柳青兒看出蘇大全的爲難,壓抑着內心的酸楚說:“夜深了,你安靜點,蘇木楠要怎麼樣安置你,等他回來再說。”

這時婢女來了,立刻按照蘇大全的暗示,拉着顧芫香離開。

柳青兒懷着陰鬱的心情回到臥房,憂慮着自己要如何與顧芫香相處,越想越心煩,最後竟含着滿眶眼淚睡着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次日早飯時,蘇大全告訴她,顧芫香清晨就離開了。

也許是沒耐心等待,又去找蘇木楠了,她在心裏想,併爲自己感到難過。

可是她不想讓自己成爲深閨怨婦,因此她在越來越熟悉的玉石坊內找事做,她最拿手的自然是記帳,有她幫忙,省了蘇大全不少力。

一天傍晚,蘇大全爲一筆對不上的款項焦頭爛額,柳青兒到帳房幫助他,兩人一直覈對帳本,因爲光線不夠,他們都湊向燈火,彼此靠得很近,但專注於帳本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之間不恰當的距離。

直到深夜,他們終於找到那筆漏記的帳目,兩人都十分高興。

“如果沒有你,我可就慘了。”蘇大全感激地說。

柳青兒將那筆帳補記在帳本上。“這就是我要你另做副本的原因。”

忽然,房門被“砰”地一下撞開,湊在一起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驚跳起來。

“蘇爺,你總算回來了!”蘇大全最先認出站在陰影裏的人。

“遺憾嗎?你是不是希望我永遠別回來?”蘇木楠走出陰影,陰陽怪氣地說。

這時,蘇大全和柳青兒看到他臉色鐵青,頭髮披散,衣服多處被刮破,兩人都沒有介意他的異樣神態。

“木楠,出了什麼事?”柳青兒急切地跑過去,想檢查他身上是否受傷?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冷然道:“你是真的關心我嗎?還是因爲被我抓着你與男人幽會而心有愧疚?”

幽會?這下,屋裏的兩個人終於明白他的陰陽怪氣爲何而來。

蘇大全急忙解釋。“蘇爺,你誤會了,夫人正在幫我查帳。”

“只是查帳嗎?我聽說你深夜還熱心地爲夫人展示打磨技巧,是真的嗎?”蘇木楠銳利而冰冷的目光轉向他。

“不,不是那樣的。”蘇大全挺直了身子,儘管他面色如上。

“老天,一定是顧芫香對你胡說八道!”聽到他的話,柳青兒感到震驚。

“那是胡說八道嗎?”他狠狠地瞪着她。

“當然是!”柳青兒爲他的無稽指責和再次勾搭顧芫香感到痛心。“你真的是跟她在一起嗎?”

他看着她痛苦的眼神,很想說自己只是在路上遇見顧芫香,但嫉妒心使他想傷害她。“是又怎樣?但現在我在說的是你與他的事。”他指了指蘇大全。

見他毫無愧疚地承認與顧芫香在一起,她感到痛苦不堪。

他娶了她,卻不要她,寧願去找那個女人,對這樣的男人,她爲何無法放手?

“我們什麼事都沒有,難道你連自己的屬下都不信?”

“我不信任的人是你,天知道大全如何能應付你的誘惑!”

怒火在柳青兒胸口燃燒。“卑鄙,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陰冷的目光似劍一般刺進她雙目。“我有嗎?”

“你有!”極度的憤怒讓她不甘示弱,“你自己風流成性,卻以爲別人也像你一樣沒有羞恥心,你要如何折辱我,隨便你,但今夜我是爲覈對帳本而來,絕非你所想的那樣,蘇掌櫃爲人光明磊落,你不可以詆譭他的人格。”

見她爲自己辯解,蘇大全很感激,可又怕惹惱蘇木楠,讓事情更難辦,急忙勸阻道:“夫人別再說了,蘇爺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我去安排送水。”

聽她公然爲另一個男人讚頌,蘇木楠氣炸了,氣瘋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想將她帶回房去,不料正抓到她剛剛癒合的左手,她慘叫一聲,想用力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痛得她淚花飛濺。

蘇大全看出她的痛苦,又見她護着剛拆除繃帶的左手,於是知道情況不妙,趕緊過來拉住蘇木楠。“蘇爺,快放開夫人,她手上的傷還沒好啊!”

怒氣中的蘇木楠此刻理智全失,只知道這對姦夫淫婦合起來欺騙他,不由怒吼着一腳踢向蘇大全,後者抱着腹部跌倒在地。

蘇木楠似乎也被自己的暴行嚇到了,他愣愣地看着蜷縮在地上的蘇大全。

“沒人性的魔鬼!他敬你如神靈,愛你如兄弟,你怎能如此殘暴地對待他?”

柳青兒憤怒地斥責他,並俯身猛咬他抓着自己的手。

蘇木楠喫痛鬆手,她立刻跑到蘇大全身邊,想扶起他。

蘇大全知道她是關心自己,可此時此刻,他如何能再刺激失了理智的主子?他甩開柳青兒的手,連連哀求,“夫人,我沒事,你快走開,去照顧蘇爺……”

“不要,他是個不可救藥的虐待狂,他沒心肝……”柳青兒哭喊着扶起他,而她手背上的傷進裂了,正流出鮮紅的血。

蘇木楠僵硬地站着,柳青兒手上的血,蘇大全額頭的汗,像兩條鐵箍綁在他頭上,她的每一聲咒罵就像緊箍咒,她罵得越多,他頭痛得越兇,終於他爆炸了。

“不要再罵了,是的,我……是魔鬼,我沒心肝……”他轉身衝出了門。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