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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只想跟你牽手》 / 莫霖 / 第4章 / 共23章

「何首烏,怎麼這麼久都還沒有把人帶出來?」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這個聲音對唐君毅而言很熟悉,他轉頭一看,果然是他老婆。

何守武無奈嘆氣,「拜託你不要這樣叫我好嗎?我又不是中藥材。」

韓寧靜給她的搭檔取了這樣一個綽號,跟他的本名接近,聽起來也親切……應該說是便於取笑啦!

「好啦!啊現在到底怎樣?」

何守武無奈,指着唐君毅,「他不肯放人啊!」

韓寧靜一看見他,立刻高興的大叫,「君毅,你在這裏,我剛剛還想偷偷跑去你的班上找你……」當然是撲空了。

衆人看着,沒想到唐君毅跟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很熟的樣子,尤其是魏宗堯,深怕老師最後還是把他推入火坑。

唐君毅輕輕微笑,但隨即嚴肅正經起來,「抱歉,基於老師的職責,我不能讓你們什麼都沒說,就把孩子帶走。」

何守武憤怒大叫,「你小心我用妨礙公務辦你!」

唐君毅平靜的回應,「我沒看見你在執行公務,我甚至不知道你今天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你……」

韓寧靜看着唐君毅,「君毅,我們有任務在身,一定要把這個孩子帶走,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傷害他的。」

唐君毅看着自己老婆,又看着她與那個何守武站在同一陣線的樣子,心裏其實很不是滋味,可是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表達出來的人,就算是面對妻子也一樣。「說出你們的目的,爲什麼要把孩子帶走,然後我會聯絡家長,如果連家長也同意,你就可以把孩子帶走。」

魏宗堯站在唐君毅身後幫忙助陣,「沒錯!不過……我爺爺纔不會同意呢!」

「就是你爺爺……」

韓寧靜趕緊攔住自己同事,「何首烏,別吵啦!」

趕緊住嘴──今天的任務是祕密,不能對任何人透露。總之,他們必須在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執行這項任務。

「君毅,我們一定要把人帶走,相信我,我們不會做傷害孩子的事情。」

「不行!」

他很堅決,堅決到韓寧靜也生氣了,「君毅,你不相信我?難道我是壞人嗎?」

「你不是,但我的學生也不是。」

這一句說出來,讓魏宗堯好感動,含着淚水看着老師,差點要跪下來給他膜拜;但是韓寧靜一聽,差點氣炸,這個男人怎麼這樣?說也說不聽,甚至讓她更氣的是,他竟然不相信她。

「我們沒有說他是壞人啊!」韓寧靜氣得大吼,「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我是你老婆耶!」

衆人一屏息,面面相覷,眼神來回在唐君毅與韓寧靜之間看過去,再看回來;又看過去,又看回來。

溫文儒雅、知書達禮的唐君毅跟眼前這個大小聲喳呼的女人,是夫妻?

「老婆?」一個老師低聲念着。

魏宗堯也喃喃念着,「老婆?」

唐君毅無奈苦笑,卻又嘆息,「老婆,我相信你,但我不能把人交給你,至少在不清楚你們的來意之前,我是不可能交人的。」

現場就這樣對峙着,爲了一個學生,唐君毅與韓寧靜這對夫妻就這樣對峙着,彼此大眼瞪小眼,但很多時候,只是她一個人瞪着他,然後氣得吹鬍子瞪眼。

太過分,太令人生氣了,這樣不相信她,太過分了──

*

晚上十一點,唐君毅急急忙忙進了家門,在門前喘口氣,收拾情緒。

原諒他這麼晚回家,若不是宗堯那羣孩子臨時拉他一起去聚餐,他身爲導師實在很難拒絕,弄到這麼晚,不然一向作息正常的他還真是難得晚歸。

進了門,唐君毅還想着等會兒該怎麼解釋,又想起今天寧靜到學校,最後氣呼呼走掉,不知她回來了沒,一定還沒有,寧靜工作忙,不到天亮是很難回家的。

一走進門,發現門裏面還滿熱鬧的,更發現原來寧靜已經回來了,被奶奶跟媽媽拉着,不知在說什麼。

「寧靜,奶奶告訴你,我們不會要你放棄工作,但是每天都這麼晚回來,這是在做什麼?」

「我今天已經算『早』 回來的了……」

「你平常天亮纔回來,還敢說早啊?」

「是很早啊!你們那個時候都在喫早餐呢!」韓寧靜一臉無奈,纔剛到家,連想去找老公,好好跟老公理論一番的機會都沒有。

理論?還不是因爲今天下午的事?

「我說……」眼睛一瞥看到了,「君毅,你回來了啊?」

婆媳兩人立刻將韓寧靜丟下,迎向站在門口,一臉不好意思的唐君毅。

「奶奶、媽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沒關係、沒關係。」

「學生臨時要聚餐,我去參加。」

「我知道、我知道,學校的工作忙,沒關係。」韓奶奶笑咪咪的說。

「回來了就趕快去休息吧!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喫點什麼?」韓媽媽也說。

韓寧靜看着,覺得很不滿,「差太多了吧?差別待遇……」

韓奶奶瞪着孫女,「君毅從來都不讓我們擔心,所以他要是晚點回來,肯定是有正經事耽誤了;倒是你,從小到大,我都不知爲你擔心多少次了……」

韓媽媽也答腔,「寧靜,我們是真的很擔心你,好險這個家有君毅,君毅真的從來都不讓我們擔心……」

韓寧靜看着老公,她也知道老公就是這樣不讓人家擔心,在大人眼中,君毅做什麼都是對的,他是如此的懂事而聰明。

她其實一點也不覺得奶奶跟媽媽這是偏心,因爲她現在會讓人這麼不放心,確實是她自找的。

唐君毅先回房間了,不是他沒義氣放着老婆被奶奶和媽媽圍剿,而是因爲他在家,若是那兩個女人聯手對付他老婆,這場女人的戰爭他還是不出面比較好。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夜有多深,更不知外頭的戰況如何,唐君毅安靜坐在臥房牀上,整理着衣服,一件件摺好,分成兩大堆,有他的,也有寧靜的衣物。

房內安安靜靜,氣氛和諧,他安靜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跟寧靜結婚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習慣做家事,畢竟寧靜工作忙,這個家總要有人整理,好維持運作。

或許在別人眼中,他這個男人還真不像男人,淨是做些女人做的事,但是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總要有人做,畢竟他太想讓這個家庭能夠過得幸福快樂。

就在此時,砰一聲,門就被打開了,唐君毅連看都不用看,就可以知道是他的老婆韓寧靜。

她先是站在門口,氣呼呼的瞪着他,然後大跨步走進房內,順道砰一聲將房門關上,連帶將外頭那兩個投注關愛眼神的長輩給隔絕在外。

「奶奶放你一馬了?」

點頭,唐君毅看她還是一臉的氣呼呼,可以想見,下午在學校的事已經讓她夠氣了,再加上被奶奶「關愛」,肯定快要氣爆了,只是他還真不敢相信,都過了好幾個小時,她竟然還在爲下午的事情生氣。

下午的事情,最後結束得莫名其妙──他要求訓導主任打電話給魏宗堯的家長,說明這起事件,沒過十分鐘,何守武就接到電話,然後一羣警察,包括他老婆在內,就這樣撤退了。

來的時候沒說理由,去的時候還是沒說,弄得學校的老師緊張得要命,深怕宗堯是不是犯罪了,每個人都對他投注異樣的眼光。

老實說,他們跑到學校晃了一圈,搞得人仰馬翻,讓宗堯這個孩子受到別人的異樣眼光,他纔是那個應該生氣的人。

韓寧靜氣到竟然將她的槍跟槍套一併扔在牀上,然後整個人坐在地上;唐君毅不禁想笑,看來她是真的氣壞了。

「爲什麼不把槍丟在地上,然後人坐在牀上呢?」

韓寧靜一愣,發現自己確實好像坐錯位置了,但嘴巴上還是不認輸,「我就要坐在地上,不行嗎?」

「好,這是我們的房間,你想坐哪裏都行。」像安撫孩子一樣,唐君毅溫柔說着,語氣裏帶着笑意。

韓寧靜還是氣,但看見他都這麼晚了還在整理衣服,心裏其實已經消氣了,甚至還有一點不好意思──其實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代她照顧這個家庭,讓她可以在外面全心全意從事她喜愛的工作。

於是韓寧靜也坐不住了,開始整理起房間,事實上,這也是她在各種家事中少數會做的幾樣,沒辦法,她真的是家事白癡,煮東西會煮到燒焦,洗衣服會愈洗愈髒,擦地板會造成水災,只有整理房間這種再簡單不過的事,她纔不會出錯。

韓寧靜開始整理房間,將許多被她拿出來用的東西都歸位,也將自己的梳妝?上整理整齊,但就在整理的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是好幾張字條,有的壓在梳妝?上的瓶瓶罐罐下面,有的壓在一旁櫃子上的相框下,總之,有好多張紙條。

韓寧靜一一收起來,總共找到了好多張,每一張上面都寫了一句話,那字跡很漂亮,蒼勁有力,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君毅的字。

從小,她最喜歡他寫的字,喜歡看他讀書、寫字,那就是他最有魅力的一面,當然也是她最欠缺的氣質。

韓寧靜直接坐在地上,打開紙條,一張一張看着……

老婆,早點回來嘛!晚上只有我一個人睡覺,很孤單……

老婆,要注意身體健康喔……

老婆,每次看你好累的樣子,我真的很心疼……

老婆,工作賣力很好,但是不要太累喔……

老婆,你還在生氣嗎……

韓寧靜看着那一張張的紙條,一愣,頭一轉,立刻看見唐君毅就這樣席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伸出手將她帶進懷裏,讓她靠在他肩頭。

韓寧靜倒也乖乖的聽話,如果讓她那些同事親眼看見,可能所有人都會跌破眼鏡,不敢相信她也會有這樣安靜如小女人一般,依偎在丈夫懷裏的時刻。

這樣的她,只有唐君毅有辦法見到,也只有在這樣兩人的房間內,在這個獨屬於兩人的空間裏,才能見到這樣的她。

看着紙條,她想起來了──他曾經說過,因爲他們工作時間不同,彼此很難碰面,爲了方便溝通,他會寫紙條放在房間各個角落,這樣一來,她隨處就可以看見,可以體會到他的關心。

「老婆,還在氣下午的事嗎?」

韓寧靜哼一聲,「沒錯。」

他就知道……唐君毅無奈嘆息,「彆氣了,都過了這麼久了。」

韓寧靜還在抱怨,「我又不會害那個孩子,你竟然這麼不信任我……」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一點。

「那我該怎麼辦呢?讓你們把孩子帶走嗎?」

「我……」

唐君毅苦笑,「你們有你們的職責在身,我也有啊!我想到的就是,宗堯才十五歲,他還是個孩子,今天他就這樣莫名其妙,連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被警察帶走,那對他的心理影響有多大,你知道嗎?」

啞口無言,不只是因爲說不過他,更是因爲他說得合情合理,的確,這些都是他們在行動之前沒有想到的。

可是韓寧靜還是有話要說,「可是我們又不是要害他,我們是要保護他啊!」

這個魏宗堯出身非比尋常,他來自赫赫有名,政商通喫的魏家,而最近魏家出了一點事,因此,今天他們會到學校想要把人接走,就是因爲魏家提出的要求,希望能保護魏家這第三代僅存的根苗。

可笑的是,今天的事根本是因爲聯繫不佳──魏家沒有說清楚,他們要求的保護是在校園外,至少要讓魏宗堯在學校專心讀書。

所以照道理說,他們沒做錯,當然,君毅也沒有錯。

「保護他?發生什麼事了嗎?爲什麼要保護他?」唐君毅這樣問着。

事實上,他比誰都要清楚魏宗堯的出身,他太清楚了,他是宗堯的導師,他當然清楚。

只是他刻意不問,也刻意迴避裝作沒這回事,反正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宗堯的導師,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韓寧靜看了他一眼,整個人賴在他懷裏,「算了啦!反正有錢人家還不就是那些事情,講給你聽,你也只是跟着煩惱而已。」

現在的她也不想去想,好不容易下班了,何況現在待在他懷裏,她覺得好舒服,有種真想躲在這裏什麼都不用去想、什麼都不用去看的衝動。

唐君毅看着她,不禁嘆氣,他相信她是真的不願意讓他也跟着煩惱,所以乾脆不說。

她很少說她工作上的事,於是他總覺得他們之間的交流其實只有一半,也就是在家裏的這一半;另外的一半,她有她的世界,他也有他自己的世界,彼此似乎互相不干涉,只是這樣真的是夫妻嗎?

她緊緊抱着他,滿足的嘆息,「好舒服喔!」真想就這樣睡着。

他收緊手臂,緊緊抱住她,讓她休息,讓她在他懷裏休息,以一個丈夫的身分給她溫暖與安慰,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正如同這些年來,她給他的溫暖與安慰一樣──她對他而言是個妻子,但不只是妻子,更是一直以來給他照顧與保護的家人。

他好像從沒告訴過她,能擁有她做爲妻子,能成爲她的家人,是他人生最快樂的事情……

至少在經過這麼多年的孤獨後,他很感謝她,乃至於媽媽與奶奶,給了他這麼幸福的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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