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君毅親自向警方提出想要有隨身保護的人員的要求,警方則是因爲他願意主動幫忙偵辦,自然也沒什麼好說不的,甚至還答應了由他自己挑選的要求。
至於唐君毅挑選的人,出自於韓奶奶的建議,當然就是韓寧靜與何守武兩人——奶奶說,把寧靜拉在身邊,唐君毅自然有很多機會可以親自用行動向寧靜解釋。
寧靜是那種死腦筋的孩子,一旦認定了,說什麼在她看來都是狡辯,是多說無益,因此奶奶建議唐君毅別再多說,直接將那丫頭拉在身邊,慢慢的她就會懂。
而讓何守武也跟着,是以免寧靜一個女人真的遇到事情時會反應不過來。至於另一個讓何守武跟着的理由,奶奶笑笑的向唐君毅這個正牌老公承認,因爲她老人家大方鼓勵何守武那孩子也可以追求寧靜。
此話一出,唐君毅差點沒昏倒,要不是得顧及禮貌,他真想就這樣把電話給掛斷——奶奶這樣做,不是在找他麻煩嗎?
現在寧靜誤以爲他是個拋家棄子的壞蛋,誤以爲他有了榮華富貴,就什麼都不要了,在這個時候,豈不是讓何守武趁虛而入?
奶奶笑他,「你果然會在意,那奶奶這招就有效了,事實上,這就是要激起你的反應,不然你以爲寧靜會接受何首烏嗎?真要接受,好多年前就接受了。」
原來連奶奶在一開始都有點動搖,有點不太相信他了,纔會鼓勵何守武對寧靜展開追求,以激發他的醋意:老天!這個奶奶也太愛興風作浪了,雖然他知道奶奶是爲了他和寧靜好,纔會出這個狠招。
真不知道寧靜接到消息時,會是什麼反應?可想而知,她的反應一定不太好!
那天何守武跟着她再次來到魏氏集團,腦海裏還想着剛纔長官交代她的話。
長官說,魏氏集團現在一方面全力幫助警方,另一方面也全力要抓出內賊,因此警方決定同意派人保護唐君毅,警方也同意唐君毅的要求,由他來指定保護他的人。「既然你們被選上了,就給我好好保護人家,出了一分一毫的差錯,你們皮就給我繃緊一點。」語帶威嚇。
他們別無選擇,只得聽命。
一路上,韓寧靜一直沉默不語;何守武以爲她心情不高興,提議乾脆回去拒絕這項任務——只要他們夠強硬,相信長官也沒轍。
他心想,寧靜現在一定很不想再見到那個唐君毅。這段時間以來,她總是這樣情緒低落,唐君毅的事是真的讓她很傷心。
可是寧靜只是搖頭,還是決定接受任務。想來雖然她現在對唐君毅有很多的抱怨,但是說到要保護他,她還是會義不容辭。
到了魏氏集團,進入那雄偉的大門,門口的警衛跟一樓櫃枱的小姐像是都已經提前知道這號人物,沒有多做阻攔與詢問,直接放人。
兩人在電梯口碰到那個在這段時間經常出現在唐君毅身邊的中年男子,好像叫作王叔的……
「兩位,辛苦你們了,跟我一起上來吧!」王叔非常有禮貌。
韓寧靜稍微面帶笑容,儘量別再擺臭臉;何守武也是,三人搭着電梯,一同上樓。
「接下來君毅的安危就麻煩兩位了,請兩位多費心。」
「這是我們的職責。」韓寧靜很平穩的說着。
「只有職責嗎?」
韓寧靜臉微紅,身爲過來人的王叔打算不再找眼前這孩子的麻煩,看了看手裏的資料,這時電梯到達總經理辦公室的樓層。
三個人一起走出去,但就在此時,王叔這纔想到,「對了!君毅現在不在辦公室,他到各部會去巡視了,你們……要不要先到辦公室等?」
韓寧靜立刻搖頭,「我們過去找他吧!」她是這樣想的——既然要保護,第一時間就應該出現在他身邊,在這裏枯等不到人,這不是在保護。
於是三人再搭一次電梯,來到了唐君毅目前所在的地方。
這段時間以來,唐君毅跑了好幾個單位,只是爲了安撫人心。他大刀一揮,砍掉了副總經理,公司員工一定會人心惶惶,他必須親自出面說明,讓員工知道狀況。
況且他也知道,這些員工裏一定有許多人也在幫忙副總經理幹那些不法勾當,不管是出於知情,還是被迫,這些人他沒能力一一找出來,只能透過這個方式,勸這些人停止助紂爲虐。
韓寧靜一到五樓的辦公室,看到的景象就是——
唐君毅像是老師在上課般站着說話,一羣員工有的人坐在位子上,有的人乾脆站了起來,但每個人都專心聆聽。
「我知道大家最近心有點浮動,董事長去世,副總經理也被逮捕,一下子魏氏好像羣龍無首,但請大家不用擔心,各位這幾個月的薪水都有拿到吧?」
現場傳出笑聲,唐君毅也笑着,「既然都有拿到薪水,而且各位都是國際貿易中心的菁英,一定都知道魏氏的訂單狀況,那就更沒有道理擔心。」
「是啊……」現場窸窸窣窣的交談。
「但我要告訴各位的是,魏氏集團可以用最優渥的待遇來聘請各位,各位都是魏氏的人才,魏氏非常珍惜。但是拿了錢,不要再做一些辜負並傷害魏氏的事情,這樣你佔不了好處的,到時候人財兩失,什麼都沒有!」
現場安安靜靜,知情的人自然是冷汗直冒,不知情的人只當是一般的道德喊話。
而站在門外聽着的韓寧靜與何守武,兩人也聽得入神;尤其是寧靜,她真的好意外,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君毅——過去他在她眼中總是個好好先生,她沒想過他會有這樣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甚至一語雙關的一面。
對他,她真的覺得有好多的疑惑,他身上有好多的謎團。
唐君毅話說完,一走出辦公室,立刻就看見了韓寧靜他們。他微微挑眉,什麼話都沒說,就這樣走上前去,繞過她與王叔交談。
四個人就這樣——兩個在前、兩個在後,一起離開。搭着電梯,唐君毅跟王叔討論着公事,韓寧靜就這樣被丟在後頭。
直到公事說完,電梯內恢復安靜,唐君毅這才說了第一句與公事無關的話,但是他沒有回頭。「我以爲你已經討厭我討厭到不會來了。」
韓寧靜哼了一聲,「這是工作,我分得清楚。」
「好吧!那我就先謝謝你能分得清楚了,我想你應該也會好好保護我吧?」走到辦公室門前,唐君毅停下腳步,沒有開門進去,反而轉過身看向韓寧靜。
他面帶微笑,已經沒有幾日前寧靜跟他翻臉時那種心痛的表情,現在的他,似乎成竹在胸,掌握了一切。
「會啦!會啦!」這個君毅幾乎完全變了,以前他哪會這樣,說話語帶玄機,每句話好像都有別的含義,真是奇怪,在這裏待久了是不是人就會變得很討厭啊?
唐君毅笑了笑,打開門走了進去,一羣人也跟進。一回到辦公室,唐君毅連話也沒多說,立刻回到辦公桌開始工作。
韓寧靜跟何守武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着他,眼神明明不想一直放在他身上,卻不由自主的朝他送過去。
他很專注,幾乎完全投入在工作上,那桌上擺着一疊又一疊卷宗,幾乎要把他給淹沒,不只如此,連沙發前的茶几上也是。
甚至祕書還火上加油的不斷送進來,一次送進來的文件還不是一份、兩份,都是一大疊,簡直是嫌他工作量還不夠大就對了。
韓寧靜看到就覺得心驚膽跳——在警局上班,她最怕的就是寫報告,所以她寧可到外頭去衝鋒陷陣、抓賊逮人,也不要在辦公室裏被這些文件給壓死。
只是她心裏還是隱隱擔心,怎麼工作量會這麼大……君毅回到魏家,怎麼日子好像更難過?
魏家這麼有錢,君毅回到魏家不是要享福的嗎?魏家的老爺爺是怎麼回事,竟然把這麼大的公司都丟給了君毅一個人?
唐君毅快速的閱讀,迅速下決定,一份一份處理,沒有抱怨,更不喊苦,偶爾他抬頭會看見她,但是她只是撇開頭,故意不看他,自然,也沒有看見他略顯疲累的眼神。
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很累,回到魏家,如果都是過這種生活,那一定會很累。說好不心疼他,那是他自己願意的,可是她的心裏還是忍不住泛疼。
*
要貼身保護唐君毅,當然晚上就得跟着他回到魏家,這也是寧靜第一次進到富麗堂皇的魏家豪宅。
當然,她也見到了魏老爺,那個一開始就對她不太友善的老人家;還有,她更見到了魏宗堯那小子,這纔想起這樣一來,宗堯就變成君毅的表弟。
其實寧靜對這孩子是有點不好意思,當初就那樣衝到學校,爲了保護他想把人帶走,若非君毅告訴她這樣做對小孩子心裏影響很大,她可能還覺得自己沒做錯。
說到君毅……唉!現在他們之間真不知隔了幾座山,遠得可以,要像以前那樣在房內相互依偎聊天—她聽着他說那些蘊含人生大道理的話,說着那些關心她的言詞,大概是沒機會了。
這幾天下來跟着他,她發現……他回到魏家,日子好像也沒比較好過,哪有她想的什麼享受榮華富貴?
每天不是在辦公室處理公文、看資料,就是開會、開會,再開會,常常就在這些工作中度過了一天,忘記了午餐時間,也忘記了回家時間!她還是會想,明明這種生活就比較辛苦,爲什麼他要回來……
但她也發現,原來君毅也能適應這樣的生活,看他專注的模樣,甚至散發出與以往不同的魅力。
今天,他難得提早回家,當然,她跟何守武也一起來了。大家一起喫了頓晚餐,整個晚上,君毅都很沉默。
反倒是她,因爲魏爺爺一直嫌她不好,搞得她也老大不爽,一直嗆他;至於何守武,則是被魏宗堯纏住了,一直叫他教他武功。
「對啦、對啦!你找的那些女人最好,打扮得花枝招展,美得像朵喇叭花,這樣好不好?」
這個魏爺爺真是過分,前幾天甚至還安排了好幾個女人在公司,說什麼要讓君毅選,不過君毅已經把人都請走了,還當場打電話要爺爺不要再有這樣的舉動。
就衝着這一點,她可以給君毅一點好臉色看——開玩笑,她纔是君毅的正牌老婆耶!當着她的面安排別的女人讓君毅選,那她算什麼?
更何況她親眼見到他的工作已經夠忙了,這個魏爺爺還淨給君毅找這種麻煩,想到這裏,韓寧靜實在沒好氣。
「你只是在嫉妒,嫉妒別的女人比你更適合君毅。」
「我當然嫉妒,我是他老婆耶!」
「你也配?」
「總比那些喇叭花配!」
魏爺爺是真的被氣到,心裏大罵這丫頭真沒家教,他是長輩耶!她竟然就這樣跟他嗆聲,他說一句,她也回一句。
你來我往,爭論不休,夾在中間的唐君毅倒是安安靜靜的喫着飯。過了幾分鐘,他放下空碗,站起身。「你們慢用,我喫飽了。」
魏爺爺看着他,「怎麼喫這麼少啊?」
「夠了,我飽了,我要回書房處理公事。」但在他臨走之前,「寧靜,你跟我一起來。」
在韓寧靜單純的腦袋裏只覺得跟魏爺爺的爭論佔了上風,立刻露出勝利的表情,看着老人家,然後放下碗,跟着離開。
離開以後她纔在感嘆,怎麼自己這麼笨,一下子又被君毅帶走了,她真的沒辦法不聽他的話。
到了書房,唐君毅走了進去,韓寧靜也跟着進去,只不過她本來還以爲他是有話要對她說,或是又想向她解釋,或是要勸她,但是沒有,他只是要她自己找位子坐,倒了杯茶水給她,然後自己回到辦公桌前開始閱讀那一大疊又一大疊資料。
這些資料是他叫王叔找來的,是公司的股東名簿與董事會名冊,他只是出於直覺,覺得他一直希望找出的那個人應該是董事會的某個大股東。
所以他透過查閱這兩份文件,找出哪個股東是在這兩年纔開始收購魏氏的股票,進而進入股東會,並且當選董事。
他想要了解這兩年來公司股東的變化——誰賣出了股票,什麼時候賣的?賣給誰了,以多少的價錢?當然也藉此瞭解是誰在收購公司的股份?
只是股東名簿真厚,有上百頁的資料,有些股票轉手再轉手,經手的人多得很,每一筆都詳細記錄,着實讓他花了不少時間。
韓寧靜看着他又這樣埋首回到書堆,突然她的臉上泛起一抹微笑,好像以前他坐在書房看書時,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時候。
可是想起自己這陣子所受的委屈,她的笑容頓時隱沒,不管如何,這個男人這樣傷害她、這樣隱瞞她,她真的很氣、很氣。
唐君毅拿起筆,照着股東名簿抄寫下好幾個可疑的資料,然後再拿過董事會名冊進行比對,總算稍微理出頭緒。
可是這樣還不夠,他還必須再比對出更多資料,這才能證明他心裏的假設,不然假設永遠是假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